第69章 他的秘密
秦川这一病,就干脆在医院做了全身体检,他叫易水一起,易水挥手不怎么乐意地说不要。
他说不要,秦川也没勉强,当然也勉强不来,但在做检查时莫名联想起来,关于易水至今没有身份证明这件事,或许可以找个时间问问他了。
本来不算严重的病,磨磨蹭蹭等到出院,已经是元旦前夕了。
期间李想趁易水不在时说,孔逍舟去了一趟公司说联系不到秦川,想见他一面,被李想找了个出差的借口劝走了。
孔逍舟当然不信,秦川出差,不带李想,这可说不过去。
更何况,他明知道那天秦川不舒服昏倒了。
李想只能无奈看着堵在自己身前的孔逍舟放了大招:“孔先生,以您对秦先生的了解,我能干涉他和谁会面吗?”
孔逍舟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沉默之后和李想说了打扰,就自己走了。
听李想说完这事,秦川没多回应,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李想就明白了,秦川对这事,并不在意,也就知道了不用再提起这些事。
等到秦川回家的时候,老吴这不怎么爱多说话的也忍不住一再询问他健康与否。才刚进门,又已经惹得丁姨眼眶里含着泪,要落不落的,想摸摸秦川,又不好下手。
他被易水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带回家,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个健康人类。
“真的没事。”
秦川并不嫌丁姨烦,一遍又一遍跟她解释,真没事,真不是不治之症,只是普通着凉引起的发热,而且已经好了,不然医生也不能放他出院。
“看看你瘦的。”丁姨心疼得快不行了,手在身上搓了又搓,在秦川身上比划,到底没落到他身上,害怕把他碰散架了似的,“都瘦的没模样了。”
这话别说秦川,易水都听不下去了。他把秦川从围巾外套的包裹里拆出来,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小老太太埋怨地瞪了一眼。
“哎哟我的宝贝丁姨,我跟你发誓,他真没事。”易水揽住她肩膀反复保证。
“不行不行,我这就去抓把虫草炖汤,叫老吴带我去买只新新鲜鲜健健康康的老母鸡回来!”
她边说着,已经解开围裙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把易水逗得不行。
秦川一时间分不清身边这俩人哪个更让人头疼,只好无奈地保持沉默。
“你说说,好好的人嘛,在家里怎么能着凉?屋里暖和的嘞,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我这就叫人来看看,把人都冻病了怎么能行的,你说说,窗子也关得好好的,地板嘛也热得很,屋里循环也好着呢,哎哟,真是不知道遭的哪一劫哟。”
丁姨收拾好,风风火火溜达出来嘴里还在抱怨,拍着手琢磨排除了一圈儿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她这番话成功堵住了易水的嘴,他是笑不出来了,换秦川笑。
等丁姨出了门易水才凑到秦川身边暗戳戳说:“这下也叫你感受感受一天三顿大补汤的滋味儿。”
秦川看他一眼,没想到小崽子还挺记仇。
不管怎么样,秦川还是有了一种“回家很好”的感觉。
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体验,他太习惯独身一人的生活,也就早已经不适应群居生活。
被易水摁到沙发里坐着,秦川看他在家里四处串游着不知道在找什么,陷入沉思。
一个极有生命力的人侵入另一个人的平静人生,注定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秦川容许了这个人踏进了他的生活里。
“喝水。”
漂亮的手握着杯子递过秦川跟前,“医生叫你多喝水。”
秦川接过来把水喝了,放下水杯时盯着空杯子有几分茫然,他和易水之间的界线,现在在哪里?
“哎哟,我就说我忙傻了,看见到处挂着红灯笼才想起来,明天新年了嘞。”
丁姨大包小包拎了不少,老吴帮她一起收拾着带上来。
她一进门就笑:“新年新气象,咱们先生会挑日子,新年前回家,未来一年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
没人不喜欢听喜庆好寓意的话,秦川也为这话笑起来。
“今晚我做好吃的给你俩好好补补,跨过这一年,你们两个呀,都顺顺利利,一切都好。”
丁姨笑眯眯的,帮忙收拾东西的老吴也笑弯了眼,在旁边憨笑着点头。
事实上这一屋子的人没有过阳历年的习惯,大家都还是习惯春节叫过年,就连十方年会,也一向是开在春节前。但节日这个东西,就是意头,给人一个庆祝高兴的由头。
秦川默许了这样的热闹,叫孤身一人的老吴留下帮丁姨的忙。
这大概是这个家里有史以来最吵闹的一天,但秦川没有皱眉,没有不悦,他还没走进书房,就被易水摁在餐椅上给他安排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叫他“接触人气”。
秦川就看着剩下三个转着圈儿的忙来忙去,像在看一部家庭向的电影。
丁姨左边嫌老吴笨手笨脚,右边又和声细语说易水不对,回头又问问秦川鱼吃糖醋的好不好?
秦川点头,说都好。
易水就抓着那条还在呼吸新鲜空气的鱼,被它疯狂摆尾甩了一脸的水,逗笑了秦川。
有仇当场就报的易水举着鱼伸到秦川那边,作势吓唬他要把鱼丢过去,话音未落,手里一滑,鱼在空中三百六十度高难度摆尾回旋,正中目标,换秦川手忙角落抱住滑溜溜的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本来不敢笑的老吴和强忍着的丁姨在易水张狂笑声的影响下实在没忍住,这下除了还在惊恐的秦川,剩下三个人笑作一团。
毕竟,这样的秦先生,谁还不是第一次见了。
吃饭时间,无论易水怎么劝,丁姨都坚持分餐制,和老吴去里间,催促着老吴快点吃。
“我送你回家嘛,不要急。”老吴好脾气地笑,以为她在担心回家太晚不方便。
“跟你这傻帽说不清楚。”丁姨瞪了他一眼,伸着脖子往外瞧了两眼小声说:“快点!鸡腿给你的,赶紧给我吃完!”
老吴确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不生气,夹着鸡腿美滋滋吃完了。
他妻子多少年前就病逝了,儿子也成家了,现下忽然多个人管着自己,也挺不错的。
丁姨拽着老吴,吃完稍微收拾一下就要走。
秦川问:“有什么事吗丁姨?”
“可不嘛,我这腰疼,叫老吴带我去看看。”丁姨扶着腰施展拙劣演技。
三个关心的男人都当真了,硬要送她去医院。
丁姨急得脑门儿冒汗,把两个高个儿一手一个摁回餐椅上:“好好吃饭,我这也不严重,这不有老吴嘛!哎呦乖娃儿,可不敢大过年再去医院了,你们好好的。”
秦川察觉出点什么,看看丁姨又看看老吴,了然摁住了急脾气的易水。
“丁姨,明天放假吧。”秦川说,“新年了,好好休息。”
丁姨笑眯眯应下:“诶,诶,知道嘞,你们不要再出来,我这就走了。”
说完就急哄哄拽住了老吴,往门外走得飞快。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易水还是担心,还没说话,秦川已经笑道:“丁姨没事,怎么看也不像腰疼的样子。”
易水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再想了想,有点想笑。
“丁姨不会是要给我们创造二人世界吧?”
这话把秦川说愣了,他倒是没想到这点,他以为丁姨是要急着和老吴约会。
“既然如此,就祝你新年快乐,秦川。”易水举杯碰对面的高脚杯,“你刚好,就喝水吧。”
秦川反应过来,手摁在杯子上笑:“新年快乐。”
这餐饭吃得安静平淡,和以往的任何一餐都没区别,又好像和以往的任何一餐都不太一样。
糖醋鱼的肉被易水用叉子拨开,刺一根根挑出来再放进秦川的餐盘里。甜口儿的油焖虾也一只只剥壳,把虾肉递给秦川。
他做得自然,连秦川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直到那口没刺的鱼肉送进嘴里的时候才察觉到,易水在照顾他。
他想说不用,但忍住了。
对于易水的了解包括不要拒绝他的好意,而且,赤色油亮的汤汁染脏了易水的手指,实在赏心悦目。
两个人还是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餐平常平淡的饭,却沉默起来。
在秦川生病之前,两个人发展到了更亲密的一步,可生病打断了节奏,今天想要再连起来,似乎有点奇怪。
这是易水的想法。
他在想,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秦川打破了沉默:“要一起去阳台坐坐吗?”
“行。”易水说。
于是沉默换了个位置,继续沉默。
花房里还是易水养的那几棵花,并没有因为被花匠养活了,就多添几样,如今看起来孤零零的,但在冬天也算是灿烂地开着。
这些花和易水来这个家里的时间大概差不多长,被照顾得当的花在适宜的温度里开了又落,谢了又开,也已经有几回了。
易水在这个家里的身份也一变再变,从秦川的司机到了秦川的床上。
“小易。”秦川叫他。
易水正盯着花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听见秦川叫他就回头看。
“愿意和我说说你吗?”秦川看着他笑,“比如,你来自哪里?”
两个人坐在藤椅上,都靠在椅背上,像是躺在一起。
易水听他说完就静静看了他很久:“可我不想说。”
这是秦川预料到的答案,他笑:“这可不公平。你知道了我的全部,可我对你的认识,还只停留在你是易水。”
“这不够吗?”易水问,“知道我是易水就够了。”
秦川明白他在表达什么,这也是一个恣意年轻的人会有的想法。
你了解我不必知道与我本身无关的外在条件,只要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就是一切。
但秦川还是说:“可你的秘密太多了,只是知道一个名字,似乎不够了。”
比如,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人,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你的家又在哪里?
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