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接君鹤回家,已经是快两个小时的事情了。

许临清在学校附近跟吕锦吃了顿宵夜,二十来块的麻辣烫,让他找回大学时期和朋友夜出觅食的快乐,尽管和吕锦只有两面之缘,但吕锦长得好性格好,很难不让人喜欢,如果可以,许临清想,或许自己很快就能开展一段新恋情。

他难以抑制心情的愉悦,边开车边跟着电台哼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而一旁的君鹤,却像一座不苟言笑的冷面佛,一言不发地盯着路面,对许临清的好心情视而不见。

车子在红绿灯口停下,许临清才有空看一眼君鹤,有点儿疑惑地问,“你和吕锦有过矛盾吗?”

君鹤冷冷瞥他一眼,“没有。”

“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他,”许临清赶在君鹤开口前,“别否认啊,你见了他的表情就像人家欠了你五百万。”

君鹤慢条斯理地转过脑袋,幽深的眸定在许临清的侧脸上,似乎是冷笑了声,但许临清没听清。

他不开口,许临清也不好再问,君鹤性情古怪,他没忘记两人刚开始相处时,君鹤对他的排斥和嘲讽,想要君鹤喜欢谁实在是一见登天的难事,哪怕他真的讨厌吕锦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他少带吕锦在君鹤面前晃悠就是。

这样想着,这一页也就翻过去了。

刚到公寓没多久,许临清瘫在沙发上按着手机,就收到吕锦发来问他到家没有的信息,言语之中都是关切,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在意许临清了,他自然觉得窝心,神情都不免柔和了许多,跟吕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君鹤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还将他吓了一跳,他将手机息屏,准备回房间洗漱睡觉。

“小叔叔。”

许临清看向君鹤,语调上扬地嗯了声。

“我房间的花枯萎了。”君鹤说这话时,脸上难得带了点像是有所期待的表情。

距离许临清给君鹤送花都快过去一个星期,玫瑰早该败了,客厅的花谢了一朵又一朵,只是许临清总忘记去换新的,但许临清没想到君鹤会在意这个,以为他单纯地喜欢花,也就说,“我明天去一趟花店给你换上。”

君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点了点头,然后才心满意足般地上楼。

许临清觉得君鹤有点儿奇怪,但又说不出那种隐隐的怪异感从哪里来,恰好吕锦的信息又进来,他也就不再多想。

如此过了小半月,天气越来越冷,君鹤和吕锦参加的竞赛已经出了结果,不出所料得了奖,吕锦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许临清,问许临清去不去他们小组的庆功宴,说自己跟小组组员沟通过了,都很欢迎他过来。

许临清是个自来熟,吕锦既然都这么说了,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他记起还有件事没办,自己好像是说过只要得奖就给君鹤买礼物来着,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于是得到消息的当天特地跑了趟商场给君鹤挑礼物。

许临清原本是想送他块表,符合君鹤看似沉稳的性格,但转念一想,君鹤是在君家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家庭长大的,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未必就真的看得上他挑的几千块的表,思来想去,许临清另辟蹊径,给君鹤买了只布偶熊——圆脸,灰色绒毛,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憨态可掬,许临清喜欢得不得了。

俗话说礼轻情意重,他不信君鹤猜的出他给的礼物,甚至十分期待君鹤看见这只布偶熊时的表情。

许临清又给吕锦挑了瓶香水,试到他头晕,浑身都是香水味,才带走了瓶花果香的,他一闻到那个清新的味道,就想到吕锦那张清秀的脸。

君鹤晚上没去酒吧,许临清提早回公寓,等了快一小时,才等到君鹤。

他一听到声音立马就抓住布偶熊的耳朵往外走,正撞上君鹤往客厅走,许临清把布偶熊藏在身后,躲在走廊,等君鹤一走近,出其不意地将熊塞进了他怀里,君鹤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许临清递过来的东西,等看清手上拿着的灰色布偶熊,脸上出现了极少见的茫然。

这样的表情配上他漂亮得过分的脸,难得添加几分可爱,许临清忍俊不禁,“你胆子也太小了。”

君鹤还是迷茫,看看布偶熊,又看看一脸笑意的许临清,“这是”

“给你的礼物,”许临清靠在墙上,“我听吕锦说了,你们组得奖了,恭喜啊。”

听见吕锦的名字,君鹤微乎其微地拧了下眉,但随即又舒展开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许临清,“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竟然拿只玩偶就打发他。

“我不把你当小孩子当什么,”许临清笑意更甚,“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小叔叔,小叔叔疼自己的侄子是天经地义吧。”

君鹤神情松怔,看着布偶熊不说话了。

“怎么了,真不喜欢啊?”许临清站直了,连忙说,“要不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君鹤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神深不见底,他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许临清怕给自己挖坑,思索两秒,“我给的起就可以。”

君鹤唇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这一笑,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认识这么久,许临清还是第一次见到君鹤笑,不禁眼神发亮,盯着君鹤的脸,怕看少了这来之不易的笑容。

“小叔叔”

“对了,吕锦”

两人同时开了口,又戛然而止,君鹤的笑容昙花一现,瞬间隐退去,许临清见他变脸比变天还快,当即反应过来估计是自己提到了吕锦,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君鹤对吕锦有这么大的意见,但还是识趣地不再提,只是说,“你们明天是不是有庆功宴啊,那个,我也去,一起吗?”

君鹤唇抿紧了,半晌才松动,“吕锦和你说的?”

许临清默认,怕君鹤再提这茬,上去搂过君鹤的肩膀,笑说,“我们两个还没有一起在外面吃过饭呢,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荣誉是集体的,你们组得奖你也有份,一起去吧,大不了我给你当司机,接送你来回。”

从来没有人离君鹤这么近过,许临清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他身体僵了一秒,想要推开许临清,但五指收了又放,最终没有下得去手。

许临清见君鹤不说话,大着胆子勾过他脖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这个动作他之前和朋友做过无数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在我给你礼物的份上,卖我个”

面子没说完,许临清猛地被推开了,他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才想起君鹤不喜人太亲密地接触自己,正想道歉,君鹤已经往楼上走了,脚步莫名说不出的匆忙。

“君鹤,你?”

“我会去。”

他抛下这么一句就直接往楼上走,再不理会许临清。

快步打开门,君鹤抓在布偶熊上的力度大得出奇,许临清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他耳边,温热、轻柔,像是有一根羽毛拂过,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才敢看向身下——那里已经凸起了一个弧度。

他竟然因为许临清的接近而勃/起了。

这个事实让君鹤感到羞恼,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堪,尽管他的情感比很多人淡薄,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这种反应是不符合常理的。

许临清是个男性,又是他的叔叔,他竟然对着许临清有了性/欲,而许临清不过是在他耳边说话,给了他一个拥抱,仅此而已。

君鹤眉心突突地跳,脑海里又回旋起绚丽灯光里,那只在许临清腰上抚摸的掌,他深吸几口气,用莫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反应,然后带着布偶熊回到床上。

他想要什么,许临清都会给吗?

君鹤盯着布偶熊出神,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送他这么幼稚的东西,许临清确实给他的生活带来很多新鲜的体验,也让他产生诸如想要把一个人留在身边的占有欲。

多年缺失的情感好像在此刻归位,用一种更加蓬勃也更加怪异的方式。

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气体在肺腑绕过一圈,又如数回归空气里,却无法驱赶挤进他脑袋里的许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