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41.
君鹤出去的时候,许临清还没缓过来,他下唇被咬破了,舌头一舔,就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许临清用力地抿了下唇,想把被君鹤侵犯的感觉盖过去,但方才那个粗暴的吻带来的冲击太大,他现在舌头都发麻发酸,很难假装无事发生。
疯狗一只。
许临清暗骂着,这才抹了下嘴,抬步出去。
刚进到后厨房,就见着孟殊不知道何时过来,正和君鹤迎面对上了,许临清心脏狠狠一跳,快步走上去,近乎老母鸡护崽一般赶走君鹤,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他出事,他不容许君鹤再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君鹤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尾往下耷拉,不大高兴的样子,但终到底没有纠缠,在许临清控诉的眼神下离开。
许临清松了一口气,面对孟殊的疑问也只是敷衍过去。
他确实没什么精力去应付其他人,单单是一个君鹤就让他心力交瘁。
许临清已经很久不碰酒了,但君鹤的出现却又让他再次发现酒精的可贵之处,人在清醒着的时候总是无限痛苦,只有迷糊的时候才能稍稍减轻苦楚。
但君鹤显然不会放过他。
短信一条条的来,照片扎堆的发。
“小叔叔考虑好了吗,和不和我回去?”
“爷爷这几天情况不太好,小叔叔不来看看吗?”
从温和的询问到明里暗里的威胁。
“这家酒吧是小叔叔的心血吧,如果被附近的地痞流氓盯上了怎么办?”
“那个和你上床的大学生是叫陈阳吧,机械工程,成绩不错。”
到最后,直接给他甩了两张图。
一张是陈阳走在斑马线上的照片,青年带着蓝牙耳机,一脸的恣意,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毒蛇盯上。
另外一张是许伟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许临清从君鹤口中得知许伟病情恶化,但见到照片里许伟憔悴的样子还是红了眼眶,君鹤说的没错,他和许伟确实在互相欺瞒。
他把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起身直奔地下车库。
一路狂奔回家,却并没有下车。
酒精摧残着他的脑子,但他的思绪却无比的清醒,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阴魂不散的商务车,骤然生出一股滔天的恼怒,他早就看这些走狗不爽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许临清猛地打开车门,大步流星走到商务车前面,弯腰敲了敲黑色的车窗,不一会儿,车门就打开,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又带着那张死人脸下了车,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许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会打架吗?”
许临清说着,转了转手腕。
男人怔了一秒才摇头,“如果许先生没有什么”
他话还未落,许临清就提着拳头打过去了,男人反应很快,拳风堪堪扫过他的下巴,许临清不给他缓冲的时间,毫无章法地想要和男人过招,他这半个月来,被监控得没有半点儿喘息的机会,他确实是打不过君鹤,只能把气撒在他们身上,谁让他们是君鹤的帮手呢?
许临清没有半点儿愧疚,他喝了酒,本来就身形不稳,勉强地坚持了一会,发现自己怎么都碰不到那个死人脸,颇有点气急败坏的,“躲什么,你倒是出手啊,你他妈跟了我这么多天,我总要在你身上讨点利息吧。”
男人边躲着,边冷静道,“许先生,您喝醉了。”
“我要是不醉,你早该挂彩了,就偷着乐吧。”
他气喘吁吁的,已然没多少力气。
男人在他倒下的最后一刻扶住了他的手,许临清栽在他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分明还有力气,可就是起不来了。
“许先生?”
“告诉他,”许临清用力眨了眨眼,脸颊隐在阴暗处,看不清神情,但语气却是浓浓的倦,“我撑不下去了,他想怎么样,他要逼疯我吗,我要见他,你跟他说,我要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许临清说话颠来倒去的,男人给车里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把使劲把许临清扶起来,这时他才发觉许临清半闭着眼,眼尾一片湿润,看起来要哭不哭的,脸色的落寞倒是一览无余了。
君鹤是连夜赶回来的。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抛下手头所有的事情,马不停蹄往许临清的住处赶,等到了楼下,他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听见许临清喝醉,君鹤面色一沉,然后上了楼。
许临清住的地段还算不错,九楼独立户,很是安静。
门口的人见到他,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替他把门打开。
君鹤随手将门关严实,从他进到这间屋子的那一秒,他就不可控制的心潮澎湃起来,这儿是许临清的地盘,双目所及都是许临清的物件,就连空气,都充斥着许临清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颗掉进火药桶的火星子,轰的一下,满目璀璨。
许临清的屋子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打扫得也很干净,君鹤稍微看了两眼就直奔卧室。
卧室的灯开着,照亮了陷在深蓝色大床上的躯体。
许临清也不知道是睡了没有,但总归是闭着眼的,明晃晃的灯光,照清楚他白皙透粉的皮肤,眼尾倒是发红,这一抹红便成了他身上的唯一亮色,让人想要伸手抚摸上去,感受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
君鹤爱极喝醉酒的许临清。
醉了的许临清看起来毫无防备之心,任人摆布,漂亮得君鹤想要一口把他咽进肚子里。
君鹤也恨极喝醉酒的许临清。
正是因为这副看起来温顺可人的模样,叫他放下了戒备,一个不小心就让人逃走了整整三年。
他一走过去,许临清就缓缓睁开了眼,眼里泛着水光,像春日被风吹过的湖面,晶莹剔透,让他想要凑近了窥探湖底深处的秘密。
在许临清眼里,君鹤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一下,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按住肩膀,重新把他压回了床上,这一回,再没有半分起身的气力。
“你想见我?”君鹤的手从肩膀摸上去,盖在了许临清的眼尾,轻轻摩挲着。
酒精使得许临清脑袋混沌,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细细发颤,他用短短的指甲刺了下掌心,终于让眼前模糊的影子清晰起来——君鹤坐到了床沿,该是一整天都劳碌,脸上带了些许的疲倦,额前几缕碎发调皮地从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上跑了下来,削他去身上的冷漠气息。
许临清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比他小了整整四岁,是他曾经真心实意当侄子来看待的亲人。
而他所谓的亲人,却伤他最深。
许临清几度哽咽,才问,“我爸呢?”
君鹤抚摸着他的脸颊,“许叔叔一切都好,你随时都可以去看他。”
话已至此,许临清心如死水,他不再看君鹤,转而把目光放到天花板上,机械地说,“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你要保证,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要再牵扯到任何外人,”他眼里有了点光彩,再盯着君鹤,如鲠在喉,“你能做到吗?”
这是君鹤百试百灵用来约束许临清的手段,要他答应着实是件难事,再者,他也随时可以反悔。
但君鹤还是愿意给许临清一点儿念想,颔首,“我答应你。”
只要许临清乖乖待在他身边,就是月球上虚幻的白兔君鹤也会抓回来。
许临清是真的累了。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生活在恐慌之中,不知道悬在脖子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而现在真的到了行刑的这一刻,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感。
许临清知道的,大抵他这一生,真要跟君鹤纠缠不休了。
而走到这一步,除了宿命,他再想不出第二个安慰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