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许临清从喧嚣的舞池出来,有种从一个世界走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割裂感。

他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昏,从前他绝不是嗜酒的人,但近来却愈发依赖起酒精,烂醉能让他暂时忘记很多不堪的事实,至少也能睡一顿好觉。

办公室的灯不知道被谁给开了,许临清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拧开门把走了进去,却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君鹤正坐在他的办公的位置上,手上拿着一本酒谱,漫不经心地翻动着,见许临清进来,把酒谱搁在桌面上,露出个浅浅的笑。

当头一棒,许临清迟钝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他往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继而将门给关上。

他没往前走,距离很远声音沙哑地问君鹤,“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君鹤动作优雅地起身,朝许临清走去,许临清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了,但难得的没有往后退,实则他也退无可退了。

“我想小叔叔了,早点回来不好吗?”

说话间,君鹤已经来到许临清面前。

许临清呼吸顿时变得缓慢起来,就像是被猎人盯住的动物,浑身都有些僵硬,君鹤走近了轻轻一嗅,眉头蹙起,不悦道,“你喝了很多。”

“你管天管地,连我喝酒也要管吗?”许临清语气有些冲。

他其实很慌张。

这次君鹤去美国之前,他借口跟大学朋友见面,实则偷偷委托朋友给君云通风报信,有了手机被监测的前车之鉴,一切都做得很隐秘,而今晚,君云派来的人会给他回信。

君鹤却提前回来了。

许临清内心焦灼,害怕对接的人当面和君鹤碰上,脸色泛白。

君鹤以为他喝多了脸色不好,神情更加不满,上前扣住许临清的手,把他按到门上,在他身上闻闻嗅嗅的,像是确认自己领地也没有被他人入侵的兽,许临清身上有股浅浅的酒味,不难闻,反而很勾人,君鹤把脸埋进他的颈脖里,深深一吸,伸出舌尖尝了一口。

许临清滚动的喉结被含进温热的口腔,他呼吸急促,酒精让他反应不大敏捷,他只得将短短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企图让自己恢复清醒。

君鹤的手已经摸进了他的衣摆里。

许临清心一横,攥住君鹤作怪的手,君鹤掀眸看着他,他对上君鹤炙热的视线,伸出舌尖舔舔干涩的唇,凑到君鹤耳边说,“你这么急着回来,是想操.我的吧。”

君鹤呼吸越发灼热,眼睛里如有火在烧。

许临清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眯着眼,甚至给人是故意在勾引的感觉,他被酒精灼过的嗓子微哑,“这里够你施展吗,我们回家,想怎么玩都成。”

君鹤讶然地看着许临清,这些话从许临清嘴里说出来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捏住许临清的下巴晃了晃,“小叔叔不会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吧?”

许临清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不流露半分慌乱,在和君鹤的这场博弈里,他的胜算少得可怜,除了拿自己当引诱的筹码,他一无所有。

“废话真多,”许临清佯装醉酒不耐烦,想要甩开君鹤的手,烦躁道,“不干就算了。”

君鹤端详了他一会儿,狠狠地在许临清脖子上咬了一口,音色饱含颗粒感,“既然小叔叔想要,我当然应该满足你。”

两人连亲带抱了好一会儿,才从办公室里离开。

许临清悄然地往后看了一眼,和他对接的人还没有到,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君鹤没真的等到回公寓,而是在车里就压着许临清给他口了一回,狭小的车厢里一丝丝淫.靡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暧昧的水声,急促的喘息声,顶到深处的干呕声,每一分音符都变成点燃空气的因子,似乎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在疯狂的性.爱里,许临清却觉得自己像被地下水的藻类紧紧缠住,腥膻味和咸涩味包裹住他的口鼻,他在水里窒息,溺毙,再被抓着头发探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又被狠狠掐着脖子按进水底,潮湿、冰冷、阴暗,直到他险些窒息。

完事后,床乱得不能看。

许临清浑身乏力躺着无法动弹,咔擦一声,君鹤点燃了烟,递到许临清嘴边,他眼睛被汗水浸泡得微湿,掀开疲软的眼皮看近在咫尺的火星子,含住了被君鹤含过的微微湿润的烟头,狠狠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从肺里过了一圈,再从口鼻吐出袅袅的白雾,空气里夹杂着各种浑浊的气味,有许临清的,也有君鹤的。

烟和酒是好东西,可惜君鹤只给他抽了这么一口,便把烟头掐灭在了床头柜上。

他懒懒躺着,任由君鹤给他做事后清理。

隔了一会儿,君鹤说,“爷爷让我们后天回去一趟。”

许临清乏力地嗯了声,没问为什么。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暧昧的声音。

“明天我们去趟花店。”

许临清这回看向君鹤,君鹤把手上的东西给他看。

他偏过头,“去花店干什么?”

“房间的花枯了,你都没有给我换。”

君鹤钟情于奶油色的香槟玫瑰,那曾是许临清给予他的无限温柔。

许临清扯着嘴角笑了下,沉默。

其实他想告诉君鹤,没有那个必要。

他再也不可能给君鹤送花,他们再也不可能变回从前。

——

回君家老宅那天下了场雨。

一整天天都是阴的。

君家老宅还是老样子,一栋没有死气沉沉的屋子住着一个病重的老者。

也许是君家这两年比较平静,没整出什么大事件来,君万精神状态不错,说话也利索了些,看样子还能再熬几年。

君云也回来了。

原来今天是君万的寿辰,他现在退居幕后,谢绝任何人来看望,只留了几个亲人在身边,说是庆生,也就是吃了顿饭。

许临清味同嚼蜡,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特别是君鹤在君万和君云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亲昵,让许临清如坐针毡。

君万没看出两人的端倪,甚至是欣慰地说,“没有见过小鹤这么粘人,临清,你是给了他什么好处啊?”

许临清勉强地笑了笑。

君云给君鹤夹了只虾,附和着君万,“是呀,到底是叔侄,聊得来,不像我,跟小鹤认识这么多年,他都不和我亲。”

君鹤不动声色把君云夹给他的虾拨到一边,带上淡笑的面具,“我很感激姑姑这些年的教诲。”

一派和乐融融的画面,许临清看得心底发笑。

现在连君鹤都学会虚与委蛇了,他还记得,从前君鹤和君云站一块,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的不对付,可现下却一副亲昵模样,也不知道是真和解,还是当着君万的面做戏。

一顿饭吃得消化不良。

饭后,君万竟然留下了许临清。

君鹤只是瞧着许临清,微笑道,“那我在客厅等小叔叔一块走。”

房间只剩下君万和许临清。

君万此时面对许临清似乎有些愧疚,他示意许临清打开柜子,许临清把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君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他想起君万的承诺,捏着合同没有说话。

仅仅是这么一点股份,也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赶在君万开口前,许临清说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君万示意他说下去。

“我我继父身体不好,我想送他到英国疗养,”许临清又说,“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去哪儿,你能做到吗?”

君万流露出狐疑,“你给我个理由。”

许临清捏紧了合同,把合同捏得皱起来,神色凝重,“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两人谈的时间不长,许临清在客厅见到了君鹤。

君鹤果真在等他,见他下楼,起身朝他笑笑,“小叔叔,我们走吧。”

谁看了不夸一句叔侄关系亲密呢?

许临清跟着他出君家大宅。

“爷爷和你说了什么?”

“他把君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转让给我了。”

君鹤在车上捏捏许临清的手掌,“小叔叔现在这么老实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许临清看向窗外,不知道何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他苦笑道,“反正你都会去查不是吗?”

君鹤凑上去和他接吻,含糊回他,“是。”

许临清越是遮遮掩掩,君鹤就越是起疑,他坦坦荡荡说出来,君鹤反而放下戒心。

雨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