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24.
今年的春节许临清是跟着许伟回老家过的,父子俩去扫了墓,在老家度过了一段惬意又悠闲的日子,许临清刻意不跟君家的人联系,就连君鹤的信息也回的很少。
也许是在乡下想的东西比较单纯,那段让许临清觉得痛苦的经历也渐渐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三个月,许临清终于勉强走了出来。
回A市的时候,许临清没再把许伟送回疗养院,许伟如今病情稳定,又明里暗里表达自己想回家里住的想法,许临清打算过两天就去见见君万,跟他提搬出公寓的事情,他不可能总是替君万盯着君鹤,再说了,这两年君鹤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他特意提一嘴的事情。
把许伟送回原先的地点,许临清先回了趟公寓,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准备来个先斩后奏,先搬回去再说。
他东西收拾一半,没想到君鹤回来了。
初九,君鹤还没有上学,他也没有告诉君鹤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因此抬眼一见到站在安静站在房门口的君鹤,许临清冷不丁被吓了一个激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临清长出一口气,把羊绒毛衣塞进行李箱里。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君鹤冷冷地一句,“你在干什么?”
许临清把衣服卷好,塞到角落,他坐在地面上,就免不得要抬头才能跟君鹤讲话,外头走廊的光照在君鹤身上,君鹤长长的影子把许临清笼罩住,搭配上君鹤冷淡的表情,许临清莫名有种压迫感,他只得把心里那点诡异压下去,笑说,“我打算搬回去跟我爸住,你知道的,他身体不是很好,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许叔叔?”
“是,你见过的。”
君鹤眉心微微皱了皱,“不是有疗养院吗?”
这时许临清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迅速把拉链拉上,然后提着许临清站了起来,和君鹤平视才让那股隐隐的压迫感消失,他把箱子推到一边,检查必要带走的东西,回道,“也不能总是住在那里,我爸陪我长大,我自然要给他养老,他一个人,怪孤独的。”
“那我呢?”君鹤的声音忽然降了好几个调。
许临清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瞧了君鹤一眼,发现他唇角绷直了,眼神晦涩不明,他总觉得过完年回来,见到的君鹤就不大一样了,是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吗,许临清没有问,抿唇一笑,“你有自己的家人。”
君鹤沉着脸,没有应许临清的话。
“我会告知君先生的,再说了,又不是见不着,只是”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君鹤猝不及防忽然冲上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也许是之前的经历让许临清再也难以跟谁这么接近,他条件反射就是推开,却被抱得更紧,这时他才发现,他从前以为的小孩儿君鹤,此刻已经比他高出一点,双臂结实有力,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开。
许临清在气恼之余也有些不安。
“小叔叔,小叔叔。”君鹤一遍遍地喊着他,把脑袋埋进了许临清的颈脖里,温热的气息都吐在许临清的皮肤上,他喃喃着,“为什么我给发信息你那么久才回,为什么要离开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要走?”
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来,却没有给许临清回答的机会。
他抬起脑袋死死盯着许临清,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半晌才苦涩一笑,“我没有家人,我只有你。”
许临清脖子往后仰了下,两人的姿势太过亲昵,他不习惯,还是勉强答道,“你有爷爷,还有姑姑,他们都是”
“不是,”君鹤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猛地推开许临清,生气极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咬牙切齿道,“他们不是。”
许临清直觉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君鹤的状态让他有些害怕,他刚想询问,君鹤却已经镇定下来,甚至挑唇微微一笑,趋近通情达理地说,“小叔叔走吧,我不拦着你了。”
“君鹤,”许临清被他的颠来倒去弄得莫名其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难过,你也这么对我。”
君鹤说着,眼尾慢慢染红了,他盯着许临清看了许久,不顾许临清的劝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许临清追出去的时候,门都已经关上了,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给君万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想见他一面。
离开了生活两年的公寓,许临清先把行李安顿好,又给许伟做了顿饭,出发去君家老宅。
他来这儿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觉得这座宅子没有一点儿人气,特别是冬天,当树木枯零,整个宅子都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者,不知道何时就会咽气。
在管家的带领下,许临清来到了院子,君万正坐在轮椅上休憩,护工蹲在一旁给他捏腿,上次见面已是半年前,也许是病情得到了控制,君万的整体并没有多大变化,但许临清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左眼一直在隐隐抽动着。
君万让护工先行离开,许临清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次来,他一为搬出公寓的事,二是想询问为什么他离开不过半月,君鹤就性情大变。
君万似乎猜到他此行的目的,没有阻止他搬离公寓,当许临清提到君鹤的异常时,君万面色不改,浑浊的眼瞧着他,“他如果能不为所,才是真沉得住气,到底还是年轻。”
许临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一年前,他从账户里调走一千万,为了掩人耳目,经了好几个人的手才在美上市了一家公司,阿云前阵子查到那家公司背后真正的融资人,你猜怎么着?”
许临清眉头紧锁,没有接君万的话。
“怪就怪君鹤年轻气盛,手段不够高明,才让阿云抓住了把柄,你说说,他能不焦头烂额吗?”君万费力地把脖子转了转,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许临清听的上火,“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一直不对付,为什么不出手,那家公司是君鹤的心血,你就这么放任你女儿捣乱?”
君万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话,“想要继承君家,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跟废物有什么区别,他要是不行,君家便是阿云的,在我君万眼里,谁有能力,谁斗赢了,君家二把交椅就由谁来坐。”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脸都憋红了,许临清原先不想理他,到底心软,递了水到他嘴边,没忍住讽刺道,“我算是知道君鹤为什么不把你们当家人了。”
一个男人,冷眼旁观自己的女儿的孙子斗得死去活来,非但没有出手阻止,反而还引以为傲,实在讽刺。
“你也不必为小鹤抱不平了,”君万缓过气来,“他像我,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的。”
许临清瞥他一眼,从他话里听出了点其他意思,想来君万也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半点行动也没有,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又提出自己要搬离公寓的事情。
君万不置可否,反而把问题抛给了他,“小鹤难得信赖一个人,他让你走了吗?”
“他已经知道了。”许临清想起早些时候君鹤的反应,到底有些心疼,他该多问一句的,也不至于闹得不欢而散。
“我是时日无多了,再过几年,君家势必要选出一个继承人,你是我儿子,我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多多关注着小鹤,他”
许临清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掺和你们君家的事情,等大局定下来,我一定走的远远的,跟你们君家划清关系。”
他说着,起身裹了裹衣服,露出个得体的笑容,“而且请君先生记住,我姓许,我的父亲,至始至终只有许伟一个。”
君万的表情冷却下来,许临清不再多言,迈步离开了院子,他回头一望,君万死气沉沉躺在轮椅上,如同一棵枯木,有些悲哀。
但走到今日的局面,是他自己造就的,许临清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他的行为,也许在商圈他能叱咤风云,但在这小小的属于君家的几人天地,他无疑败得一塌涂地。
君万不配拥有亲情。
离开君家老宅,天已经黑下来了,许临清上了车,从外套里翻出手机准备给君鹤发信息,也许他该约君鹤出来好好谈一谈。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的陌生短信,许临清带着疑惑的心情打开了,等看清短信上的文字和配图,眼瞳剧烈收缩,连手机都差点抓不稳,而离开许久的作呕感也重新席卷而来,叫他头晕脑胀犯恶心。
“是我。”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许临清,好想操/你。”
短短几行字,配上一张淫/靡的照片,照片上,是许临清赤/裸的沾满精/液的身体。
三个月,在许临清好不容易要从惨痛经历里走出来时,令他最为恐惧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男人又找上了门,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住他修长的脖子,实行了他的绞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