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
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原来我靠坐在墙上的时候像失 去意识般陷入了睡梦“
请问是金大植先生吗
低沉却十分清晰的嗓音闯进了我的耳朵。
这里是警察署对共科!o李英海女士是您的妻子对吧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声音也颤抖了。
没……没错……
您妻子在警察署。请您九点三十分之前到警察署前面的那家 约会茶馆来接一下夫人。
i对共科韩国警察署内原来专门负责处理涉及共产主义活动的部门现已更名 为“保安科”。
不……不好意思。请……请问到……到哪里
我又开始结巴了。说话结巴是从幼年时期开始根深蒂固的习 惯。受到惊吓或是紧张的时候舌头就不听使唤。但是电话那边的男人很是耐心地等我全部说完才回答
警察署对共科。
我妻子出……出事了吗
没什么事只是需要配合一下调查。现在调查暂时结束所 以可以先回家。请九点半之前到。
像是接受信访一样警察用礼貌又亲切的声音说着。挂掉电 话我茫然地坐了一会。想着应该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好像并没有因为确认妻子安全了而消除紧张感。虽然放下心来但是脑袋里却被不安和怀疑搅得一片混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个傍晚妻子毫无理由地消失了第二天却从警察署打来电话让我接人。看来不是失踪而是在警察署接受调查。
我抬起腕表和挂钟对了一下差三分钟。
腕表是妻子送给我的新婚礼物。虽然标着“瑞典制造”但 不知道是不是假货从来没有准过弄得我养成了经常对表的习惯。这腕表就像婚姻生活的某种象征我一直无法摆脱这种令人不快的预感。
妻子于昨天傍晚突然消失。下班回家时我以为妻子只是去买 东西因为厨房明显有着做饭中途被打断的痕迹。晚饭时间过了很久我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妻子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在家。我在家门口焦虑地来回踱步夜色中妻子依旧没有回来。无数恐怖的想象吓得我不知所措。家中没有任何东西能解释她的失踪,所有物品都完好无损地放在原位只有妻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To
一夜未眠想到应该去警察署报案的瞬间我却感受到了刺 骨的恐惧。难道我要两次报案离家出走吗这时耳边回荡起母亲的声音
行我倒要看看把我这个妈撵走你们能过成啥样
两个月前母亲离开了家。与妻子不同母亲是离家出走到 现在杳无音讯。虽然我们在警察署报了案也四处找过但都徒劳而返。母亲离开之后我们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每天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我总是觉得这种不安到最后没准会成为现实。
最近天气逐渐变凉夜晚的街道一片寂静。我拦了一辆出租 车去警察署。
您的表准吗
我向出租车司机确认了两遍。虽然我已经在家里对过表还 是担心会有差错。九点三十分电话里男子单方面定下见面的时间给我一种不能拂逆的压迫感。出租车开始在黑暗中奔跑。妻子为什么会被带去警察署又为什么会被调查我看着窗外的黑暗焦虑不安地思索着。还有那人刚刚说的“对共科”也一直让人放心不下。
瞧你那熊样儿。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那个女人会毁了这 个家。
母亲似乎正在某个地方如此冷嘲热讽。这样想来这几天 母亲已经被我忘在脑后了。我甚至都没有想过天气突然变凉母亲会在哪里抵抗这样的寒冷。羞愧感哽住喉咙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冷酷无情。母亲离家岀走之后我只是勉强去警察署报了案在附近的养老院和流浪者收容所找了找觉得已经尽了义务,就茫然地相信她自己会回家。自责感猛然间刺痛了我的心脏。
应该是我结婚前一天夜里我突然从梦中惊醒某种奇怪的 感觉驱使我睁开眼睛看见母亲独自坐在黑暗中还没有睡觉。她正背对着窗外那微弱的光线笔直地坐着。
您怎么还不睡啊
这不是在看你吗
妈您也真是的这么黑能看见什么
我装出睡眼惺怆的样子打着哈欠说母亲马上用怪异且低沉 的声音回答
看不见你的脸怎么了天再黑我也能数清你有几根眉毛。
风吹得窗户哗啦作响。我抓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就像是干枯 的树枝粗糙而冰冷。
你出生的那天也是这么冷吹着这么大的风。
母亲摸着我的手说道。
你爸不在这么大的国家都没有能让我生孩子的地方。费了 好大劲才找到别人家的仓库但是饿了四天哪里还有力气北风夹着雪花吹了一整晚吹得竹林撕心裂肺地哭。它们哭我也跟着哭觉得自己应该就要死在那个晚上了。
这段往事母亲像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我从小时候起已听过 无数次。但我只是默默地倾听。独自抚养遗腹子,母亲要比旁人更为艰辛。在这样一个晚上想必对于母亲来说过往的所有痛苦都会更为清晰所以才无法轻易入睡。
我因为阵痛疼得死去活来但是又迷迷糊糊地想睡觉。这么 疼怎么还想睡觉呢可能肚子里的小东西和我都要死了吧。没准那个时候想着死了也好就睡过去了。刚睡着突然看见你死了的爸爸站在眼前。他啥也没说似笑不笑地塞给我一个栗子就消失To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红栗子。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死我肯定能把你生出来。要不是那个梦那么吓人的事情我能挺过来吗
这时,母亲突然用手抚摸我的脸颊。手掌干燥粗栃却带着 炙热的体温。
我的大植绝对不要丢下你妈啊娶了媳妇可不能只想着媳妇 扔了你妈。
母亲不停地抚摸我的脸像对待吃奶的孩子一样。黑暗中, 母亲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听着母亲用热烈的嗓音不断重复这句话寒意一下子笼罩了我的全身。
妈怎么会呢结了婚我也更喜欢您啊。没有妈妈我活不下 去的。
我像孩子一样撒娇道。母亲却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用更加炙 热的声音颤抖着说:
这个世上我就只剩下我的大植了。你要是欺负我、打我我 就马上去死。要是你只疼你媳妇讨厌你妈我马上就去死……
我用力摇了摇头。不会的。母亲并没有脆弱到动不动就幼稚 地寻死觅活母亲比任何人都坚韧。她就是凭着这份坚韧独自抚养自己的独子的。我又看了一眼腕表。离约定的时间明明还绰绰有余,我却因为莫名的焦躁颤抖不已。
我三年前才结婚比同龄人晚了许多。从我在职场上站稳脚 跟开始母亲就暗示我赶快成家。但是很奇怪我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相亲无数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成事。我觉得不错的对方不满意。对方很满意母亲又觉得不称心。不对应该说母亲从来没有称心的准儿媳妇。
比如
那女人可不行。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直愣愣地坐在那儿像 蛇一样抬起头直勾勾地看人家的眼睛。把这种女人娶进来可咋整她得拿我这个婆婆多不当回事啊。
或者是
不知道你咋看我觉得这孩子看着老实可还是个小孩。别 看她低着头可面前发生的事她都偷偷瞄着呢。这可瞒不过我的眼睛这种女人早晚得闯祸折腾得丈夫不得安生。
就这样相亲一一告吹。我有时甚至怀疑母亲与这些年轻 女人见面后从她们身上找出毛病再拒绝她们能够获得某种快感。
我对即将成为我妻子的人没有任何期待因为我清楚自己 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最重要的是我在女人方面跟白痴没什么两样。从一开始给我找妻子就变成给我母亲找儿媳妇,所以结婚就理所当然没那么容易了。几年来我一直被母亲拽着四处相亲。身心疲倦的我只想随便找个女人两眼一闭举行婚礼。
现在的妻子是我们原来住的小区班长的夫人做的媒。当时 她在市场里经营一家手工艺品店母亲去她的店里看了一次竟意外地相中了她。
长得虽然不是很漂亮但也说得过去。自己做生意可能也吃 了不少苦一看就跟现在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同。年龄也不是太小知道尊重老人。
此前母亲见过儿媳妇人选后从未有过满口称赞的情况。但 母亲说的优点反过来想却怪异地都是缺点。首先年龄太大。女人过了三十岁就已经过了花季。母亲说长相并不惊艳还过得去,那就跟长得丑没什么区别了。这个女人在许多方面都与我相似。单亲母亲膝下的独女母亲去年因癌症受尽痛苦撒手人寰。这些年她一直经营手工艺品店来支付母亲的医药费和住院费以至于错过了婚期。我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偏偏中意这个女人。时至今日她不惜故意找茬拒绝了那么多家的闺秀就是想找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我实在猜不透母亲内心的想法。敌不过母亲的纠缠我决定第二天去市场和她见面。那时我百般不情愿所以就穿着有公司标志的工作服去她附近的小吃店找她。她果然也是在店里工作的装扮。
那确实是一次特别的见面。夏季梅雨还未结束阴雨连绵不 绝。到现在我仍然记得妻子浑身雨水推开小吃店玻璃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她抓着木把手用力推开嘎吱作响的破旧玻璃门时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妻子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疲惫她的眼里看不到对生活的任何希望和期待。她就像虚弱无力的人甚至连黏在额头上的湿发都无力拨开。她独自发着呆坐在我对面看着玻璃门外市场小巷里淅淅沥沥的小雨时不时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摆弄一下面前的鱼粉串。她看起来并不像是来相亲的而是在享受着辛苦劳动中获得的短暂休息时间。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的问话。有时不做回答等我第二次问 的时候又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反问你说什么我再一次怀疑母亲到底看中她哪里了。过了花季的年龄寒酸的长相甚至连帮扶的父母和姐妹都没有与其说有什么地方能吸引我倒不如说那是一种怜悯。
但是我惊讶地发现在她面前我竟然没有结巴。我从小就害 怕在人前讲话。开口之前要在嘴里练习好几遍每到要说话时我都会紧张得直冒冷汗。我只在母亲面前不结巴。只要在母亲面前,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喋喋不休。放学后跨进家门的时候就像是结束了掐着鼻子的漫长潜水终于能够长吁一口气从窒息般的紧张中解脱。我惊异地发现在这女人面前我居然也不结巴。这是我第一次没在陌生女人面前结巴甚至能够侃侃而谈。打开了话匣子后我就像是上辈子没说过话一样滔滔不绝。聊着聊着女人的脸上奇迹般地出现了笑容。我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缘分、天生一对这样的词。从座位上站起来时心里已经暗自决定就是她了。
但是我们的婚姻生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坎坷。现在回想起 来结婚第一天就出现了产生间隙的征兆。
我们去釜山新婚旅行。没有定昂贵的酒店而是选择住在松 岛所谓的高级旅馆。从旅馆窗户可以望见已是淡季的狭窄沙滩晚上可以听见晚风中海水舔舐海岸的沙沙声。
今夜我们将在这里举行新婚之礼。想来我们两人经历了人 世间许多的苦难坎坷很晚才得以结婚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新婚之夜也许会更加美好。朝向大海的窗户开阔明亮黑暗中妻子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我像为举行神圣仪式而兴奋不已的祭司而她躺在祭坛上闭着眼睛等待仪式的开始。我的手触摸到她她的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我感受到身体里正在翻涌的欲望。可在那一瞬间我毫无缘由地突然想起母亲。耳边突然清晰地传来幼年时期母亲对我说过的话。
哎呀真恶心。
那是在小时候曾租住的小屋后院。正对着后墙的厨房狭窄而 幽暗我赤条条地站着。每到夏天母亲就会一天不落地用铁桶装满水给我洗澡。那时母亲为什么如此用心地给我洗澡呢她好像对此十分享受为我洗澡总是要花很长时间。先洗头然后仔细地在全身各处打好肥皂接着用手搓得我浑身通红。不知道被转了几圈确认身上的灰都搓净了最后再用干毛巾把水擦干。
哎呀真恶心。
应该是母亲的手清洗我大腿中间的时候。当我紧闭着双眼 忍受搓洗时忽然间吓了一跳立即睁开眼睛。直到跟母亲瞪大的双眼对视我才知道岀了什么问题。是我的小鸡鸡不知不觉中挺宜了。可奇怪的是母亲并没有生气涨红的脸色和兴奋的语调都令我十分不解。母亲甚至还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小鸡鸡扑哧一声笑了。
哎呀真恶心。那声音早就蒙上了厚厚的岁月之尘偏偏在 这一瞬间跳进脑海。记忆太过鲜明我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突”地弹下来时奇妙的触感。原本沸腾的欲望也无可奈何地熄灭了,我们神圣的仪式被迫中断新婚之夜就这样草草了事。
新博检行:*笔一夫睁卜真妹而I卜-第1天-我们又不得不魚 急忙忙赶了回来。
怎么办啊昨天晚上肠子突然像要断了似的疼。一晚上都没 睡。
次日一早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话筒另一端母亲的嗓音嘶哑憔 悴得吓人。母亲露骨地传达了她的想法即希望我们结束新婚旅行马上回家。当我们放弃了原计划三天两夜的新婚旅行赶回家时,令人惊讶的是母亲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健康。说是刚才在药店买了点消化药吃上就好了。明明吃消化药就能好却把我们从新婚旅行中叫回来。我与其说怅然若失不如说气得无语了母亲在装病的想法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
这不是无端的怀疑。母亲之后也经常使用这种手段。家里 只有两个房间稍大一点的给母亲住我们夫妇用客厅兼厨房边上的小房间。每晚我都会在母亲身边看一会电视剧再回房间。每当我要回房间的时候母亲总会想尽办法留我再待上一会儿。肩膀酸让我揉揉肩或是不合时宜地说些老掉牙的故事没完没了,把人弄得心烦气躁。有时我刚回房间躺进被窝又马上喊我借口大都是身体不舒服.
哎哟晚上吃的不消化了。肚子怎么这么疼。
我没有办法只好过去帮母亲揉揉肚子。你的手真是药手。 怎么你一揉就像春雪融化一样都消化了呢。我揉着母亲肚子时,母亲会满足地闭上眼睛。我有时觉得母亲说自己肚子疼或许不是在说谎。送走膝下独子后独自度过漫漫长夜的空虚可能会撕裂母亲的心吧。
半夜躺在被窝里有时突然听见母亲在狭窄的客厅里走来走 去。其实没有什么事只是在监视我们夫妻的动静。有时抱着妻子会猛然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响起。每当这时别说是被子的窸突然间闪过脑海。母亲相了无数次亲难道就是一直在寻找缺点最多的女人选儿媳妇时是否激起了她的嫉妒心这种想法令我不寒而栗。
向妻子发火时母亲表情愤怒圆睁着双眼脸上满是燃烧的 嫉恨。这张充满嫉妒的脸逐渐与记忆中的脸重叠。
离开故乡后我们母子有一段时间过得跟乞丐一样。宜到我 七八岁时,我们才勉强在大邱凤德洞的美军部队附近安了家。那里又叫德克萨斯村到处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英文牌匾还有穿梭于其中的穿着稀奇古怪的洋公主
我们租下深巷里一户人家的一间小房。母亲给那一带的洋公 主洗衣服赚点钱有时也会收些跟工钱等价的小物品。在当时,装咖啡的铁罐或是洋烟拿到美国佬市场马上就能换成现钱。我们以此糊口所以租住的小屋子后面狭窄的院子里永远挂着厚大衣、肮脏的床单或是内衣。孤独的我经常忍受着饥饿整天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水滴从各式各样的衣物上淌下来渐渐弄湿整个院子。
我们房子的后面住着一个洋公主。她的名字叫“苏西”。我 记得有些骨瘦如柴而且早熟的孩子经常聚在小巷充满湿气的阴影里玩每当她走来就乱七八糟地吹着口哨捉弄她。嘿苏西卡门 CBCB, OK ?这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很喜欢我常把我带回她i洋公主为美军提供性服务的韩国妓女。的房间给我吃巧克力还给我讲遥远国度的童话故事。不知是美制香水还是她身上的味道走进她的房间总会有一种神秘的香气扑面而来。因此每次走进她的房间我都会反胃紧张不过我并不讨厌这种味道。或许比起巧克力和童话我更喜欢她身上独特的香气和抱住我时身体光滑的触感。那是在母亲饱经风霜的身上无从体验的感觉。狭窄的房间里大白天也开着灯她穿着睡衣总是露出白皙的大腿。她有时会毫无征兆地眼含泪水把我紧紧抱在怀里那时我会觉得喘不上气同时又有一种快要融化的奇妙感觉。
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样在她的房间玩耍。房门突然被推开母 亲不知怎么寻来表情异常恐怖地出现在门口。母亲不由分说地冲进房间抓着我的手臂朝女人走去。
死娘们儿狐狸精勾引我家天真的孩子想干什么
女人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愣了接着脸色刪地一下变白瞪 大了眼睛。
什么你说啥
喂死娘们儿当洋嬢子就去找洋鬼子卖在这儿想勾引谁 呢遭雷劈的
你是不是疯了对我就是洋婕子那你是什么 一个给洋 婕子洗裤衩混饭吃的冲谁嚷嚷呢
我是疯了知道我为啥疯吗死娘们儿。我看你就是个赤色 分子。
眨眼间两个人已经撕扯着头发滚倒在地。她们一边大声辱 骂一边厮打我躲在房间角落里惊恐地观望。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般生气。母亲披散着头发脸上带着恐怖的表情大声叫骂看起来完全像一个陌生人。我甚至有些担心母亲是不是真的疯To最后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只是这个女人母亲和许多人都吵过架小区里的每个人 都至少吵过一次。吵架的时候母亲一定会撒泼般地大声骂出这句话。
你个赤色娘们儿。
对母亲来说折磨自己的都是共产党是赤色分子。那是我 小学四年级的事。那天母亲也像往常一样让我脱光了洗澡我却十分不情愿。因为那天我在学校里捣乱被班主任用柳条打了几To这是咋了果不其然母亲面色铁青地大声问我。我的肉原就比别人绵软柳条的痕迹像蛇一样盘在我的屁股两边。我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但是母亲似乎并没有将我受罚的原因听进去。穿衣服快点马上跟我去学校。我虽然知道坏事了但也只能跟着母亲去了学校。
母亲一到学校就直奔教务室。我躲在玄关门边上等母亲快 点出来。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里边传出有人大吵大嚷的动静我知道那是母亲。我踌躇着走向教务室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母亲站在正中央其他人则像被母亲的气势吓住了伫立在一旁。我紧贴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母亲高喊羞愧得浑身颤抖。母亲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在教务室里用洪亮的声音大喊
我儿子是抚恤对象他爸爸和共产党打仗死了。大韩民国是 什么样的国家啊能这样瞧不起我们烈士家属欺负我儿子的都是赤色分子都是共产党
母亲谈起我岳丈的事我倒没有惊讶反倒有种该来的终于 来了的感觉。那天我比平时稍晚回家一进屋就被母亲拽进她的房间。
唉这可怎么办我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这一打听还真 有问题。
又怎么了
因为是你媳妇所以我一宜包庇她到现在这回真不行了。我 打听了一下她那个死去的爹是赤色分子因为这事在监狱里待了几年才出来。做媒的那个老娘们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老丈人因有叛国罪嫌疑被关进监狱几 年牢狱生活伤了身体出狱后早早离开了人世。这件事情我曾听妻子说过。我不耐烦地反问母亲。
所以呢您想说什么
这还不止她不是说她舅舅在日本吗据说他也是赤色分子 啊要不然别的在日侨胞回韩国就像回家一样怎么偏偏她舅舅回不来呢
所以呢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再一次反问道。原本气势汹汹的母亲突然脸色一变盯着
我说:
什么干什么这种女人能留吗你爸爸咋死的你姥姥姥爷 死在谁手里的你不记得了
那是她的错吗
噢我看你已经被她迷住了。
您就别折腾了就这么一个儿媳妇您怎么就不满意呢
我最终还是大声喊了出来。母亲张大嘴惊讶地望着我因为 我从未对母亲这样大喊大叫过。我猛地站起来走回我的房间妻子正低着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刚点上一支烟房门突然打开,母亲走进来面色异常可怖因为愤怒她的身子像筛糠似的不停颤抖。
怎么着臭小子。眼里就只有媳妇没有你妈了是吧红颜祸 水真毒啊祸水不光化了你这家伙连祖宗的骨头都能化了你个兔崽子
你拿她当个宝我可不干要么她走要么我走我和她绝不 能在一起过
您随便但是有一条她是您儿媳妇之前首先是我的媳妇! 我绝对不会扔下她不管
母亲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似乎还不解气气喘吁吁地, 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无从辩白那时为什么对母亲说了狠话也许是厌倦了婚后 这一年多来地狱般的生活。若非要解释的话我可能是想明确地
表明我的态度期望母亲可以早点接受现实。
总之那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第二天早上妻子慌慌张张地 叫醒我说母亲不见了。那时我依旧相信母亲不会就这样离开家,应该只是在附近的庙里冷静一下头脑很快就会回来。可是母亲却一去未返。
抵达警察署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多分钟。电话里说的茶馆 就在警察署对面。走进茶馆前我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警察署大楼。伫立在黑暗中的建筑有些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有些则是黑漆漆的。妻子就在那个冰冷的建筑里过了一夜。想到这儿,就像背后有人追赶一样我急匆匆地推开茶馆的门。
茶馆很冷清还稍微有点凉。欢迎光临。正看着电视连续剧 的女人站起来打招呼。我找了个正对着入口的座位坐下然后又望着墙上的挂钟对时间。
那个钟准吗
我冲端来茶水的女人问道。当然准。女人用奇怪的表情偷瞄 了我一眼。我焦急地点了一支烟。
墙上的时钟刚刚过了九点三十分。茶馆门被猛地推开冷风 呼地涌进来。三个人走了进来我霍地站起身。妻子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我本以为她会喜极而泣但是她仍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望着我。
您是金大植先生吗
两人一个穿着深色厚防寒服另外一个穿着光滑的皮夹克。 他们坐在我的对面。穿防寒服的男人转过去对妻子说请坐夫人。呆呆站在后面的妻子条件反射般一惊接着瘫坐在我身边。
其实我们在调查一件与对共有关的案件跟您夫人有些关 系所以做了些调查。
我……我妻子犯……犯了什么……罪……罪了吗
我努力忍住结巴。穿防寒服的男人一直盯着我说
现在案件还在调查当中无法给您明确的答复。不过接下来 也要请您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妻子。褪去血色的脸颊跟往常一样疲倦、 苍老。她好像忘记了如何表达感情蜷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你们把我妻子怎么了瞬间我想揪住他们的衣领大声质问 想发泄内心所有不安和郁闷但此时我只能将它们咽回肚子。因为这根本就于事无补。
调查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您夫人身体很虚弱再加上还要顾 家所以先放她回去。
好……好的。谢……谢谢。
我不断道谢好像他们发了什么善心其实我只是想着快点 离开。
请在这里签名确认。男人递给我一张纸。
我读了读纸上的内容。上端写着妻子的名字确认上述人员 已由本人交接无误大概就是这些内容细节我也无心再一一确认。我就像在货物接收单上签字一样在纸张的下端写下名字。接着穿皮夹克的男人飞快地掏出黑色粗制的印泥盒推到我面前,我用大拇指蘸了印泥在我的名字旁边按下手印。妻子呆呆地看着我签字、按手印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好了。他们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相信今后您会好好协助 我们。当……当然了。义不容辞。我勉强笑了笑。然后跑过去连他们的茶钱一起付了。
老婆身体怎么样有哪里疼吗
他们走出茶馆后我跑到妻子面前焦急地问道。我想快点 回家。妻子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说。妻子的嘴唇干得开裂。当然,快点回家回我们的小家我一边大声回答一边扶着妻子站起来。
出了茶馆我马上跑到车道上用力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 妻子扶上车坐到她身边才感觉全身僵直的关节稍微得以放松。岀租车里就像鸟巢一样拥挤而温暖。但是妻子却像染了恶寒一样颤抖着。
前一阵子舅舅从日本回来了好像犯了什么事。但是我说了我 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回来了再说我都没见过他……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什么都别说了都忘了吧。
我握住了妻子的手。深夜的街道上车辆稀少,偶尔出现在灯 光下的人们也都蜷缩着脖子步履匆匆。我瘫倒一般将疲劳的身体缩在靠椅里合上眼睛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出现一张清晰的脸,是母亲。
你知道你的脐带是怎么断的吗是你妈用自己的牙咬断 的。
母亲说。每说到这里母亲就会做出觥着牙颤抖的样子。
还能怎么办呢。脐带是肯定要断的。黑漆漆的手边什么也 没有。唉哟也不知道脐带这么有韧劲那时候我哪有精神就一直想得咬断得咬断……就一宜这么想。
对了,母亲到底在哪里呢像三十年前那个拼尽全力咬断 脐带的寒冷冬夜一样母亲现在也在痛苦的黑暗中试图斩断根植于生命中的脐带吧。我在内心中呐喊没错母亲。请斩断那根散发着血腥气味的脐带吧母亲。
明天我们再去找找妈妈吧。
我对妻子说。
就算翻遍全国也要找妈会没事的。她现在应该望眼欲穿地 等我们去找她呢。
妻子没有回答。从辛苦和紧张中完全放松下来她已经靠在 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无声地将妻子抱在怀里睡梦中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原载于《深泉水》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