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23.
许临清发起了高烧,恐惧一直围绕着他,在黑暗里,他只看见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就像是丛林里潜伏着的野兽,随时会冲上来把他撕咬得干干净净。
他除了背后被踹了一脚的淤青外,其实没什么伤口,但身上全是遮不住的吻痕,看一眼都让他有呕吐的冲动。
他在公寓整整躲了三天,等脖子上的吻痕消退下去才敢真正走出门,从那天之后,君鹤住起了校,许临清心里清楚君鹤是在因为他的爽约而生气,却不敢将原因告诉君鹤,只能时不时给君鹤发信息缓和两人的关系。
许临清不断放软的姿态终于等来了君鹤。
他听见客厅有动静,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快步走出了房间,手上抓着早就准备好给君鹤的礼物。
到了客厅,果然见到君鹤,君鹤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很客气地喊了声小叔叔算是打招呼。
君鹤已经很久未曾露出这么疏离的神情了,许临清在心里默默叹气。
他努力地挤出个笑容,带着包装精美的礼物走过去,递给君鹤,“打开看看。”
君鹤犹豫两秒,到底没有拒绝,拆开了硬盒,见到了安静躺在里头的皮带。
许临清问他,“喜欢吗?”
他盖上盒子,显然气还没有消,也不说喜不喜欢,倒是很懂礼貌地说谢谢。
眼见他又要上楼,许临清觉得有必要把话摊开,一急就抓住了君鹤的手臂,“你别这样,那天,”许临清缓了口气,脸上露出点难堪来,“我真不是故意爽约的。”
君鹤停下来,眼神沉甸甸地注视着许临清,“原因呢?陪新交的男朋友,还是随便的419对象?”
他这句话无疑戳中了许临清的痛处,许临清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不是。”
“那是为什么?”
许临清沉默了。
“你看,你也答不出来,”君鹤轻轻甩开许临清的手,唇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容,“我等了你一个晚上,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你都没有搭理我,可你连个理由都给不了,不过其实我也看见了,你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用我描述给你听吧。”
许临清心如绞痛,他呼吸有些不顺畅,君鹤每一个字都像是实质性的拳头往他身上砸,他偏过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也懒得再解释了,“随你怎么想吧。”
他咬着音讲话,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换来君鹤的怒气,君鹤忍无可忍般,“我今天回来,是以为小叔叔会跟我解释,没想到你这个态度。”
许临清猛地瞪向君鹤,双目赤红,低吼道,“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告诉我。”君鹤也拔高了声音。
两人呼吸都有点儿重,距离得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许临清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了,他瞪着眼,不让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脆弱流露出来,可下一秒,君鹤的肩膀却耷拉下来,难过地看着许临清,“你是我的小叔叔,但我也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为什么有困难不告诉我呢?”
君鹤的服软反而击中天生好强的许临清,他竭力控制这自己的四肢,却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君鹤瞧见了,伸手裹住他颤抖的十指,抓在手里安抚一般地握紧了力气,鼓励他,“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许临清在君鹤灼灼的眼神里险些和盘托出,“我”
只吐出了一个字就戛然而止,他眼睛被水泡过一般,难以启齿,“别再问了,”他把手从君鹤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艰涩道,“只要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就足够了。”
君鹤怅然若失地摩挲了下掌心,半晌,才勉为其难地说,“好,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告诉我。”
许临清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意,烫得他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才是露出这些天真心实意地一个笑来,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君鹤又假惺惺安慰了许临清两句,带着许临清送的皮带转身上楼,他再也忍不住地,在转身刹那泄露出一丝笑意,如果不是许临清还在身后,他恐怕还会心情愉悦地轻声哼起歌来。
小叔叔真好骗,好想把他塞到兜里藏起来。
许临清收拾好心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调小巷附近的监控,但绑走他的变态很显然有备而来,那个地段的监控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被破坏了,什么画面都没有留下来。
纵然是遇袭的小巷产生了阴影,许临清还是强迫自己回到现场,企图在附近找出和变态有关的蛛丝马迹,但他在小巷待不到十分钟,总觉得背后有人随时会袭击他,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许临清趴在路边干呕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整整一个星期,许临清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神经质地观察每一个在酒吧里出没的客人,看谁都觉得对方是嫌疑犯,因为遭遇过强/暴,许临清已经不能很自如地对待骚扰他的客人,只要有人一接近,他就条件反射想跑,于是许临清只得尽量避免出现在待客区,埋在了办公室里。
是,许临清心理强大,但不代表能做到被强/暴都能自我调节,性可以带给人无限美好,也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一个人的心防。
他足足自我催眠了半个多月,终究没能走出那场噩梦。
许临清不敢报警,毕竟现代社会虽然开放,可若一旦被男人强/暴的消息走漏风声,他要面对的便可能是由言语化成的一把把隐形的刀,闲言碎语能杀人这个道理许临清不会不明白,况且他也担忧,如果事情传到了生病的许伟耳朵里,许伟的病情会不会更加严重。
走投无路,不得已,许临清只得寻求医学的帮助。
他怀揣着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见了心理医生,只是模糊了日期,把事情描绘成儿时的遭遇。
接待他的是一个女医生,凭借着强大的共情心理,让许临清一点点打开心房,整整四十分钟,她用温柔的语调不断地开导许临清,许临清在半月内终于得到片刻的舒缓。
他拿了助眠的药物,约定过一个星期再来复诊,走出了治疗室。
许临清是个还算成熟的男人,自然不会把惨痛遭遇的错归结到自己身上,他只是觉得恶心,那种从内心深处翻涌的作呕感侵蚀着他,叫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一进入黑暗就回想起那夜的场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为无法替自己讨回公道而感到悲哀。
就当被只疯狗咬了吧。
他只能这样开怀着自己,毕竟日子一样要过。
许临清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得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来洗刷这段经历带给他的痛苦,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为此而找对象便太自私了,也就作罢。
药物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许临清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在一个月内把自己调整为和从前一样的状态,至少在目前看起来是如此的,他没有过度依赖助眠药物,吃了几天就减半,只是多了夜里必须留一盏小灯的习惯。
从前他调侃君鹤像个小孩子一样怕黑,如今他也变得跟君鹤一样怕黑了。
许临清刚趟到床上去,门猝不及防被打开,他条件反射浑身戒备起来,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得不在日常生活更加警戒以规避所有危险,待看清楚来人是君鹤时,他身上的无形的刺才慢慢收回去,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便问君鹤怎么了。
君鹤穿着一身熨帖的天蓝色睡衣走了进来,目光瞥向窗外,原来是又下起了雨,风怕打着窗户,噼里啪啦。
许临清如今信任的人不多,君鹤算是一个,想了想,不多加犹豫,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上来吧。”
一个人怕黑,孤立无援,两个人怕黑,抱团取暖。
君鹤咔哒一声将门落了锁,在许临清见不到的阴影处舔了舔干涩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