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正文 面具 7
那天下班,穆松又回了南山公寓,平时他不会那么早去南山公寓,一般是元宵节之后,阿姨也是过了元宵节才会回来,也许是早晨出门的时候见过秦遇,看到了那双眼睛,让穆松一整天的情绪都有些波动。
打开房门的时候,穆松第一个感觉是冷,H市是北方城市,过年很冷,而南山公寓屋内和屋外差不多一个温度,穆松皱了皱眉,下意识以为没人,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来这里是心血来潮的想法,来之前他也没通知秦凉,此刻他真的不确定秦凉在不在。
正想离开,听到门被开启的秦凉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毛衣,黑色的运动长裤,削瘦的锁骨落在外面,一双眼睛平静的望着穆松,见到穆松进来,秦凉的眼皮往下耷了耷,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穆松就看到笑着朝自己走过来,喊了一声:“穆总。”
穆松换鞋走进来,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这才转头看他:“没回去过年?”
“我从来不在秦家过年,”秦凉表情不变,回答:“不然穆总也不会不认识我。”
穆松心道,难怪,穆家和秦家住得近,生意上也有往来,当初林云兰喜欢的那栋别墅,也就是现在的秦家宅都是穆松送给秦烈的,如果秦凉在秦家过年,秦穆两家每年都要彼此走动,穆松不会在会所上认识秦凉,而应该早就认识了,虽然有所耳闻秦烈有一个前妻和孩子,但穆松从来没见过。
至于见了就和人家谈生意,穆松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们之间是心甘情愿的公平交易。
“吃饭了吗?”穆松脱下大衣,随意问了一句,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而这句话也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寒暄,只不过是觉得立马直奔主题显得自己太过急切,所以需要在开始之前寒暄几句。
“没有,”秦凉揉了揉肚子,笑着说:“阿姨不在,我不会做饭。”
秦凉的回答让穆松意外,他以为这么晚了,秦凉应该吃饭了才对,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我去煮一点东西吃,”秦凉想了想,朝厨房走:“不过穆总你要等我一会,我很快,你要去书房处理文件吗?我觉得你可以去书房处理文件。”
穆松看了一眼秦凉的背影便上楼洗澡换衣服,等下来的时候,他看到餐桌前的人端着一碗绿呼呼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在吃,穆松看了一眼,非常诧异,里面有一把菜叶,大白菜小白菜菠菜等等混在一起,被刀随便切了几下,煮的到熟不熟的,而吃他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筷子一筷子吃的认真,穆松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就吃这个?”
“嗯,”秦凉点头。
穆松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鸡蛋和一些肉之外基本已经空了,但看起来还是有些凌乱,像是被人随意拿完东西没有整理而造成的,再瞥了一眼厨房垃圾袋里剩下的一些干菜叶子,穆松询问:“这几天你就吃这个?”
秦凉抬头,看了看穆松,说:“是啊。”
穆松没来由的想起来年前那段时候回南山公寓的时候和秦凉吃饭的场景,这个人吃的很少,对吃也从来不挑拣,穆松忽然轻笑了声,把秦凉面前的那段杂菜汤拿过来倒掉:“你这样的生活能力配上你这样不挑拣的嘴,真是太适应独居生活了。”
秦凉握着筷子,回头,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景。
穆松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熟练的敲在碗里,打散备用,又拿了另一个碗,倒上温开水,撒了一点盐,等盐划掉,慢慢把温开水倒进鸡蛋液的碗里,搅匀,然后蒸锅里倒上水,把碗放上去,盖上盖子。
秦凉眨眨眼,走到穆松身边,眼睛盯着蒸锅里的鸡蛋。
“蒸蛋,很快,”穆松说:“去冰箱里拿两根葱花。”
秦凉转身去了,把葱花递给穆松,穆松捏着手里的这两根葱花,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一点不会做饭,叫你拿两根,你还真的拿了两根。”
“不够吗?”秦凉喃喃开口,看样子要转身再去冰箱,穆松揪住他的衣服,道:“两根就两根吧,一碗蒸蛋也要不了多少。”说完把葱洗了,切碎。
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剁剁剁的声音,节奏感鲜明,让这座原本寒冷的公寓慢慢热了起来——或许不应该这么说,这座公寓变得热是因为空调,而深夜的厨房切葱的声音大概是让它变得有了几分普通家庭深夜的温暖。
秦凉目不转睛的盯着穆松的动作,他没有眨眼,像是为了记住穆松的步骤,记住他怎么样打蛋,怎么样切葱,怎么样将蒸蛋从蒸锅了拿下来,怎么样用小汤勺切割,怎么样调汁,怎么样撒上葱花。
像个偷师的学徒。
还是个手里捏着筷子的学徒。
“看就能饱了?”穆松用凉水过了一下碗,蒸蛋的温度变得刚刚好,穆松端着放到了餐桌上:“过来吃吧,我好不容易下厨。”
秦凉亦步亦趋的跟在穆松的身后,听到他这么说,连忙坐下来,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勺子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细腻幼滑、入口即化——这些不是秦凉的形容词,他没有这么多形容词,他现在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形容词都很单调。但这八个字确实是这碗蒸蛋的味道,秦凉只是觉得好吃,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食物是美味的。
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了他做的。
秦凉吃的很快,一碗蒸蛋没有多少,他吃了几口就吃完了,就连碗周的蛋沫都刮干净了。
“这么饿?”穆松洗洗手的功夫,碗里就空了:“不过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
“嗯,”秦凉抱着碗,像是在回味,过了一会,他说:“你以后还会给我做这个吗?蒸蛋。”
穆松想了想:“看心情吧,我就会这一个蒸蛋,还是学了好久,虽然看起来熟练,但是做的多了也烦。”
“没关系,”秦凉看起心情很好的样子,他主动把碗拿到厨房放进洗碗机,笑眯眯的说:“特别好吃,你偶尔做一下就好,我也不会天天吃蒸蛋。”
虽然秦凉刚才确实想天天吃,但他明白,穆松这样的人能下厨已经让人意外,又怎么可能天天做呢,况且,这个人也不会天天陪在他的身边啊。
那天晚上的秦凉很热情,新年第一次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享受,尽管他们还是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结束后穆松的嘴角还是勾着的,而一个人躺在客房床上的秦凉被子底下的手指点在床单上的节奏像是几个小时前厨房里切葱的频率。
愉悦的开头让今年的两人都有了愉悦的开始,穆松留宿南山公寓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虽然阿姨已经回来了,但每次来,如果时间允许,秦凉都会笑嘻嘻的看着穆松,轻轻拽着他的袖子说:“穆总,我想吃蒸蛋。”
而十次有八次穆松都会答应。
穆松不是一个温情的人,而为床伴洗手蒸蛋这种温柔的事前准备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的过的,秦凉不是第一个吃到他蒸蛋的人,却是第一个吃到穆松蒸蛋的包养对象。
巧合的是,第一个吃到穆松蒸蛋的人也姓秦,叫秦遇。
穆松身上还穿着衬衫,他将衬衫的袖子挽道手肘,带着昂贵手表的手臂拿着菜刀正有节奏的切着葱花,秦凉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像第一次一样目不转睛。
穆松切好后一回头,对上秦凉迫不及待的目光,不自觉的露出个笑来,他想,虽然眼睛不一样,但是期待的眼神却很像。
这一碗蒸蛋是为了秦遇学的。
穆松和秦烈是好友,但两人之间的年级差距也差了十几岁,秦遇出生的时候穆松刚二十出头,那时候秦烈邀请穆松去秦家去的比较勤,穆松算是看着秦遇长大的,那天在秦家吃饭,秦遇和爸妈闹别扭了,赌气不吃饭,后来半夜饿了,偷偷的跑到厨房找吃的,被下楼喝水的穆松撞见了。
几岁的秦遇已经有自尊心了,觉得很尴尬,站在厨房的门口要哭不哭,穆松无奈,怕秦遇真的哭了,到时候秦烈夫妇被吵醒了自己在这儿也不好解释,像是欺负了他家儿子一样,穆松只能上去安慰,秦遇又饿又委屈,扑到穆松怀里一边抽泣一边说想吃蒸蛋。
穆松只能一边查手机一边做,等他把蛋放在锅上蒸的时候,一回头,就是一个小包子扑闪着大眼睛期待的眼神。
穆松给秦遇做过很多次蒸蛋,直到他长大了,不再爱撒娇,不再跟自己开玩笑,不再喜欢吃蒸蛋了。
之后穆松基本没做过,那时候想过,估计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做了。
今年,破例了,穆松给秦凉做了很多回,这个人像是吃不腻一样,几乎每次见了他,都说想吃。
穆松每次给他做完,看到秦凉吃的无比认真都在想,虽然自己很自信自己的蒸蛋味道不错,但秦凉是不是真的对吃的要求太低了,哪有人总是吃一样东西,连续吃了半年都还不腻呢?
夏天的时候,刘东俊久违的电话再打过来,秦凉坐在沙发里看到来电的时候都有些恍惚,这一次时间间隔真的过了很久,秦凉觉得他都快忘记了刘东俊这个人。
“怎么不接?”穆松坐在他的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到铃声响了半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东俊的电话,”秦凉说:“应该是喊我去玩。”
穆松把电脑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冲秦凉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电话,秦凉把手机递给他,穆松替他挂断了。
秦凉视线追随着顺着穆松的动作。
“以前我就想说了,”穆松开口:“你在刘东俊面前那副讨好卖乖的样子是装的吧。”
“啊?”秦凉愣了,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笑:“这么明显啊?不对啊,”秦凉疑惑,但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并不太明显,有些刻意:“刘东俊没有看出来啊,他们都没看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穆松失笑:“我要是连你都看不透,我早就被人算计不知道多少回了,况且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说,明白吗?”
秦凉似懂非懂的点头,乖巧的望着穆松。
穆松心神一动,忽然开口:“过几天我带你去出去玩一玩,避避暑。”
正文 面具 8
秦凉从来没有出去旅行过。
一个被家人驱逐,没有朋友的人是不会想到旅行这件事的。
至少秦凉不会。
旅行两个字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偶尔从电视里看到的情节,听说过,但从未体会过。
秦凉从不期待旅行,当然,他从来也没有期待过什么。
但这次却似乎有些不一样,秦凉眯着眼睛望着背光而立的男人,阳光炽热的天气里,虽然屋里依旧凉爽,但秦凉好像也渐渐觉得有点热了。
他说:“好。”
穆松的过几天过了很久,在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他才得空,也才想起了这件事来,秦凉从来没有催促过他,但他是在给秦凉蒸蛋之后忽然想起来的,穆松目光落在秦凉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上,说:“收拾行李,明天的飞机。”
秦凉抬头,疑惑的看他:“你要出差?”穆松出差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秦凉也不过问,这么一说,确实让秦凉不解。
“不是说好了带你去避暑,”穆松笑笑:“虽然都快秋天了,但也算赶上了夏天的尾巴,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我们去四季如春的地方,知道蓉城吗?”
秦凉点点头,难得的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兴奋,一丝怀念,他站起来说:“好,我现在就去收拾。”
行程和机票都是苏助理安排的,穆松不操心,而秦凉更是不会操心这些事,下了飞机就有司机和专属导游来接他们,住进了专门的准备好的度假别墅,秦凉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蓉城湿润澄净的空气,一口吸进肺里,舒服得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打开了,秦凉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穆松站在他身后,视线在秦凉伸懒腰时短袖往上提而露出来的小麦色腰线上逡巡,瘦削而光滑的皮肉在温暖的阳光下看起来分外诱人,他抬脚走上前从后面抱住秦凉,下巴搁在他有着柔软发丝的脑袋上,穆松也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心情愉悦。
“喜欢这里吗?”穆松问。
秦凉能感受到身后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秦凉往后靠了靠,半眯着眼睛说:“蓉城不热。”
“嗯,这里很凉爽,”穆松没有管秦凉是不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这样慢下来的时间,慢下来的相处让他思绪也跟着慢了下来,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以前来过吗?”
秦凉沉默了一会,说:“没有。”
他没来过,他是从这里走出去。
他的妈妈,是蓉城人,七岁前,他和妈妈住在蓉城的乡下。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题,只是彼此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就感到非常的舒适,穆松在想,这可能就是他和秦凉保持了这么久的关系的原因,在阳台上两人说完了也就说完了,就这么抱着看了看别墅下面的风景,像是一对无比契合的恋人。
看够了就回了房间,穆松不太习惯和人一起睡觉,除了做.爱,他不会和秦凉在一张床上躺着,而秦凉似乎也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两人各自回房睡觉,以此来消解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
傍晚的时候穆松先醒来,他叫了餐到房里,然后去敲秦凉门。
吃完饭,穆松建议去别墅周围走走,秦凉却说:“去蓉城鲜花街吧,那里卖的花特别美,旁边还有一条街夜市,我听人说,很好玩。”
穆松有些讶异秦凉会跟他提要求,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让自己为他做蒸蛋和第一次见面时秦凉半开玩笑的说自己要开个公司之外,秦凉没有再提过任何要求,而那次说让穆松给他买个车的事后来也不了了之了,家里的阿姨说秦凉很宅,几乎不出门。
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一栋房子里待上大半年不出门,但秦凉就做到了,穆松对不在乎的人很冷漠,他曾问过几句,但被秦凉轻飘飘的带过之后也就不再问了,既然这是秦凉的生活方式,那穆松也就选择尊重。
尊重是一回事,好奇就是另一回事了,只是看着秦凉,除了偶尔展现出来的违和之外,其他的看起了都很正常,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穆松也不是一直都在南山公寓,或许他不在的时候秦凉也有自己的生活。
交易对象第一次对他提要求,穆松当然是答应了,他给司机打电话,让准备好车。
蓉城的鲜花街闻名全国,尽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整条街还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更别鲜花街旁边几个街区的地方还有一条那么长的夜市了,夜晚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都太多人,太热闹了。
穆松很讨厌人多的地方,他让司机把车停在附近,透过车窗望着对面人满为患的街道,眉头微皱,他不想下车,却也不想直接拒绝秦凉,他总觉得,他是想去的。
秦凉想去,但他却只是摇下车窗,久久的望着夜幕下,霓虹灯里的花团锦簇的繁华街道,风吹过,还有各种甜腻的清淡的温柔的花香飘来。秦凉没有下车,他看了很久,与对面的繁华相比,他们停车的位置显得有些冷清寂寥,仿佛那边和这边,是两个如此不同的世界。
在穆松开口之前,秦凉把车窗合上了,他转过头,说:“我们回去吧。”
穆松什么也没问,吩咐司机把车开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当天夜里,穆松洗完澡就听见房门被敲响,秦凉什么也没穿,站在门口望着他,他说:“穆总,我想要。”
这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听到秦凉说想要而不是服务。
后来几天的行程还是按照苏助理的安排,穆松带着秦凉去采风、去打高尔夫球、去滑翔、去跳伞……他们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秦凉看不出来感兴趣,却非常配合,穆松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很多活动一个人去做显得很没意思,而他也从来不会想着带床伴过来,身边也没有固定的伴,不过秦凉很特别,拆穿他的伪装之后,穆松发现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安静的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块儿玩耍,事后还会分享一下心得,穆松跟他在一起,非常放松,无论是身还是心,这让这趟旅程变得非常的愉快。
他们确实享受了一场高质量的旅行,但直到最后穆松都没发现,他们这段快乐放松的时光其实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最后那天晚上,穆松说去山顶看看日出。
凌晨两点,他们从别墅乘车出发,到了看夕阳的山脚,就让司机把车停下在这里等,穆松和秦凉一人背了一个包,踩着一阶又一阶的台阶往上走,穆松和秦凉并肩往上走,他们的步伐一致,不快不慢,不过秦凉很少运动,走了一个小时就累了,穆松听到身旁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忍不住笑起来,他伸了只手过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夜色下白皙的手掌,秦凉把手放了上去,穆松无声的握住,拉着秦凉一起上了山顶。
到了山顶,穆松就松开了秦凉的手,他们很累,却觉得还算值得。
到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地平面上露出来一个尖,他们没有迎接到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却还是被第二束或是第三束撒在了身上,暖暖的,慢慢这一路来的露珠和寒霜都被阳光消弭。
秦凉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日出,他睁大了眼睛,仿佛要把这个太阳装进眼里。
穆松也在看太阳,但他看身旁的人更认真。
太阳完完全全的升了起来,山顶的凉风也带不走脸上被太阳晒出来的微微热意,秦凉开口说话。
他说:“蓉城是我出生的地方。”
穆松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秦凉也没提过。
“那是我调查得不够仔细,带你来了你熟悉的地方,”穆松笑笑:“浪费了一次机会,不过没关系,我们下次可以去别的地方。”
如果是和秦凉在一起,穆松不介意…甚至是期待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旅行。
“不用调查,”秦凉说:“我的故事那天在会所刘东俊和我已经说完了,这一次也没有浪费机会,我生在蓉城,却对这里不熟悉,这一次旅行我很开心。”
“日出好美,”秦凉又说,他没有看穆松,他扔下了身上的背包,张开手往前走了好几步,像是要拥抱太阳:“我活过来了。”
穆松却拉住了他的手臂,有些愠怒的斥道:“看看你的脚下,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凉走的入迷,要不是穆松拽住他,他就差点抬脚,跨入了山下的深渊。
秦凉反手抓住穆松的手腕,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那么开心的样子,他说:“穆松,你要好好抓住我,不然,我就掉下去了。”
穆松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意外的听起来不错,有几分活泼的撒娇意味在里面,他也笑着说:“我尽量。”
他们呆了一会就下山了,下山的时候没有走路,两人的小腿都累得不行,幸好旁边的缆车已经有人上班了,秦凉去买了两张票,举着冲穆松招手。
缆车很快,他们回了别墅,睡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离开了蓉城。
作者有话要说:
想到后面的情节,我已经要哭了
正文 面具 9
这一次的旅行两人似乎都改变了一些,工作结束之后穆松要回去的话,想到的第一个地方是南山公寓,没有谁提醒,秦凉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就那么顺其自然的想回到南山公寓。
秦凉最近也有些变化,以前回去,两人虽然有时会在同一个房间待着,但却很少说话,各忙各的,但现在——穆松听到秦凉叫自己的名字,穆松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秦凉。
秦凉把手机举起来给穆松看:“可爱吗?”
屏幕里是一只猫咪,英短,还是只小奶猫,小小的,在猫窝里爬来爬去,路都还走不稳。
“你想养?”穆松看了一眼,问。
秦凉把手机收回来,一下一下的轻点屏幕,看了好一会,才说:“我最近玩游戏,游戏里的人说猫咪很治愈,我就想知道,什么是治愈。”
这是一句很中二的话,这倒是让穆松一下子想到了苏助理给秦凉送行李过来那天从他包里掉出来的纸条,穆松略有深意的瞥了一眼秦凉,心想,这个男人,明明快三十岁了,却还有一颗不切实际的心。但到了穆松这个年纪,他是冷静,理智,衡量得失,注重效率的,穆松没有养过宠物,但穆橘和徐霆茳很喜欢,穆家养了几只猫狗,穆松成年后回家的次数不多,只是觉得家里有猫猫狗狗很麻烦,总是见阿姨为它们打扫卫生。
而这里,穆松不需要一个这样的小东西来破坏宁静。
“如果你非要养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在楼上或者楼下帮你买一套房子,”穆松淡淡道:“你养在里面,请人定期去照顾,我不来的时候,你可以去陪它们,但不能让它们进这个屋子。”
“哦,”秦凉轻轻说完,没有下文。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穆松后来想了想,觉得那天他拒绝秦凉的语气太过生硬,可能让他有点不开心了,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穆松想了想,让司机停下,自己下车挑了一束草绿色的满天星,捧在手里。
秦凉第一次收到花,也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但他没有和穆松说这些,他确实是开心的,把花束捧在手里,跟在穆松身后,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为什么送我花啊?”
“在蓉城的时候你不是盯着鲜花街里的花看了很久?”
“那为什么送它呢?它叫什么?”
“满天星,我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和你很适合?怎么了?”穆松一边扯领带,一边回头:“不喜欢?”
“不是,”秦凉把花抱在胸前,笑眯眯的摇头:“喜欢,我只是想听你说。”
“好,”穆松倒也纵着他,笑了笑:“今天要吃蒸蛋吗?”
“要吃,”秦凉说:“都好久没有吃过了。”
“也不算很久,”穆松走近厨房:“一个星期前不是给你做过一次?”
“一个星期不久吗?”秦凉说:“一个月才四个星期,这样算下来我一个月才能吃四次。”
“你的数学学得不错,”穆松开玩笑。
“算是吧,不过我语文经常不及格,”秦凉撇了撇嘴:“要写好多字,我累死了。”
穆松没有发现,有一天他也能和人聊这么家常的细碎琐事,并且不厌其烦。
他和秦凉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也许是因为他常常按照秦凉的要求为他做蒸蛋,让秦凉稍微依赖他了一点,穆松没有找个人定下来的想法,更没有成家的意思,有需求了就找长相喜欢的伙伴,但和秦凉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甚至中秋节他们还约好了一起过。
中秋节那天,穆松只上了半天班,下午就回了公寓,秦凉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昨天晚上他们说好了今天下去街上逛一逛,准备自己做一顿中秋的团圆饭,这是秦凉提出来的要求,穆松没有想太多,理所当然的答应了,往年的中秋如果穆橘在家,他都会接到她的电话让他回去吃饭,但今年穆橘出国了,徐霆茳加班,穆松空了下来。
当然,他对秦凉的提议还是很感兴趣,毕竟,秦凉下厨的功夫是个什么样子的……水煮芹菜的水平吧。
但昨晚上睡觉之前,那人兴致勃勃的保证,今天一定会做一顿非常丰盛的大餐。
怎么说呢,还是有所期待。
穆松让司机先回去了,自己开车进了小区,在公寓楼下冲等候了半天的秦凉招手,秦凉笑眯眯的跑过来,钻进车里。
“想好买什么了吗?”到了超市,穆松推着车,和秦凉并肩走在一起。
“我列了单子,”秦凉从兜里抽出一张叠好的A4纸,上面写满了菜名,看起来秦凉为了这次的大餐准备确实充分,穆松瞥了一眼,写得很满,字也好看。
“那就一样一样来吧,”穆松拍了拍秦凉的脑袋,温和的说:“争取买齐了,不要漏了什么。”
“好,”秦凉兴致很高,在超市里穿梭,像一条活泼的金鱼。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吃上那顿在家里的中秋团圆饭,事实证明,秦凉没有做饭那个天赋,虽然他说他跟阿姨学了几个月,但样子可以模仿,味道却不是那么回事。
卖相不错,但每道菜都很难吃。
大概只有对食物没有要求的秦凉能吃得下去,穆松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不再勉强自己,放下了筷子,面对秦凉期待的目光,安慰的开口:“心意我领了,但我还是带你出去吃吧。”
秦凉明白了,他瞬间的沮丧让穆松于心不忍,捏了捏他的脸蛋,哄着他说:“但算是进步了,几个月前你还只会水煮芹菜,现在已经会芹菜炒牛肉了,虽然味道不好,但刀工不错。”
他确实安慰到了秦凉,秦凉抬眼望着穆松,在南山公寓温暖的餐厅灯光下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下一次,我会更进步的,一定会做上一桌你爱吃的饭菜。”
秦凉的眼神实在太过认真,穆松呼吸一窒,他收回手,垂在身侧,问他:“为什么要为我做饭。”
秦凉大大方方的开口:“我喜欢你,穆松。”
穆松听过许多人对着他说喜欢,但都是床笫之间的戏言,除了家人和放在心上的人,穆松这个人实在是冷淡得过分,他这样的富豪,想留在他身边当金丝雀的太多了,但从没有任何一个金丝雀像秦凉这么认真,他说话的时候,那双和秦遇截然不同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一点点。
可这一点点比起他往日平静的眼眸来说,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我们之间是交易。”穆松平淡的说:“你忘了吗?”
“我没忘,”秦凉说:“我知道你可能喜欢秦遇,但我想试一试,穆松,你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你想……”穆松喉结微动,他犹豫了一下:“怎么试呢?”
“你只要,”秦凉站起来,靠近穆松,定定的望着穆松,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随时能触碰着对方的嘴唇,秦凉睁着眼睛,他说:“不要再把我当成秦遇。”
穆松想推开秦凉,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因为他也同样盯着秦凉的双眼,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的看着这双和秦遇没有一点相似的眼睛,他望着,仿佛要跌进去。
秦凉轻轻的吻了吻穆松的唇,很轻很轻。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轻这么温情的吻,但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一触即离,秦凉伸手抱住穆松的后背,穆松看不到他身后那双发颤的手,也看不到他握住自己衬衫的手指在泛白。
“穆松,答应我吗?”
“好。”
秦凉松了一口气,他一下扑进了穆松怀里,穆松下意识伸手抱住他。
“我恋爱了。”秦凉闷闷的笑声从穆松怀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快,像个第一次恋爱的少年,充满了纯真的美好。
“恭喜你,”穆松也笑了,他拍着秦凉的后背,还有几分恍惚,但很快就平复了:“正好,找个地方庆祝一下,顺便填一下肚子。”
“好啊,”秦凉从穆松怀里抬起头来。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在结束的那一刹秦凉抱着穆松,抱得很紧,汗水从他们赤.裸的身体上滑进身下深色被单。
秦凉喘息着说:“穆松,你要紧紧的抱住我,别在去找秦遇了,我只有你了。”
穆松伸手将秦凉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拂开,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没有说话。
穆松很少给人承诺,但他说的承诺,就一定要实现。
他答应秦凉不再把他当成秦遇,必会说到做到,但他对秦凉说恭喜,只不过不想让这个人失望。
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换了一种玩法,他并没有把秦凉的话当真,是秦凉忘了他们之间的交易关系,没关系,秦凉还小,他可以带一带他看成年人的世界,毕竟在穆松心里,秦凉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恋爱游戏,好久没玩了。
穆松一直觉得,自己可以这么自信下去。
毕竟他也不是少年,怎么会轻易动心呢?更何况这么多年,自己的心思,全都在秦遇身上。
秦凉第一次送穆松去上班,他明明很困,去还是送他到门口,努力睁着眼睛,张开手臂。
穆松状似无奈的抱了抱他。
秦凉心满意足的笑了。
穆松走后,秦凉第一次主动给徐霆茳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