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你到底怎么想的?”言城问。
半晌,言和答了一句:“不知道。”
他没法回答言城,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你们两个人的事,说到底不是你们的错。我知道你很难过,叔叔这个样子,你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言城叹口气,担忧地看着言和,“但是过去的事毕竟过去了,如果你真的想,我去和爷爷谈。”
“……不用,”言和低声说,“不用和谁谈。”
是他自己的问题,和谁谈都没用。
“小和,我这么说话可能有点隔岸观火,但是有些事,过去几年十几年,再回过头来看,并不一定都是无解的。或者当时无解的难题,过段时间就自然而然解开了。”
“哥,我不知道……”
“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总比看不见好。”
话说到这里,言城也知道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当事人需要时间,旁观者更需要冷静。
不过他还是不免感慨,也算是提醒言和:“这个孩子,你脸色稍微不好就能把他吓跑,给点糖就又靠过来。他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当初的影子?”
“小和,你看到他就恨,看不到他又怕他再也不来了,打一棍子给一颗糖,这样磋磨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他会受不了的。
言和想,牧星野会受不了吗?
会吧!
曾经的牧星野把撒娇任性都给了言和一个人,信任亲密也给了言和一个人。在言和这里,牧星野受不了一丁点儿委屈。
——被深爱被宠坏了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可那是以前。
自从言和出国,再到言和回来,牧星野在他这里受的委屈何止是一丁半点儿。
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他等不等得到两人冰释前嫌的那一天。
或者,根本就没有那一天。
裴月连着汇报了几个行程,悄悄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当然也没什么明确表态。
她只好继续说。
终于,在说到有境外合作商晚上要抵达首府的时候,言和表情微动。
她停顿了片刻,补充到:“晚上在小茉莉吃饭,晚饭后您就不用陪了,陈总安排了其他的项目,到时候他可以陪着。”
言和突然问:“他们下午几点的飞机?”
嗯?
裴月一时摸不透言和的意思,说:“下午五点抵达。”
“晚饭也让陈总陪吧,我不去了。”
“好。”裴月点头,迅速记下安排,又听言和的声音响起,“下午我去接机。”
嗯?
裴月庆幸自己专业素质过硬,没当场发出质疑声。
老板不陪吃饭,却要去接机?这什么操作。但她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定有被她忽略的原因,尽管原因未明。
这几天言和状态很不好,她作为第一特助,感受最明显,也最紧张。
下午5点,言和带人接到了合作商一行人。双方在机场简单寒暄,对方显然没想到大老板会亲自来接,激动之余对“晚上不能做陪”的遗憾也不那么在意了。
将合作商送上车,言和没跟着立刻走。他跟裴月说渴了,去买杯咖啡吧。
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此时此刻非要坐在大厅里喝一杯速溶咖啡,但裴月已经开始迅速思考他这两天的反常行为。
不断有航班抵达,又有一波客人从通道里涌出来。裴月坐在旁边,看言和八风不动的脸突然变了变。
言和站起来,向出口走了两步,停住了。
一个走路姿势有点别扭的青年落在人群最后面,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看到言和,青年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地怔愣了一瞬,然后眸光大亮,小跑了两步,冲着老板喊“言哥”。
裴月站在言和侧后方,看着对面那个明明一脸惊喜又小心翼翼的青年,有些东西突然电光火石间在大脑里串联了起来。
言和站在那里,像一幅黑白水墨画中凭空生出的一道深蓝,凝重又扎眼。
牧星野没想到一出机场就能看到他。他不敢妄想言和会来接他的机,但还是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忍不住跑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伤口疼得简直要裂开。
“言哥,你怎么来了?”牧星野压着腰间传来的那股战栗的疼,仰着笑脸问。
言和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打量和观察,然后回他:“有个合作商团队过来。”
果然,怎么可能来接他的机。
牧星野懂事地点点头:“哦哦,那言哥你快忙吧,我……不打扰你了。等回头你不忙的时候,我再去拿鞋。”
他说着就要走。
牧星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一瞬间的惊喜仿若错觉,还有别的什么情绪挡也挡不住地涌上来。
他突然很想抱着言和大哭一场。
但他不能。
他心里想着得赶紧离开,手忙脚乱去拉自己的行李箱,又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言和很快地扶了他胳膊一把,把他歪着的身体往上托了托,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一起走吧!”言和说。
“不用了言哥,你还有正事要做。我坐地铁回去就行,很快的。”
追言和虽然全靠他现在厚脸皮地死缠烂打,但讨人厌的事他不能做。
言和默了一瞬,嘴角抿起来。
裴月适时插话进来,貌似在提醒言和:“言总,刚才陈总他们已经先行离开了,现在车里还有位置。”
然后又无缝衔接地给司机打电话:“对,我们马上到,你现在去5号出口等着。”
挂了电话,便微笑着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一套流程下来,牧星野就傻兮兮跟在言和后面出了大厅,然后又莫名其妙上了言和那辆黑色商务车。
有种诡异的顺其自然。
裴月坐进副驾驶,把后排挡板升起来,给司机说开车。
下午6点的首府很快进入晚高峰,车子在高架路上走走停停,车厢内的气氛也有种暗昏昏的凝滞。
牧星野挺直的后背渐渐放松下来,脑袋搁在车窗玻璃上,累极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上车后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天青色套头毛衣,露在毛衣外面的皮肤是不见天日的白和透明,脖颈是一种绷紧的姿态,淡青色的血管清晰,露出一段漂亮的喉结曲线。
车子小幅度颠簸,他身子靠在旁边车门上,脑袋搁在玻璃上也跟着起伏,落下的时候便传来很轻的磕碰声。
一个双肩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睡得不安稳,间或随着颠簸传出很小声的咕哝,像个小孩子。
他和言和分坐在后座两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醒着的时候,明明那么热烈地想要靠近。睡着了,却下意识分开到极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颠簸久了,一旦停下来,人就会醒。
车停在地库里,车厢内没人。牧星野慢慢从座位上爬起来,揉了揉眼,透过车窗,看到言和站在车外面抽烟。
星火在唇边闪烁,映出冷寂的一张脸。
“言哥。”牧星野打开车门出来,喊了他一声,便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库里阴冷,牧星野从暖和的车厢内一出来就打了个寒战。言和看他一眼,抬手扔了烟,走过来,探手将牧星野扔在后座上的包拿出来,又把外套递到他手上。
“穿上,走吧。”
直到坐电梯上了楼,走进客厅,牧星野才仿佛从昏睡中清醒了一点,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机场到登堂入室的。
言和并不理他,径自进卧室换了衣服,又去厨房煮了两杯热可可。
“我睡得太死了,不好意思言哥,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他记得言和晚上似乎有应酬。
“是耽误了。”言和也不反驳。
“那……那……”牧星野觉得脸在发烧。
“想送你回家的,但是叫不醒。”言和边说边示意他过来坐下,杵在门边好像在等着别人赶他走似的。
叫不醒?他睡觉很浅,是那种稍微有点动静就容易惊醒的体质,怎么完全没听到言和叫他?
算了,可能是自己太累睡得太沉了。
牧星野便弯腰去换拖鞋。可是突然就想起来,多余的那双拖鞋被他穿走了。
他在上次见面的那个晚上狂奔而出,生怕言和说出那句“现在说分手”的话来。那一次两人的相处并不愉快。
这让牧星野顿时有了危机感。
“新拖鞋在柜子里。”言和见他定格在弯腰的动作上,以为他找不到拖鞋。
牧星野换了鞋,小心翼翼走到沙发旁坐下,正左思右想地找话题,突然听到言和问:
“工作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