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9.
许临清大学的时候交过两个男朋友,其中一个交往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原因说来也好笑,两人撞了型,始终没能更进一步,为了大家好就干脆地分开了,另外一个交往了快一年,是小许临清两届的学弟,许临清毕业后,因为异地,两人自然而然疏远,算是很和平的分手。
毕业之后,许临清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但他一心扑在许伟的病上,压根没有心思谈恋爱,他是gay,这个圈子其实有点乱,多的是一个眼神对上就到酒店开房,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有些人年轻的时候一味追求快感,并不在乎感情,但许临清不大一样,也许是母亲和继父多年来感情的要好影响了他,他不愿意为了肉/欲和谁随随便便确定一段关系。
他为数不多的两段恋爱尽管没能走到最后,期间也是认认真真在谈的。
所以最近吕锦频繁给他发信息,不得不让他思索起来,这个大男孩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思在联系他,说实话,吕锦的长相很对许临清胃口,清秀干净,谈话间也能感受到他性格的温顺,和他前男友有些相似,是个很适合许临清的交往对象。
吕锦说自己和君鹤同组的研究快收尾了,试探地问许临清能不能见一面。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许临清的倾慕,很难有人能拒绝他真诚可爱的请求。
许临清给他发了酒吧的地址,说自己在自己这里上班,如果周末有空可以过来一趟,刚发完信息,就发现君鹤从二楼下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他没思考太多,随口问道,“你和吕锦关系怎么样?”
君鹤好像没听清,脚步微顿。
许临清只得又说,“就是上个星期我见到的那个,和你同组的。”
这时君鹤已经到达大厅了,超大屏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不知名的电影,车子轰地炸开,火色在他黑色的眼瞳里熊熊燃烧着,倒映着许临清仰着的脸,他音色淡淡,“不熟。”
许临清想也是,君鹤这个性子,朋友少得可怜,他忍不住念叨了两句,“你还是多交交朋友吧,平时没事也可以约着出去玩儿。”
“再说吧。”君鹤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显然很冷淡。
许临清耸耸肩,没有再劝说,他毕竟不是君鹤什么重要的人,没有资格对君鹤的生活指指点点,村里老人长寿的秘诀就是少多管闲事,许临清还想多活几年。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许临清将电视关掉,“我去趟酒吧,你要回校吗,我送你?”
君鹤张了张嘴,好字的雏形已经出来,但话锋一转,拒绝了,“不用。”
许临清省的绕路,也就没再执着,等君鹤出门没多久,就带着钥匙离开了公寓。
转眼就到了周末,一般这个时候酒吧都特别忙,许临清是闲不住的人,手头的工作干完,就到吧台调酒。
他其实忙得已经忘记自己跟吕锦说可以过来玩儿,所以在人群里见到一脸无措的吕锦时还不免怔了下——吕锦的表情茫然,看样子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在人群里慌张地望着,就像是被丢到狼群里的绵羊,不由令人觉得可爱。
许临清被他无措的表情逗乐,眼见他被搭讪,红晕都飘到耳朵了,他才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揽过吕锦的肩膀,笑吟吟地朝对面的男人给了一个眼神,男人了然地点点头,说了声抱歉就混入舞池了。
“你第一次来吗?”许临清脸上笑容不减,准备将吕锦带到角落的卡座安顿好。
抬眼却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达酒吧的君鹤,许临清这会子还搭着吕锦的肩膀,一副很亲密的样子,虽然君鹤和吕锦不熟悉,但到底是君鹤的同学,许临清还是有点尴尬,他朝君鹤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然后带着吕锦走了。
吕锦懵懵的,许临清出现他才像找到了安全感,一路被许临清带着,全程偷看许临清流畅的侧脸,直到在卡座坐下,他才想起许临清问的话,结巴道,“是,是第一次来。”
“那你胆子挺大。”许临清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揶揄道。
吕锦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知道你在这里。”
他声音不大,但还是敲在了许临清的心里,许临清很是受用这句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吕锦,把吕锦看得脸上爬满红晕。
酒吧的音乐太吵,吕锦不太适应,许临清也怕还有人来搭讪,想了想,将人带进自己的办公室,隔绝了外头的吵闹声,吕锦的脸色才恢复平常,好奇地问他,“你是这里的老板?”
“不是,”许临清给他倒了杯水,“顶多算是挂名。”
但吕锦还是难掩倾慕,“你真厉害,还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
许临清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这个老板是怎么当上的,于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在办公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许临清为人风趣又幽默,从来不让人冷场,吕锦一开始还有点尴尬,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也许是吕锦太单纯,许临清总是忍不住套他的话,很快就连他家有几口人都给问了出来,也知道他是医学系的,会跟君鹤认识是因为有个学长正在研究一个新型的基因组,两人都加入了。
许临清不留余地夸赞他,“才大一,就能跟着做科研,你高考成绩不错吧?”
吕锦被夸得不好意思,“还可以,”又说,“不过君鹤更厉害,他是以全校第二名考进去的,也对学长的研究有兴趣,所以学长破格让他参加了。”
许临清知道君鹤成绩一定不错,但还是着实惊了一把,他把话题转到君鹤身上,“君鹤平时在学校怎么样啊?”
吕锦嗯地拉了长音,“他不怎么爱说话,也没怎么见过他和谁玩的好,”也许是意识到君鹤是许临清的侄子,他连忙又找补,“不过我们学校的女生都很喜欢他,他很有名。”
许临清心想,果然如此,然后又把话绕到吕锦身上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气氛还算融洽,办公室的门却没有预兆地被打开了,君鹤站在门外,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
许临清微怔,君鹤平时是极少来他办公室的,这会子连敲门都没有,他以为出什么事了,站起身问,“怎么了吗?”
君鹤如墨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月的报表你还没有交给我。”
“我给忘了,待会就给你。”
“现在就给。”君鹤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许临清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但还是走到电脑旁把文件发给了他,正好见到电脑上的时间,问君鹤,“我待会送吕锦回校,你要一起吗?”
“我回你那儿。”
吕锦眼睛眨了眨,为得知许临清和君鹤住在一起而感到诧异。
许临清也好像察觉到了君鹤对吕锦莫名其妙的敌意,他随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对吕锦说,“我记得你们学校有门禁,先送你回去,”又看向君鹤,“你等我一会,我来接你。”
君鹤把门关上就走了,许临清拧了下眉,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等他送吕锦出去,隔壁的门打开,君鹤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盯着许临清和吕锦的背影,回想起一个小时前他看到的许临清为吕锦解围的场景,与当时替他解围时如出一辙,甚至于,许临清与吕锦的动作更为亲密无间,仿佛吕锦才是他真正的侄子。
原来他对谁都这么好。
君鹤双唇抿紧了,眼神如鬼魅一般跟在许临清的背影上,直到那抹颀长的身姿消失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