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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面具 10
收到这个电话的徐霆茳是非常惊讶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秦凉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徐霆茳很快就接了,可能是做医生久了,他总觉得这通电话透露着许多不同寻常,哪怕他现在正在和心仪已久的女孩第一次约会,但他还是选择接听。
“秦凉,有什么事吗?”徐霆茳率先开口。
“没有…”秦凉往楼上走,边走边说:“不对,还是有。”
徐霆茳听着秦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波澜,但他多少还算了解秦凉,他和别人不一样,没有情绪,这些年稍微好了一点,但情绪依旧很淡,跟他说话时你是不会想到他到底在经历什么,徐霆茳的语气非常温和,他说道:“有什么事呢?你说给我听听看,也许我能给你建议。”
“徐医生,我一直都在听从你的建议,”秦凉说:“你的那些建议,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有,不过我还是会照做。”
“谢谢你,”徐霆茳真诚的道谢,不仅仅是被帮助的人会得到愉悦和快乐,帮助别人的人同样也会,而对给予这些的人道谢,是一件很少被人理解却应该去做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帮助别人的时候都拥有了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徐霆茳也是当了许多年医生才明白的这个道理:“那么今天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我和一个人在一起了,”秦凉说:“我们做.爱了,每次做.爱,我都觉得很神奇,这是第一次,用我的感受感受到情绪,是情绪吧,”秦凉顿了顿:“我不太懂,可能是舒服,愉悦?或许别的秦凉会说得更明白。”
徐霆茳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以前也曾想过秦凉身上可能会发生美好的事情,但这么多年秦凉还是那个样子,有时候甚至比以前更加的严重,有时候听到秦凉那平淡的语气,徐霆茳难免会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好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了,只是不要再坏了就好。
“你恋爱了吗?”徐霆茳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和我说说吗?”
“不,他是男人,”秦凉纠正徐霆茳:“但我确实恋爱了。”
“恭喜你,”徐霆茳真心实意的祝福秦凉:“秦凉,希望你幸福。”
“好,不过,我被看出来了,”秦凉说:“他看出来我的伪装,你以前说如果我要和这个世上的人相处就得学会他们的表情,但我露馅了,可是我无法感受情绪,是不是不会让他幸福?”秦凉这次的疑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徐霆茳甚至能听出他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可他们不会常出现,尤其是最近。”
“你长大了,所以他们不会经常出现来保护你,”徐霆茳说:“现在你恋爱了,有了别的人保护你,你的……男朋友,所以他们应该是放心了。”
“他们没有保护我,”秦凉说,他不是急切的打断徐霆茳的话,他更像是在陈述事实,用平静的语气:“因为我什么也不会,所以他们才出来的,他们讨厌我,他们不会保护我,他们只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徐霆茳没有和秦凉争辩,他说:“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我们今天就先不讨论这个话题,我教你一些别的方法,上次说的让你养一只宠物,宠物很可爱,很治愈,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他不喜欢,”秦凉说:“他不喜欢,我不养。”
“我不会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你知道的,”秦凉接着说:“我妈当年就是做了很多很多我爸不喜欢的事情。”
徐霆茳沉默了好一会,道:“我知道,秦凉一直都是一个很乖的孩子,秦凉是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孩子。”
“嗯,”秦凉回复:“这是我最喜欢我的地方。”
他们的电话通得有点久,徐霆茳给他提了一些医学方面的建议,秦凉认真听完就挂了电话。
徐霆茳对面面容俊秀的女孩子并没有对徐霆茳长时间的通话而感到愤怒和不耐烦,她安静吃着饭等待徐霆茳打完电话,然后静静的望着他接完电话后陷入沉思而不去打扰。
过了一会,徐霆茳才抬起头来,抱歉的笑笑:“对不起。”
姜妍摇摇头,温柔的笑:“是病人吗?”
“是……”徐霆茳顿了顿:“朋友。”
姜妍不再追问了,她伸手指了指徐霆茳冷掉了的牛排,俏皮的问:“要不要给我切一块尝尝,冷掉的会不会好吃?”
徐霆茳失笑,他伸手握住了姜妍放在桌上细白的手,轻声开口:“阿研,我们结婚吧。”
入秋了啊,天气逐渐寒冷了起来,也该找个能抱在一起取暖的人了,连那个孩子都开始谈恋爱了,快三十八岁的徐霆茳忽然感觉自己也想有个家了。
秦凉听完徐霆茳说的那些方法,其中的疲惫不亚于秦烈逼迫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几个小时,秦凉觉得自己可能是努力记了,却似乎没有记住多少,倒是对徐霆茳最后那一句话印象深刻。
不用逼迫自己,顺其自然,去享受。
享受……秦凉将手搭在眼睛上,躺在床上,恍惚中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颜色是昏暗黄色暗光,在夜里亮起来,在破旧的乡村小屋里,本来该有几分暖意,却出奇的让人觉得冰冷,光看到这样的灯光,就觉得胸口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梦境里是无声的,但你看过去,却仿佛能听到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是在脑海里,是在胸口上沉闷的响着。
昏暗灯光是从破旧小屋里透过来,你往里看,会看到那被密封的窗户里面,有一个四岁……可能是五岁,不清楚,他太小了,一个小男孩,他浑身青紫,躺在地上,他的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白衣的长发女人手里拎着一根藤条,站在他面前,藤条上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迹,长发女人面目疯狂而狰狞,她双目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已经站不起来的小男孩,她的声音阴森、恐怖,仿佛来自地狱:“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该去死,我应该打死你,你是他的儿子,但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没用,他不爱你,他甚至都不来看你一眼,你不该活着,你该死。”
她打他的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真的认为,他会被她打死,被他叫着妈妈的女人。
但是,死是什么意思呢?打死了,就会好了是不是?
他不懂,四五岁,或许更小,总是这个很小的小男孩不懂。
他没被打死,他只是躺在地上起不来,他看到那个女人忽然尖叫着跑了出去,一夜没有回来,他起不来,很痛,但又好像不痛,他分不清,他还是躺在冰凉的地上,天亮了,妈妈回来了,妈妈哭得眼睛都肿了,妈妈脸上满是愧疚、懊悔、心疼,妈妈轻柔的把他抱在怀里,哭着看着他身上刺目、残忍的伤痕,妈妈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把他抱在床上,妈妈熟练而又小心的帮他包扎伤口,妈妈帮他做饭,然后抱着他哄着他吃饭,妈妈一口一口的喂他,喂他吃完,妈妈又哭了,妈妈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阿凉,妈妈爱你,妈妈很爱你,可是小凉,你让妈妈失望了,妈妈没办法,对不起……
后来那个小男孩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三个人,一个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静静的看着一切发生,一个小男孩每天每天都在挨打,每天每天都在哀嚎痛苦,一个小男孩吃的妈妈亲手做的饭菜,一遍一遍的原谅妈妈。
他知道那两个秦凉的存在,他见证他们的存在,但他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直到很多年后,他们的妈妈跳楼了,他们的父亲让他去医院,他吃了很多药,他渐渐发现,那个一直痛苦的小男孩和那个一直原谅妈妈的小男孩都不太爱出来了,怎么办,没有了他们,秦凉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梦境最后的一幕在徐霆茳的办公室,他为他做了一次催眠,他摸了摸秦凉的头发,他说:“没关系,那些秦凉会慢慢离开,但最后那个秦凉,已经在妈妈离开那天出现了。”
秦凉醒了,他听见敲门的声音。
他起床打开房门,阿姨叫他下楼吃饭,秦凉点头,他站在楼梯上转身,他刚才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是换好衣服下楼吃饭的穆松。
秦凉笑着说:“穆松,你回来了?”
“嗯,”穆松也停下了脚步,楼梯虽然宽,但两个男人并肩走的话却还是有些不方便,他在等着秦凉先走。
秦凉没有走,他冲穆松伸出了手。
穆松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牵住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一起走到了饭厅。
穆松轻轻动了动手掌,他发现秦凉似乎不准备松开手。
“不松开怎么吃饭?”穆松看他。
秦凉抬头和他对视,忽然笑着说:“好奇怪,为什么看着你,就不想松手呢?我想一直拉着你。”
穆松以为秦凉在说情话,哈哈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他,他忽然觉得这个恋爱游戏还算有意思,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
但是穆松不明白,秦凉不会说情话。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了!小凉这个病我有点担心你们看不太懂,我就尽量写明白点哈,这个病是真实存在的,我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也是写这篇面具的灵感,然后艺术加工了一下,但是治疗方法是我瞎编的,不要考究哈,嘻嘻
这篇不会出甜甜后续,等看完你们就会明白了,有的be可以重来是因为他们原该有快乐,而有的相遇就是个错误……啊……我太啰嗦了……
正文 面具 11
秦凉最近做梦的次数有点多,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梦似乎都没有对他产生影响,至少穆松并没有看出来。
不过秦凉确实有了一些改变。
两人相处的时候,穆松发现秦凉主动了些。
就像现在,苏助理把工作上的事情汇报完之后询问了一句:“秦先生今天打电话过来,问您今天几点回去。”
是问几点回去,而不是问回不回去。穆松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笑了:“下班没什么事就回去,你顺便去买束花,随便什么都行。”
苏助理应声出去了。
打开门,秦凉果然站在门口等自己下班,穆松把手里的黄玫瑰递给他,秦凉高兴的踮脚亲了他的脸蛋一口,然后低头闻了闻花香:“为什么不送上次的花?”
“你喜欢那个?”穆松半搂着秦凉进屋。
“嗯,我喜欢那个,”秦凉说。
“那个花没有这个好看,”穆松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个花多好,主角。”
“我觉得好看,”秦凉从穆松怀里出来,正好阿姨帮他拿过来了花瓶,秦凉低头仔细的把花一朵朵的抽出来放进花瓶里,他嘴上虽然说着更喜欢上次的满天星,但只要是穆松送的,他都会认真的把它们安置好。
穆松没有和秦凉纠结这个问题,他上楼换好衣服下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和平常一样,安静的吃饭,几乎不聊天。
但今天有些例外。
“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添饭的间隙,穆松看了一眼秦凉的脸蛋儿,以前秦凉是尖尖的下巴,现在变得圆润了些:“菜也吃的多了。”
秦凉低头呼呼的吹着热汤,闻言抬头茫然的看着穆松,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是胖了,但这些改变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管怎么说,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还不赖,秦凉笑着说:“好像是,胖了。”
“挺好,胖点看着气色好,以前你太瘦了,”穆松顺手给秦凉夹了一个虾丸,本想放到他的碗里,但碗里有汤,正犹豫要不要收回筷子,秦凉低头,牙齿咬着穆松筷子上的虾丸,穆松手指一松,秦凉就把它含在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冲穆松甜甜的笑。
一顿饭吃出了让人心头一酥的悸动。
穆松心情不错。
吃完饭天气尚早,秦凉趴在阳台上望着楼下小区散步的住户,转头问穆松:“我们下去走走吗?”
没有什么事,穆松答应:“好。”
深秋,快入冬了,空气干燥而寒冷,带着北方天气特有的风,穆松穿羊绒大衣,但没有戴围巾,风往他的脖子里钻,有点冷,而秦凉穿的很多,羽绒服围巾,已经算是冬天的标配了,看起来很暖和,他侧头看到风扬起穆松的头发,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穆松问。
秦凉从衣服里把自己的羊绒围巾抽出来,举起手,认真的把它绕在穆松的脖子上,带着秦凉体温的围巾缠绕在脖子上,阻挡了风继续带走脖子上的温度,秦凉帮他围得那样厚实,下巴微低,就和脖子一样感受到超级柔软的触感,呼吸间是阿姨用来熏衣服的草木香。
明明熏香是熟悉的熏香,明明戴过比这更柔软的围巾,但此刻却觉得很心动,穆松忽然笑了,低头,看到面前这个人微垂的睫毛,认真的神色,笨拙的动作,穆松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一个明明是事实却被自己忽略了很久——这个人,是秦凉,他叫秦凉。
大概是羊绒的围巾太暖和,一下就暖到了心里,穆松来不及思考就已经伸手,环抱住了他。
秦凉冷不丁的跌入了一个有些凉的怀抱。
“你是不是有点冷,”秦凉在穆松怀里,想了想说:“我没想到天气冷得这么快,明明中秋节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该提醒你多穿一点。”
“是你太宅了,”穆松心情大好,笑意盈盈的说:“现在离中秋已经很远了,快入冬了。”
“啊……”秦凉无意义的发出声音,把头靠在穆松的肩膀,蹭了蹭:“已经那么久了啊。”
他们在小区的湖边抱了挺久,天黑的很快,散步的也不止他们两人,总会有小区的住户从他们身边路过,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有些新奇,看过来的人也多,或许是天黑的缘故,穆松和秦凉对此感受不到恶意,也许是近几年对这样的爱情宽容了起来,来往的人对此也见怪不怪,看了一眼就走开了,但就算是恶意的目光也没关系,穆松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目光,他包养男孩也没有刻意瞒过任何人,包括家里人,喜欢男人这件事穆家都知道。
而秦凉,根本不会在意别人。
穆松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一个寒风里的拥抱会差点让他有了想沉迷其中的冲动,当天晚上,他们做完后,穆松没有立即离开,他侧头望着趴在枕头上睡着的秦凉,若有所思。
第二天穆松在家休息,穆松坐在沙发上回邮件,听见秦凉腾腾腾的从楼上跑下来,下来,手里拿了一个册子给穆松看。
“这是什么?”穆松好奇。
“你先看看,”房间有地暖,秦凉跪在穆松身边,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催促道:“看了就知道了。”
穆松从善如流的翻开。
“情侣间应该做的一百件事?”穆松读着册子扉页,失笑:“是要我和你一起完成吗?”
“是啊,”秦凉换了个动作,下巴搁在沙发上,仰头望穆松:“我不会谈恋爱,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视频,查了很多网页,然后买了这个,评论说,当我们把这些事全部都做完了,我们就会一辈子再也不分开了。”
如果是一对真正的情侣收到这样的礼物,可能会因为其中包括的含义和仪式感而被感动,但穆松只当这是一场恋爱游戏,他很忙,精力有限,工作很忙,他是不太想配合秦凉玩这样幼稚的游戏,做完就能一辈子不分开了吗?这种天真的话也只能骗一骗像秦凉这样天真的人了。
拒绝的话在嘴边,却在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时换成了好。
穆松说:“好啊,我们一起做。”
“情侣间应该做的第一件事,”秦凉得到了穆松肯定的答复,很高兴,他立直了身体凑到穆松怀里,翻开第一页:“第一件事,一起养一只宠物…….”瘪了瘪嘴,秦凉说:“怎么办,第一件事我们就没办法完成,”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这件事后面的框框里画了个叉,动作之快让穆松愣了,刚才还说要做完的人怎么说打叉就打叉……
“你不喜欢,这件事就不做,”秦凉笑眯眯的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九十九件事,算下来做完就还有大半辈子。”
穆松不知该说什么,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发质柔软,揉起来很舒服。
H市的冬天每一年都一样,下不完的大雪,时间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晃就到了腊月。
那本情侣间的应该做的一百件事只做了简单的十多件,比如一起逛超市、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等等这种小事,奇葩的如一起雨中狂奔、一起把对方打扮成异性这些别说穆松不愿意,就连秦凉也很费解。
但生活的仪式感来源会让人对明天这个特殊的时间永远都充满期待,虽然穆松依然很忙,很多时候不会想起来和自己一起完成着一百件事,但他偶尔下班回家带来的花束和不经意给予秦凉温情已经足够让秦凉感动了。
他不懂什么是幸福,但有时也会想,或许这就是了。
腊八节前几天,阿姨向穆松请了假之后又在做饭的时候顺便告诉秦凉,她腊八节的时候要陪家人,就不过来做饭了。
那时候秦凉正在厨房跟阿姨一起学做饭,在此之前他一直向阿姨学做饭,并且请求阿姨不要告诉穆松,他说这是惊喜。
“腊八节要和家人一起过吗?”秦凉站在水槽旁摘菜,平静的问阿姨。
“是啊,腊八节喝腊八粥,和家人一起吃一顿美美的饭菜,祈求老天保佑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阿姨笑着说:“是一年里除了除夕外最后一个节日了。”
秦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问:“腊八粥难吗?”
“秦先生要学吗?”阿姨想了想,慈祥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不难,很简单,只要食材充足就可以了,我来教你吧。”
秦凉点头,兴致勃勃。
腊八节那天,秦凉送穆松出门,在穆松换好鞋之后,他们例行拥抱,秦凉把头埋在穆松胸口,说:“今天要早点回来。”
“有什么惊喜吗?”穆松看得出来秦凉脸上的期待,他笑着问。
“今天会早点回来吗?”秦凉不说,只是重复这句话。
“真不准备告诉我?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要准备什么?”穆松打趣了一句。
“今天早点回来吧。”秦凉说了第三次,穆松摇摇头,说:“如果没事,我就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了虐了,准备好了吗集美们
正文 面具 12
妈妈说,小凉,你要做一个别让人失望的孩子。
秦凉煮好了香甜的腊八粥,还做了一桌子的菜,然后就一直等在桌前。
在饭菜都还是热腾腾的时候,苏助理打来了电话,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秦先生,穆总说今天有事,他不确定能不能回来,让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了。”
秦凉望着今天早上他们拥抱着告别的门口,平静的说:“穆松今天早上答应我的,他会早点回来。”
“我想穆总说的应该是如果没事的情况下,”苏助理回道:“穆总是一个重诺的人,他答应过的事基本都会做到,今天穆总有重要的事,秦先生要谅解。”
秦凉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那他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呢,我现在才发现,这么久了,为什么一直是你在和我联系,苏助理,我能问问,穆松今天到底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穆松的私事,恕我不能回答。”苏助理说。
“我明白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
秦凉把手机放在桌上的过程中视线落在了上头显示的时间,然后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几天学习煮粥,学习做饭都忘了,只记得今天是农历腊月初八,却忘了今天也是公历1月1日,元旦节,是秦遇的生日。
这个日子,不管是哪个秦凉都想要忘记的日子。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受,秦凉坐回桌边,自己端起自己煮的粥一勺一勺慢慢的喝了起来。
他学做饭一年多了,但总是做不好,中秋节那天被穆松吐槽之后秦凉就又回到了从前,每天饭点,慢慢的跟着阿姨学习。
他做不好饭菜,是因为,他吃不出来,好不好吃。
而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而穆松或许是第一个略微察觉的人。
秦凉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别人关于自己的任何事,那些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奇幻的感受,他从不开口。
但穆松,不一样。
秦凉一个人喝了两人份浓稠的腊八粥,肚子很撑,但嘴里依旧没什么味道,他站起来,把半冷的饭菜倒进厨房垃圾袋里,然后从放车钥匙的柜子里拿了一把钥匙就去了车库。
他选了一辆黑色的跑车,点火,启动,跑车轰鸣声响起,一瞬间消失在了夜幕中。
淮山半山别墅的灯火映照着身后的山,在静谧的夜里全是人间灯火的暖意,而路旁被大雪覆盖的梧桐树成了两道残影,浮光掠过,冰冷得像是持刀的守墓人。
秦家的保安来开门,对秦凉的到来非常惊讶。他在犹豫要不要让这个人进来,秦凉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的开口:“我弟弟生日,我连来庆贺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年轻的保安张了张嘴,秦凉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大门口。
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而屋内,没有艳俗的生日快乐的标语和气球,秦家的别墅干干净净,但正厅中那个大大的精致的蛋糕分外的显眼,沙发上、游戏桌上、厨房里、茶桌上都有人,穆家人、秦家人、还有一些相熟的人都到场,热闹而温馨。
门铃响起,惊到了门里高高兴兴的聚会的人。
女主人林云兰笑着起身:“我去开门。”
她在打开门见到秦凉的脸时,脸上柔和的笑容消失了。
秦凉却笑了,他说:“林阿姨,我可以进来吗?”
秦凉的到访让秦家人难以保持脸上高兴与镇定,秦盛眼里的烦躁和厌恶毫无掩饰,沙发上坐着的秦烈更是皱紧了眉头,秦凉环顾一周,发现秦遇和穆松都没在客厅,而不明所以的其他客人则上来询问这是谁,因为秦凉和秦烈,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太像了,林云兰勉强笑着回应客人,但她眼里的担忧无法被隐藏。
秦烈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眼中警告的意味浓厚。
就差直接说,来就来了,今天特殊,我不赶你走,但是别说话,别添乱,否则我会打断你腿。
秦凉讨好的笑着回应,张张嘴,无声地说好。然后转头问秦盛:“小遇呢?”
“别那么恶心的叫我哥,”秦盛瞪他。
“好吧,那秦遇呢,”秦凉从善如流的重说了一遍,秦盛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不与他争辩:“可以告诉我吗,我找他有事。”
“哼,”秦盛冷哼一声,声音充满恶意:“我凭什么告诉你呢?你算是什么东西,秦凉。”
秦凉笑,幽幽的看了秦盛一眼,带了点孩子的调皮:“你不说,我就要变身了哦。”
秦盛脸僵了僵,指了指楼下厨房的方向。
别墅很大,楼下一半是厨房,一般是餐厅。
秦凉抬脚走到楼下,宽阔的半开放式厨房里,穆松挽袖切葱,这个节奏太熟悉了,熟悉到秦凉都想伸出手指在身侧随着轻点。
而秦遇站在他的旁边,两人说笑声不大,却传到了秦凉的耳边。
他们背对着秦凉,今天客人很多,谁都没有留意身后的脚步声。
“叔叔蒸蛋的技术还是这么厉害,”秦遇竖了竖大拇指,笑嘻嘻的开口,:“没想到几年没做,手艺也没有生疏嘛。”
“技艺如果生疏了,要是哪天哪个小屁孩哭兮兮的说肚子饿,”穆松一边说着一边开水冲洗刀具:“我又得现学,麻烦。”
说完,穆松戴上防烫伤手套,把蒸蛋碗从锅里端出来,放到了盛着凉水的盘子里过了一下碗边,然后摘下手套撒上葱花、香油,接着用小木勺切割成几块。
一碗蒸蛋就完成了,嫩嫩的,看起来分外有食欲。
穆松的每一个动作秦凉都太熟悉了,熟悉的让自己觉得这碗蒸蛋好像就是在南山公寓的厨房里被盛出来的。
“哎,”秦遇吃了一口热烫顺滑的蛋羹,满足的喟叹一声:“叔叔,虽然你这碗蒸蛋是为我学的,但以后享受的可不知道是哪个小婶婶。”
享受吗?
秦凉和穆松同时想,也许是都在思绪同一个话题,穆松回眸,就和心中所想那人撞上了目光。
一个惊诧。
一个平静。
“看来今天你不能早点回来了,”秦凉先开了口。
“秦凉,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
穆松和秦遇一齐开口,质问着他。
秦凉转了转眼珠,望着秦遇,说:“我来,祝你生日快乐。”
秦遇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秦凉哪天来秦家他都不会生气,但不能是今天,这么多年,秦凉也从来不会在今天过来,这是头一次,而秦凉说的那句生日快乐,像是带血的嘲讽,狠狠的剐在秦遇的心上,让他想起来年少时的噩梦。
十五年前的一月一日,秦遇生日,秦凉的母亲跳楼,就在他们一家人吃饭的楼上。
十五年前的秦遇九岁,秦凉十二岁,十二岁的男孩,没有一丝慌乱,不哭,不闹,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凄惨的死在自己面前,将一众惊恐的人衬得有些可笑。
荒诞的画面。
事情发生后混乱中的秦遇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吓傻了的秦遇接连做了半年噩梦,而每次噩梦里都有秦凉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秦遇为此看了两年心理医生。
而秦凉也被秦烈安排住进了精神病院。
那件事穆松并不知情,秦凉母亲自杀的事秦家尽力封锁了消息,这是家丑,也像是诅咒一样压在每一个秦家人心里,哪怕穆家和他们走的这么近,秦家人都没有透露,这也是穆松在会所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秦家还有一个长子的原因,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想提这件事,集体选择将此淡忘,最好忘得一干二净,这样就显得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烈也让秦凉忘了这件事,秦凉还记得他生硬而又严厉语气,厌恶而又烦躁的目光:“忘了这件事,忘了那个疯女人自杀的事,只要你还姓秦,你就别让我失望。”
妈妈说,秦凉不能当一个让人失望的孩子。
厨房里的气氛僵硬而尴尬,秦遇和秦凉对峙着——当然,这是秦遇以为的,秦凉并没有和谁对峙,他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初学笑容的机器人,那股奇怪的违和感又出现了,在秦遇开口之前,他快步上前,拉走了秦凉。
他们推开一楼的侧门,走到了别墅的院子里,寒风呼啸而过,别墅的院外少见白雪,不知被扫到了哪里,穆松找到了一个背风的角落松开了手。
两人都穿得很少,穆松是因为把外套脱在了别墅里,而秦凉是因为出门的时候没穿外套。
风吹过当然是冷的,但也让穆松冷静了下来,他原本想质问,质问秦凉的忽然出现,但清醒下来的头脑改变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
他说:“这里结束了我就会回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太想我了?”
带了几分促狭的语气,他保养过很多男孩,所以现在和秦凉的对话,在他看来不过是处理一个吃醋的金丝雀罢了。
院中的黑暗看不见秦凉的眼睛,他听完,淡淡的对穆松说:“你不会回来,秦遇在这里,你家在对面。”
穆松的神情一窒,语气瞬间转变,冷冷开口:“你什么意思。”
“我见过你,小时候,”秦凉平淡的叙述:“你应该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穆松确实有些好奇,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外面太冷了,腊月的北方夜晚,寒冷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来秦遇的情绪有些不好,秦凉,你先回去,我忙完了,就回去陪你。”
“秦家人讨厌我,我知道,”秦凉平静的说:“如果我不是秦家人,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出现这里,也不行,是吗?”
穆松的脸色显见的阴沉了下来,他勾了勾嘴角,略带嘲讽的开口:“秦凉,谈恋爱的游戏,玩玩可以,你和我都是成年人了,包养出真爱的情节,只存在电视剧里,我们之间,是交易。”
秦凉眨眨眼,接着捂住额头,仿佛在思考穆松的话,穆松适应了外面的黑暗的眼睛看到秦凉皱紧的眉头,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穆松想伸手去扶他,却惊讶于心中涌上来的担忧和烦躁,手停在半空。
“你没事吧?”他最后只干干的说了一句。
秦凉抬头,嬉皮笑脸的说:“穆总,我没事。”
穆松快速的收回手,眼中爬上了薄怒:“秦凉,你在装什么?”
“穆总说的什么话,嗨,我都听不懂了,”秦凉笑嘻嘻的,捂着胳膊上下搓动:“太冷了,穆总还要在外面呆多久,我们进去吧。”
穆松愣了的看这他,一双眼睛仿佛要把他看透,良久,穆松说:“秦凉,听话,回去。”
秦凉嬉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在那一瞬间,穆松看到这人脸上的讨好嬉笑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变得平静淡然。
秦凉被冻得发白的嘴唇轻启,他说:“好,秦凉,听话。”
一字一句,非常清晰。
他转身,走向漫天夜色,像是属于黑夜的人终于回归。
穆松脚步微动,张了张想说话,被身后的秦遇叫住,穆松回头,秦家房里的温暖热闹要溢出来了,穆松身上冷了,转身回屋。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穆松想。
可他到饭局上坐下,心烦意乱,吃不下秦遇端过来的蛋糕,用叉子拨弄了两下,就放在一旁。
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等喧嚣过去,在结束的那一刻,穆松起身离开了别墅,别墅外安安静静,没有人等待的身影。
穆松想起了别墅前不远处那起大雨中车祸,心里一惊,转身开车去看,夜间湿滑,但他的车开得飞快。
那棵树静静的在路边,这里又变得成了车祸之前的模样,好像谁也没有见证过那场车祸,穆松下车走近,却还是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树身上留下来些被撞击的证据,一年多了,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妈妈说,秦凉,你要听话。
秦凉来到了机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捉虫,腊八节是腊月初八不是腊月二十八,已修改。不过,我真的看到宝宝捉虫之后哈哈哈的笑死了,我真的一直一直以为腊八节是腊月二十八,而且我印象中我过得就是腊月二十八,哈哈哈,我要被我蠢哭了,不晓得我怎么长大的,为此我还特意问我朋友,他们说是腊月初八的时候我都震惊了哈哈,谢谢宝宝捉虫~爱你们~感谢包容~顺便一提,我们小凉不会跳崖哒,因为他是个乖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