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6

李广宁带着笑,在杜玉章耳边轻声说着,还抱得更用了几分力气。眼见得杜玉章脸色越发难看,要动了真火了。他才慢慢松手,含笑轻声说,

“说来也怪,和玉章多说了几句话,头居然不太晕了。看来,我还是要与玉章多亲近才是。玉章是个福星,与你多相处,不仅叫人心里畅快,还能包治百病。”

“宁公子!你还说?骗我很有趣是不是?”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快走,不然天都要黑了。”

李广宁这一番插科打诨,将杜玉章气得要死,冷着脸半天不肯理他。

但是他没有松开搀扶的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李广宁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心里仿佛吃了蜜糖——若不是伤势有点重,只怕他能背着杜玉章在草原上跑个三圈。

但可惜,再振奋的精神,终究抵不过肉体的伤与累。

他受了伤,箭头还深深埋在血肉里。每一步,牵动着伤口,都传来撕裂疼痛。何况方才与徐家军搏斗,耗尽了力气,又在湖水里泡了一遭——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伤口疼得越发厉害,有了红肿的迹象。

李广宁知道不好。这恐怕,是要发疮的前兆。

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喉咙干渴难耐。可李广宁咬紧牙关,没有对杜玉章说——说了也没法处置,只能牵连杜玉章担心。他才叫这人露出笑容,却绝不愿叫他再愁容不展了。

只是他最开始还有说有笑,现在却渐渐沉默。杜玉章也觉得不对,扶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走了许久,李广宁终于恍惚看到了一个山洞。此刻夕阳西沉,快要天黑了。

李广宁心中一松。

“玉章,这里有个山洞。天色已晚,我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好。”

进了山洞,杜玉章被李广宁安排坐下休息。他坐在潮湿阴冷的地上,听到宁公子转来转去,气喘粗重,脚步也不稳当。他心中焦虑起来,

“宁公子,你快休息吧。我听着,你好像特别累?”

“没事……你等着,我去弄些柴木。这里竟然有两块火石,大概之前有人在这里露宿过……”

“那我能做些什么?我也想帮你的忙。”

“你么?”

李广宁扶着山壁,回头看了一眼。杜玉章抱着膝盖,仰着脸,专注朝向他的方向。

李广宁突然有种错觉——他是出门谋生计的丈夫,家中留守的,是他珍爱的娇妻。他要出门去谋生了,他心爱之人就这么仰着脸,满脸不舍地等他回来。

这是尊贵皇家难以体会到的,属于俗世的幸福。

李广宁心中一暖,目光如水般从杜玉章身上滑过去。他声音柔和许多,

“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可我……就没什么能帮帮你的?”

“玉章。你现在就在帮忙啊。”

李广宁声音温柔,

“你肯留在我身边,就在我的归处。不论我走了多远,等会回来的时候,你一直会在……这就是在帮忙了。知道你在等我,你猜不到我心里,有多高兴。”

第3章 -17

杜玉章等了很久,李广宁都没有回来。他不知不觉地倚着山洞壁睡着了。

直到清晨时分,他突然醒来,竟发现眼前有些影影绰绰的光影浮动,像是隔着厚厚的窗纱,看到一点模糊的日光。

而那一片白白光芒中,更跳动着一团橘红的光。虽然微弱,却能看出来不同。

他愣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白白的光芒,是洞口传入的日光!那橘红的则山洞中的篝火!他的视力……是有了些恢复的迹象了?

他心中一跳,十分激动,立刻呼喊出声,

“宁公子!我的眼睛!我能看到火光了!”

话音落地,山洞中一片安静。杜玉章微微愣住,又道,

“宁公子,你在不在?”

依旧无人回答。

草原不比其他地方,夜晚也可能会有猛兽。唯有守在火边才算安全,这道理宁公子不至于不懂。而且,杜玉章也不信他有这个闲情逸致,清晨出去看什么日出景色。

“宁公子……你在哪里?”

杜玉章一边说,一边摸着石壁向外走。依旧没有回应,他心里慌了起来。

宁公子出事了?他不可能自己先走了的啊……难道自己睡着了,他现在还没回来?不,不对,他一定回来过,不然这篝火是谁点燃的?

胡思乱想间,杜玉章脚下一绊,差点跌倒。

用手摸过去,这里居然躺着一个人。

“宁公子?”

杜玉章大松了口气。他脸上露出笑容,

“你睡得也太熟了。我喊了几声你都没理我——快起床了。我估计,距离我那房子不远,再走半天也差不多了。宁公子,这里没什么东西可吃,我们快些走,还能赶得上回去吃午膳。”

他说了半日,地上那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杜玉章发觉不妥,脸上笑容消失了。

他犹豫地喊了一声,

“宁公子!你怎么了?”

说着,他跪下身子,将那个人扶起来。才一摸到那人的身子,心里猛然一沉——宁公子竟然在不住发抖!

杜玉章用力将李广宁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想叫醒他,可没想到,才拽了宁公子手臂一下,那人突然一晃,又再次软倒在了他怀中。

“宁公子,你……”

摇晃了两下,宁公子不但没醒,反而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的头也软软地靠在杜玉章肩上,额头滚烫,呼吸间都是灼热气息。

杜玉章心里咯噔一下。

只是落水,赶路,怎么会突然这样虚弱?而且他呼吸这么热,难道是发热了?

“宁公子!”

杜玉章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试了试他额头温度。李广宁鼻息灼热,额头滚烫。他一下子慌了,用力推着李广宁,

“宁公子,你醒醒!你快醒醒!”

但李广宁一点反应都没有。

杜玉章呼吸越来越急,指尖都发抖了。怎么办?四野无人,孤立无援,宁公子这样高烧,十分凶险!

“宁公子,你醒醒……你怎么了……你醒醒……宁公子……你起来啊……你不能死……我错了,我不该连累你……宁公子……”

他又喊了两声,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了哭腔。

第3章 -18

杜玉章又喊了两声,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了哭腔。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来,啪嗒啪嗒滴到宁公子脸上。

突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那手指尖冰冷,握住杜玉章的动作却那么稳,又那么有力。

“……玉章。”

“宁公子!”

“……哭什么?”

李广宁嗓子火烧一样干疼,几乎说不出话了。他眼前眩晕,耳中嗡鸣。可是杜玉章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清楚传进耳朵。他甚至尝到了杜玉章的眼泪,是又苦又涩。

睁开眼,他看到杜玉章一双原本好看的桃花眼,肿得像对桃子。李广宁忍不住抬起手,替杜玉章抹去腮边泪水。明知道这人看不到,他却努力地笑了笑,宽慰道,

“我不过是贪睡片刻,又不是要死了。玉章,你哭什么?你别哭,看你哭,我心里好难受。”

“宁公子,你骗我!你病了,你在发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点小病而已,何足挂齿。我没事的。”

李广宁说完,低低喘了一会气。他觉得自己积蓄了足够的力气了,才接着笑着说,

“现在我就起来,咱们继续走吧。”

说完,他真的用胳膊撑着地,就想起身。

可高烧当中,又是一日水米未进。他哪里还有半分力气?才撑起半边身子,他胳膊一软,已经跌了回去。杜玉章手臂用力,搂住他,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叫你不要哭了!”

李广宁却突然一声低吼,将杜玉章眼泪都吓了回去。李广宁心中烦躁无比,口气也比平时严厉了许多,

“哭什么,说了我没事!死不了的!”

“……”

“你以为我会轻易死了,将你一个人丢在这荒茫草原上?你又看不见!四周连一户人家都没有,我死了,你怎么办?嗯?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

杜玉章嘴巴一瘪,想要反驳几句,却又忍回去了。但他眼泪真的收了回去,不再往下淌。只是眼眶还是通红,看起来忧心忡忡,惹人心疼。

李广宁心里又是一疼。他叹口气,伸手摸了摸杜玉章头发。

“玉章乖。你从那火堆边挑一根结实木柴。长一些才好。”

杜玉章便去摸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柴回来。李广宁接过来,拄着这木头,算是勉强站起来。

只是身子又一晃,多亏杜玉章在一边扶住他,才算没再次跌倒。

“玉章……”

高烧中的李广宁脚步踉跄,却一伸胳膊,环住了杜玉章肩膀。他呼吸灼热,苦笑一声,

“这一次,是真的头晕了。若是站不稳,想抱抱你,你可不要再打我了啊。”

“宁公子!你还有心思胡说?”

“嗯,不胡说了,不胡说。”

李广宁稳了稳心神,胳膊又紧了紧。像是从怀中人身上汲取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嘴唇轻轻从杜玉章腮边滑过。

“走吧,玉章。时间紧迫,不能再耽误了。”

——不然,恐怕我在将你安然送到之前,就会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第3章 -19

草原苍茫,一轮红日从东方慢慢升起。在一望无际的湖水边,两个人互相支撑着,慢慢向前走。

他们从日出,一直走到了夕阳西下。又再次看到了日出,与日落。

一路跌跌撞撞,渴了就喝些湖水,饿了也只能拔些野菜浆果充饥。到最后,他们体力早就透支,走在平地上竟然也会摔倒。

他们的身体,都快要到达极限了。

李广宁烧得越来越厉害,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他喘着粗气,努力向前张望——杜玉章说,他所住的地方,四周有许多低矮灌木。上面有些青青红红的果子,脆生生的,汁水十足。

“若是见到了这些灌木,就说明我们快到了。沿着湖边走,很快就能够到达……”

杜玉章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忍不住偏头看了看身边那人——杜玉章身子羸弱,却在勉力支撑着他的身体。汗水沿着杜玉章下颚滑落下来,脸侧头发都被打湿了,黏在脸上。

“玉章……”

“宁公子,怎么了?”

“遇到了那些灌木,你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是啊。其实那些灌木原本不在此处生长,是有人后来移植而来。所以见了那些树,最多也就有几里地了。”

——那些灌木生长的,就是苏汝成最爱的红果子。因为苏汝成喜欢吃,常常带给他,杜玉章也习惯了那酸甜味道。后来,苏汝成就特意找人移植了数百株灌木,几乎将那一座房子包围了。

“移栽而来……”

李广宁眼神一动,偏头看了看杜玉章。

——房子是“朋友”的,移栽树木的,恐怕也是“朋友”。最终,却还是靠他的“朋友”才救了他。自己却这么没用,根本照顾不了他到最后……

李广宁苦笑一声,却没说什么。就算再不甘心,起码到了此处,杜玉章算是安全了。

李广宁轻声道,

“那就好。你自己能找到归途,我就放心了。”

“宁公子?”

“我远远看到了些灌木,还不到我腰高……中间果子有青有红,拳头大小。叶子也小小的,一簇簇聚在一起。这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是这样!就是那些树!”

杜玉章激动不已,

“在哪里,我们快过去!既然见到了这些灌木,咱们最多再坚持两三里地,很快就到了!我那里有谷物,干肉,有一口井,还有药材!宁公子,坚持到地方,我们就都得救了!”

杜玉章本来全神贯注都在脚下。说到这里,精神一松懈,身体却撑不住,直接摔到在地上。

李广宁本来也全靠他支撑着。这一下,两人滚做一团,都是半天爬不起来。

“玉章……”

李广宁喘息着,伸出胳膊搂住杜玉章。杜玉章也早就筋疲力尽,浑身都被汗水打透了。

“宁公子,你等我一会。我缓一缓,就拽你起来……”

“不急。我们先确定前路。”

李广宁嗓音嘶哑,单手扶住他胳膊,向前方指去。

“就在那个方向……再走几百步……我看见好几株你所说那种灌木。按照你的说法,到时候就摸着这些树,你也能到的。对吧?”

“这里我早就走惯了。何况那些树也不是毫无规律。我一定能找到路的。”

“那就好。”

李广宁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更加疲累,“玉章,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宁公子?”

杜玉章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撑不住了?这一路你都不肯休息,现在我们就快就到了,到了就有药了……你,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不怪杜玉章会觉得害怕。这一路上,都是李广宁在替他辨认道路,连一次都未曾停下休息。途中,李广宁身子滚烫,浑身都是冷汗,两人从湖边取水喝时,他却吐了个天翻地覆。他这样子让杜玉章心惊肉跳,一再要求停下休息,不能再这么继续。

可李广宁一直也没有同意。他说,

“你眼睛看不见,只有我能指路。除非到了最后,你盲着眼睛也能找到路,不然我不能停下来。”

“可若是你中途撑不住该怎么办?”

“玉章,我这不是累,是伤。拖下去只会更严重,到最后我若真的昏迷,你只靠自己能走到最后吗?”

一句话,就让杜玉章哑口无言。他盯着天边,依旧只能看到茫茫一片白影。他真恨自己,为何眼睛还不能恢复?

两人走到后半段,李广宁就算撑着那根木柴,都不住摇晃,几次差点跌倒。杜玉章要背着他,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同意。最后,杜玉章只能妥协,依旧搀扶着他,尽量将他的重量都挪到自己肩背上。

一路上,杜玉章一直咬牙想着再一步,再坚持一步,说不定就能看到曙光……

可现在,曙光就在眼前。宁公子为什么,却不肯走了?

“宁公子,你若是真的不行,就让我背你吧!只是最后这一段路,你让我试试……”

李广宁在喉咙里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杜玉章的头发。

头发全湿了,那都是杜玉章的汗水。他又伸手摸了摸杜玉章小腿,能感觉到那人筋肉在自己掌中不断颤动——负荷过多,筋疲力尽,他的身体也在抗议。背上自己?恐怕他根本就站不起来了。这不是凭借毅力就可以的,他的身体情况,根本做不到。

“不急。玉章你累坏了,先休息片刻。最后这段路,也最为艰难,你不能停下来,要一直走到最后。”

“可是……”

“玉章,天快要黑了。天黑了,我虽然有一双眼睛,也没用了。最后这一段,要靠你自己——你也早就到了极限。你闭上眼睛休息片刻,积蓄体力。我数上五百个数,咱们再继续。”

“这……好吧。”

杜玉章也实在是太累了。原本他就是靠着硬提着一口气,现在看到前面就是终点,这口气也散了。他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实在累极了。几乎闭眼的同时,他就沉入了深深的睡梦中。

……

杜玉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再次完全失明。原本眼前一点光影,也完全成了黑暗。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眼睛的问题,是天已经黑了——他有点冷,打了个哆嗦。草原上昼夜温差很大,若不是天黑了,温度不会下降得这么快。

“宁公子?你怎么没叫我?”

他伸出手,往一边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第3章 -20

杜玉章伸出手,往一边摸了摸,却摸了个空。他一愣,立刻坐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滑下来。他又愣了片刻,用手摸了上去,发现那是一件长袍。

指尖摸上去,能够摸出繁复的纹理。领口袖口都绣着细细针脚,衬里带着绸缎的质地。光是摸,杜玉章就知道这件衣服造价不菲。

——宁公子……

杜玉章咬住嘴唇。他何等聪明?此刻要还猜不透到底怎么回事,那就不是他杜玉章了!

“宁公子,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

“什么让我休息一会,什么最后这段路就靠我自己了!你早就安了这个心,做了这个打算了吧?啊?是不是!”

“宁公子,你走不远!你要是真能走远,也不会这时候放弃了!可你觉得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了是吗?欺负我是个瞎子,是不是!”

“宁公子,我不知道我杜玉章在你眼里,是这么个卑鄙小人!明明两个人一起到了这里,一路上都靠你替我指认道路!结果我瞎着眼睛也能找到地方了,就要把你丢下,自己逃命去了!我说了路途不远了,我背着你过去啊!最多再走上一天……不,半天就到了!可你跑什么?你跑了,我便安心地不管你,自己走了么?”

“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宁公子!你快回答我……咳咳,咳咳咳!”

杜玉章胸中又是气愤,又是焦急,动了肝火,一下子勾起了旧疾。他捂着胸口咳了半日,眼睛里都起了泪花。

好容易顺过气来,他抬起头,缓缓向四周看去。

依旧是一片漆黑,万籁俱寂。他刚才那一番话说出去,并没有人回应。

“看来,我的话是白说了。”

杜玉章冷笑了一声,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却可惜,宁公子你认识我太迟。你却不知道,我是怎么一个执拗的性子——你以为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就会乖乖放弃吗?宁公子,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杜玉章狠狠将那锦缎外袍摔在地上,腾地站了起来。

“你不出来是不是?我就一点点摸过去!反正你跑不远!你给我等着!我就算扛,就算拖,就算跪在地上推着走——我也要把你一起带回去!”

话音才落,他真的弯腰在地上摸索起来。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记号,淅淅索索地一阵响。之后,他就往一个方向摸过去了。

……

就在杜玉章身后几十丈外,李广宁静静躺在地上。他双眼望着天空,看到了满天明亮的星星。

“……宁公子,你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你的——你出来啊!”

不远处,杜玉章声音传来。李广宁怔愣听着,唇上渐渐绽出一个微笑。

——我的玉章啊……还是这样任性。明明该知道,他带着我,很可能是一起死在得救前夕,根本在不了终点。

——若是有办法,我也不想死啊。我想陪在你身边,将过去的罪过一点点赎回来……

可是李广宁没有办法。他背后带着那样重的伤,能坚持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杜玉章盲着双眼,一路跟他走,并不知道路途长短。可李广宁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最初一日能走出几十里地,可今日整个下午那样艰辛挣扎,也不过走了几里地而已。

最后这几里的路程,说起来容易。若是杜玉章自己,也就半日不到就能抵达。

可要真的带上他这个拖油瓶,或许真的要一路爬过去了。一日?两日?或者更久?

他看得出杜玉章,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