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大雨过后,又出了烈阳,路面如同蒸炉,烘得人头晕脑胀。

许临清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他怀疑自己中暑了,却执意的不肯下车,只是凝视着泥泞的道路,任由自己被烈日焦灼,试图通过这种折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好受些。

但君鹤显然不会让他这么做,许临清猜想该是那些跟着他的尾巴又把他的照片实时发给了君鹤,不然为什么会有人敲他的车窗请他下车去。

许临清厌烦地将车窗摇下来一点,听见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板一眼说,“许先生,这儿太阳大,请您进屋休息。”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处不是牢笼。

但许临清确实有些熬不住了,他这些天又开始反反复复的失眠,特别是昨夜,天都亮了他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忙活了一天,连下车都觉得累,只好在车里睡上那么一觉,倒是睡得很香,只是把人烤难受了。

他蔫蔫地下了车,眼皮子往后一掀,黑色的商务车跟影子一样跟着他,他扯开沙哑的喉咙,问道,“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过来?”

男人似乎是没想到许临清会开口和自己说话,顿了两秒,才回,“许先生如果想见老板,我们会代为转告。”

许临清不置可否。

他回了屋子倒头就睡,也没吃饭,一觉睡到深夜,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充上电源,点开未读短信,满屏的我想你,跟疯子的自言自语一般,以一句我已经等不及想见你结尾。

终于来了。

许临清心里只剩下了这四个字,赫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

清吧今日的生意不错,来来往往都是人,许临清在吧台充当调酒师,他是一个很合格的老板,体恤员工,时常亲自上场帮忙,这会刚将一杯烈酒递到客人面前,抬眼就穿越人群定格在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镜头确实会把人拍丑,这是许临清的第一反应。

新闻照片的君鹤已足够俊朗,但肉眼所能见到的他越发的惊为天人,只需往那儿一站,哪怕是昏暗之地也自带聚光灯,他穿着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就跟附近的大学生没什么分别,店里的客人都明里暗里把目光放在他脸上,若不是碍于他周身生人勿进的冷漠气质,大抵身旁早就未满了搭讪的男男女女。

客人还在和许临清说话,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相较于在照片上见到君鹤,显然真人的冲击力更大,三年不见,君鹤的模样其实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少了几分少年时期的秀气,依旧俊美,但五官更加挺拔了,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可以海纳百川般的深邃,任凭你如何望都见不到底。

清吧的人来来往往,许临清眼里却只剩下了十几步路外的青年。

他以为再见时会歇斯底里地质问君鹤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但实际情况确实他内心一派平静,像一潭死水般,甚至都没有多少波澜。

好似这一天注定要到来。

孽缘。

许临清收回视线,悄然地绕过了吧台。

厨房后面有一条鲜少有人踏足的小巷,那儿阴暗、潮湿,正如同他和君鹤不能见光的关系,简直是为他们两个量身定做的见面场所。

许临清根本不在意君鹤有没有跟上来,事实上,他刚在小巷中站稳,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力,炙热的胸膛抵上他的后背,灼热的气息洒在他耳边,有力的臂膀将他整个人圈起来,十指缠绕在他胸前,因为抱着他的力度过重,使得他有种窒息的错觉,君鹤的种种行为都在彰显着他对这具有多么渴望。

而许临清只觉得毛骨悚然,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惊恐感觉正钻入他的毛孔侵蚀到他的五脏六腑,他厌恶得狠狠拧了下眉,沉声道,“松开。”

梦寐以求三年的人就在怀里,君鹤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许临清忽感脖子一阵刺痛,竟然是君鹤在咬他,他奋力挣扎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像只被惹毛了的猫,苦于被磨去利爪而无法反抗。

“小叔叔”

君鹤把下巴搁在许临清的肩膀上,眷恋地蹭着,贪恋地汲取许临清身上的气息,如同病入膏肓的人得到了绝世解药,再不肯松了手。

许临清忍无可忍,一肘子打在了君鹤的腹部,趁着君鹤吃痛之际终于挣脱这个令他窒息的怀抱,他近乎是跌跌撞撞往后倒退了几步,转身是一张写满警惕和抗拒的脸,直截了当道,“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君鹤,我们两个没有到可以叙旧的情谊,这些天你派人盯着我,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君鹤缓过劲来,乌黑的瞳孔倒映着许临清白皙的脸,极具逼迫性地上前,“跟我回去。”

小巷子窄,许临清退无可退,背贴上了墙,他烦躁道,“去哪儿,我在这里过的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话说到这,这些天的怒气就如同泄露的煤气罐一并倾泻出来,他有些激动道,“从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我已经离你远远的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明白,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我他妈是你叔叔,亲叔叔,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我们俩在一起是乱伦,畜生才乱伦,你想当畜生我不阻止你,但我想当个正常人,你能不能别来招惹我了?”

许临清一口气说完这些重话,试图在君鹤脸上看到些许动容,但很可惜,君鹤的眼神依旧炙热,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他的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半点用处都没有,许临清很快意识到,君鹤根本就不屑于按照常人的规矩做事,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系统,没有人能攻破他自我的世界。

果然,君鹤似乎认真思考了许临清给出的答案,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地给出了答案,“不能。”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许临清想要越过君鹤离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力度大得简直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一般,他正想斥责,却撞进君鹤盛满寒意的眼里,陡然打了一个哆嗦。

“从见面开始,都是小叔叔在说,为什么不听听我想说什么呢?”

许临清汗毛都要竖起来。

“前几天我派人到英国去看望了许叔叔,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满意地见到许临清脸色一变,他一个用力把许临清甩到墙面上压制住,居高临下地瞧着许临清,似是讽刺,又似怜悯,“许叔叔没和你说是吗,他怕你担心,什么都不跟你讲,你就以为他一切都好,你们虽然不是真父子,但性格却很像,互相欺瞒对方自己过得很好,实则一个病情恶化,一个为了躲我三年都不肯露面。”

他近乎咬牙切齿的,伸手掐住许临清的脖子,隐藏的怒意如同冰山一般浮出海面,见不到山底,“在见到小叔叔之前,我告诉自己,不要逼你,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们可以慢慢来,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许临清怒视着他,内心翻涌。

“我一定会让你跟我走,不入流的威胁也好,拿绳子绑也好,”君鹤逼近许临清,低声道,“方法很多,看你想选哪种。”

许临清恨不得咬下君鹤脸上一块肉,但在此之前,他却成为了君鹤唇齿间的美食,君鹤堵住他的唇,像是要把这三年亏欠的一并都讨回来,亲得又凶又急,半点不给许临清喘息的机会,许临清在这个暴虐的吻里尝到了血腥味,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和君鹤近距离对峙着。

君鹤是个疯子。

许临清想,他迟早也会被逼的成和君鹤一样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