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34.
秋意浓,人萧瑟。
许临清仔仔细细擦拭着酒柜上的白兰地,赤金色的液体被装在圆柱形瓶口窄小的容器里,随着许临清的动作轻轻荡漾着。
许临清不爱喝烈酒,这瓶白兰地是他从酒吧顺来摆着看的,十几万的东西,即使不喝进嘴里,单单是观赏也赏心悦目。
待将瓶身擦拭得不见一丝灰尘,他取来开瓶器,啵的一声将盖子去了。
浓烈的酒味随着空气钻进他鼻子里,有点呛人,可想而知当液体流淌进喉管时的辛辣。
已是深夜,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许临清凝视那光亮许久,倒出些许液体,洒在自己身上,犹豫两秒,又仰着脖子喝下一大口烈酒,热辣的液体如同利刃刮着他的喉咙,他不由呛得轻轻咳嗽起来。
静待酒精起作用,约莫二十分钟,许临清脸颊就飘起了红,加上浑身酒气,仿佛被他倒进水槽的小半瓶烈酒都灌进了他胃里。
——
凌晨一点,书房的门未经允许就被推开。
君鹤把在笔记本电脑上的目光挪到门口,只见许临清穿着暗红色的绸缎睡衣站在光影里,他手上拿着空了一半的酒瓶,面颊泛红,似是醉酒。
许临清既是敢在今夜行动,就代表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自己的目的。
君鹤戒心很强,倘若他不能一举成功,往后便再不可能有机会。
他脚步虚浮地往里走,君鹤没有阻止他,而是目光含情地欣赏他的醉态——喝醉的许临清是极度迷人的,眼睛泛着水光,整个人都带着股朦胧隐晦的涩,勾得人心发痒。
许临清眼尾发红,跌跌撞撞来到君鹤面前,把酒搁在桌面,冷冷吐出一个字来,“喝。”
醉酒的许临清嗓音沙哑,自成风情。
君鹤看一眼酒,又把目光落在许临清身上,先是精致的锁骨,再是白皙的脖子,继而是两瓣殷红得像是要滴血的唇,他克制住体内的汹涌,对许临清说,“你喝醉了。”
许临清嗤笑着,弯腰捏住君鹤的下颌,微眯眼,“你不跟我一起醉吗?”
他说着,拿起酒瓶,当着君鹤的面猛饮一口,却没有吞咽下去,而是俯身堵住君鹤的唇,把辛辣浓烈的液体往君鹤口腔里渡。
君鹤鲜少主动去碰酒,一来他自觉不胜酒力,二来他厌恶酒后的迟钝和失控,醉酒的人多半会做出与之不相符的行为,丑态百出,他不会允许自己落于被控制的局面。
他本想伸手推开,可是吻他的却是许临清。
这是难得的、甚至是他梦想的事情,君鹤犹豫的片刻,许临清已经把嘴里的烈酒尽数喂给了他。
他被呛着,在和许临清分开后皱眉咳嗽。
许临清却像疯了一样不给他缓口气,扯着他的领子剧烈地和他接吻,君鹤因许临清的状态眉头深深拧起来,再也忍不住起身将许临清按在落地窗前,眼神深深地盯着许临清,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太反常了,许临清不该是这样的。
许临清会光明正大地反抗,会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绝不可能主动接近他。
“我想干什么?”许临清反问道,眼里有一瞬的失神,然后望进君鹤幽深的眼里,扯着唇苦笑,喝过酒的音色有些许黏糊,“我觉得难受。”
君鹤的心脏忽然被一只大掌抓了下。
他稍微松开按着许临清肩膀的力度,抚摸许临清凉凉的脸,也许是许临清极少露出这样的弱态,他万分怜惜,动作和声音都很轻柔,像是怕吓着许临清,“小叔叔哪里难受?”
许临清头一偏,眼神失焦,他推开君鹤,控诉道,“我哪里都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而他的痛苦,都是君鹤带给他的。
君鹤牢牢锁着许临清,不让他推开自己半分,对于醉酒露出脆弱的许临清,他总是那么纵容,他叹气,“难受还喝酒,你是给自己找罪受。”
许临清想到酒,唇角浮现浅浅笑容,“醉了才能睡着。”
君鹤难得内疚,自从他得知许临清要依靠药物才能睡着以后,强制地命令许临清不准再碰那些药物,晚上如若不是有要紧事要处理,他都是陪着许临清入睡的。
他以为自己的陪伴能让许临清安眠,却不曾想自己就是许临清最大的噩梦,在他身边,许临清随时有溺毙的危险,又怎么可能好觉。
君鹤眷恋地抚摸许临清的脸,从许临清手里抽走白兰地,略一犹豫,回答了许临清方才的问题,深沉道,“我陪你一起醉。”
他一动不动看着许临清,然后把剩下的小半瓶酒一并灌进了肚子里。
热辣的液体划破他的喉咙,直流淌到五脏六腑,就像是有烈火灼烧,很不好受。
不常喝酒的人一次性灌下这么多烈酒,显然是有些遭受不住的,君鹤半天没缓过气,但还是拿空了的瓶子在许临清面前晃了晃,竟是带点讨饶的笑,“小叔叔看,我都喝光了。”
许临清呼吸微窒,恍惚间,他仿佛见到了从前的君鹤,那样的乖巧、温良,他眨了眨眼,提醒自己眼前的不过是一头披了人皮的兽,不能产生他有人性的错觉。
喝醉酒的两人倒在沙发上,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
许临清给君鹤咬,起先君鹤抓着他的头发轻轻哼着,渐渐的就没有了力气,他安静等待着,直到君鹤忍不住合上了眼,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君鹤,回应他的只有君鹤绵长的呼吸。
酒里他掺了点东西,是混在舞池时,某个不知名客人塞给他的,他当时原本是想丢掉,却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君鹤曾把迷晕的肮脏手段用在他身上,现在他不过是如数奉还而已。
许临清怕君鹤随时醒过来,不敢耽搁,找出藏在口袋里的U盘,来到还未息屏的电脑前,做这些的时候,他心脏跳得厉害,明明只喝了一口酒,他却热得要融化,连呼吸都不顺畅。
书房里静得能杀人,许临清在巨大的压力下,看着拷贝的进度条一点点向前行,几乎就要窒息。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搞垮君鹤,但总比坐以待毙来的好。
十几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许临清全身被冷汗濡湿,他时不时看着深睡中的君鹤,害怕那双紧闭的眼忽然睁开,然后冲上来把他撕扯成碎片。
拷贝成功的时候,许临清猛然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敢绕回自己的房间,他甚至猜想以君鹤的变态程度,这栋公寓可能除了二楼外,其他地方都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于是他只能把U盘继续藏在口袋里,然后战战兢兢地在君鹤身边躺下。
刺眼的光照着他,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身边躺着一只沉睡的野兽,他难以入眠。
不一会儿,君鹤像是感应到他的存在,手一揽就把他抱进了怀里,许临清没有推开,因为他听见了君鹤的呢喃。
“小叔叔,小叔叔”
如一道不可解的魔咒,紧紧缠绕他的筋脉,勒进他的血管里。
——
君鹤是自然醒的,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即使昨夜灌了那么多酒,此刻也还是照点起来。
头痛欲绝,他用力地闭了闭眼,骤然清醒。
灯开了一夜,许临清窝在他怀里,依旧在睡,纵然是戒心极重的君鹤,此刻也很难去怀疑些什么,他端详着许临清的睡容,想到昨夜许临清的脆弱和自己的失态,在懊恼中竟生出些许的喜悦来。
他在想,许临清愿意把自己的难受告诉他,是不是也代表着,不再那么抵触他。
这样的猜想让君鹤心里像是流淌过一汪温水,治疗了他的宿醉。
他轻手轻脚地从宽大的沙发上起来,扯过一旁的外套给许临清盖上,然后亲了亲许临清的额头,流露出罕见的柔情。
君鹤没有叫醒许临清,绕到桌前查看笔记本,早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插上电源,检查笔记本里的文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是将笔记本关了,起身去洗漱。
在他离开的后一秒,佯装熟睡的许临清慢慢睁开眼,眼里一片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