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想和你好一辈子

不记得怎么来到的珊瑚景苑,几乎在卧室房门关起来的瞬间,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接吻。

房里没开灯,只有乍泄的几缕天光。

趴在窗台上打瞌睡的猫儿子听见动静,倏忽翘起尾巴,灵活地跳下来。

两人脚步踉跄,相互抱拥着,像跳了一支不知名的舞。

衬衣的纽扣不好解,孟亦舟全然没有平日的君子做派,粗鲁的在沈晚欲领口摸索,他没找到要领,干脆揪住衣领,五指用力。

啪一声,泛白的旧布料撕裂,纽扣绷得到处乱飞。

沈晚欲在裂帛声里回过神,他连忙摁住衣襟上的那只手,在头晕目眩中挣回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我是……男人。”

孟亦舟喘气喘得厉害,和他额头相抵:“我知道啊,喜欢你和你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

喜欢?有那么一瞬间,沈晚欲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喜欢,我好喜欢你,”孟亦舟情难自禁,一下一下亲吻他的眼睛,“不光喜欢,还想跟你好,好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表白,威力不亚于原子弹,炸得沈晚欲魂飞魄散,他在巨大的震惊里狠狠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沈晚欲仿佛释怀了很多事,什么未来多风雨,什么门当户对,这些顾虑在孟亦舟面前通通变得不重要了,以前他总是考虑太多,面对生活也好,感情也好,沈晚欲想到的永远是最糟糕的那部分,他生来就是悲观主义者,可是眼前人仅一句话,就让他浑身颤栗,心动得无可抑制。

苦难,苍老,生死,每个人都逃不过,我们终将与之遭逢,正因为如此,那一点点欢愉更像滚滚红尘里的浮木。

爱或许是疯魔,明知前方万丈深渊,也跳得心甘情愿。

下一瞬,沈晚欲眼眶发红,倏忽扑过去。

一个强势的吻,笨拙又贪婪,带着视死如归的搏命,无声又浓烈地宣泄着心底汹涌的爱意。这和江月雯接吻完全不一样,他唇瓣上没有粘稠的口红,也称不上蜻蜓点水,沈晚欲浑身上下都带着男人特有的攻击性。

孟亦舟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抬手压住他的脑袋,反客为主。

沈晚欲后背抵着墙壁,仰高脖颈,脚像踩在棉花上,站都站不稳。

孟亦舟掐住他的大腿往上一提,轻轻松松地将人抱起来。

他们十指相扣,彼此触碰的掌心仿佛着了火,燃起了噬人的烈焰,一把火要烧毁两个人,孟亦舟并不迷恋接吻,但这一秒他的确需要,需要沈晚欲有力的拥抱,鲜活的温度,怦怦跳动的心脏,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的确定自己拥住了心上人。

就在气氛越来越无法控制时,孟亦舟突然摸到一点潮湿的血迹,他猛地清醒过来,喘息着离开沈晚欲的嘴巴。

沈晚欲眼神迷离,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怎、么了?”

孟亦舟喉结滚了滚,像在强忍着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鼻尖:“你身上还有伤,先上药。”

沈晚欲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动作僵硬地扯了下衣摆,试图掩饰某种变化。

突然间,黑暗中传来一声猫叫。

偷窥了全过程的晚崽正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歪着猫脑袋,好奇地打量那两人。

沈晚欲衬衫凌乱,纽扣掉得七零八落,平直瘦削的锁骨袒露在外,他用腿盘着孟亦舟的腰,孟亦舟用手掌托着他。

沈晚欲当即心虚得要往下跳。

“当心摔了。“孟亦舟眼疾手快拦住他踩到地面的一条腿,又抬回来。

沈晚欲被迫调了个身,只觉腰间一紧,他被打横抱起来了!

那种公主抱!

“哎,你干嘛?”

沈晚欲脸色有点蒙,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从来没想过会有另一个男生这样抱他。

“别动,”孟亦舟在沈晚欲侧腰上拍了一把。

身子忽地麻了半边,孟亦舟的情绪还没能完全从惊慌害怕和失而复得里恢复过来,脸色看起来又冷又凶。

沈晚欲没再挣扎,乖乖的待在他臂弯间,全身心依赖着他。

孟亦舟双臂有力,稳稳当当将人抱到床边:“你坐着,我去拿药。”

沈晚欲搂住孟亦舟脖子往上挣了一下,他那条裤子全是泥啊灰啊,脏得看不出颜色,怕弄脏了雪白的床单。

沈晚欲说:“还是去沙发吧。”

孟亦舟仿若未闻,手臂一松,将人轻轻放下:“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脏不脏。”

沈晚欲坐在床边,垂首注视着孟亦舟从紧急医药箱里拿出棉签碘酒和绷带。

“疼就出声,别忍着。”孟亦舟用棉签沾了点碘酒,一点点涂抹在沈晚欲的手臂、额头,猩红的膝盖上。

“我不怕疼,”沈晚欲嘴边挂着浅笑,不管怎么流血,连眉都没皱一下,那声喜欢和一连串的吻大概有绝妙的镇痛效果,他感觉不到任何伤口的存在。

孟亦舟半跪在沈晚欲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紧张得连消毒手套都忘记戴。

劫后余生的滋味盘踞在心头,翻涌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反而在安静下来的氛围里越渐浓烈。

担心和害怕还盘踞在心头,孟亦舟下手很轻,也很慢,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撕开最后一个创可贴,贴在沈晚欲手腕处。

处理好全部的伤口,孟亦舟满身大汗,他抬起脑袋:“好了。”

沈晚欲看着他,说:“谢谢。”

两人四目相对,沈晚欲想帮孟亦舟擦去他鬓边的汗,手刚刚抬起来一点,被孟亦舟搂进了臂弯。

孟亦舟将脸颊埋进沈晚欲的颈窝,在这亲昵间释放着内心的怯弱。

屋里没开灯,落地窗外的月亮慷慨的送来一点光,沈晚欲抬起手搂住孟亦舟的脖颈,和他拥抱在这闷热的夏夜里。

“阿欲,”孟亦舟贪婪地嗅沈晚欲的气息,像一匹受了伤的需要安抚的小狼。

“嗯。”

“我在街上找了好久,”孟亦舟嗓子有些哑,艰难地忍耐着什么,“可是找不到你……”

车子追尾的时候现场乱成一锅粥,那几张小轿车的司机基本都进了重症监护室,如果今晚的情况置换一下,沈晚欲未必能有孟亦舟冷静。

“武疑路在维修,可能是施工队忘记放警示牌了,公交车的师傅没注意,就打了个急转弯,”沈晚欲抚摸着孟亦舟的侧脸,一边回溯事件,一边轻言轻语的安慰他,语气清淡得好像在谈论天气,“追尾的那辆车车速不快,司机刹车刹得也及时,我就是摔了一觉,看起来挺严重,其实都是擦伤。”

孟亦舟伸手,碰到了沈晚欲脖子上的血管,那个温热的跳动,最原始的东西。

“不怕,”沈晚欲柔声说,“我没事啊。”

孟亦舟的手还是有点抖。

“摸摸毛,”沈晚欲抬手,拍了拍孟亦舟后背,哄着,“吓不着。”

手掌隔着衣服,仍然摸到了孟亦舟满背冷汗,甚至还有点紧实皮肤上细碎的震颤。

沈晚欲就这么揉揉拍拍,带着安抚意味,一点一点抚平孟亦舟的焦躁。

可是没一会儿,孟亦舟就受不了了,触碰带来慰藉的同时,也掀了那些不安分的因子,好似抚过哪,电流就流向哪,最后全都汇聚在他的枪里。

孟亦舟背脊绷紧,下一秒,他忽然摁住沈晚欲的手,猛地翻过身,将人压下,鼻息微沉。

“怎么了?”

孟亦舟眼神暗哑,在黑暗中危险地盯着沈晚欲:“再按我就不客气了。”

“孟亦舟,”沈晚欲叫他名字,声线偏低,在闷热的仲夏夜里散发出一股要命的蛊惑。

孟亦舟低下头,看见那样一张好看的脸,眉目含情,眼里交织着干净的少年气和浓烈的爱和欲。

“嗯?”孟亦舟的声音是从喉咙里逸出来的,不完整,像是极力压制着自己。

沈晚欲感受着孟亦舟细微的变化:“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配合。”

孟亦舟细细嘶气,压着他不回答,眼里全是积攒的风暴

孟亦舟大口喘息着,失神了片刻才从身后抱住沈晚欲,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薄汗涔涔的侧脸上。

沈晚欲瘫倒在孟亦舟臂弯里,不住颤抖个不停。

孟亦舟搂着沈晚欲,安抚地揉搓他的后背,喉间逸出了低哑的笑:“这么爽吗?”

面对人类本能的快乐,君子坦荡荡。

沈晚欲大方地说:“爽。”

棋逢对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孟亦舟嘴角微翘,带着不自知的得意。他拿过放在床头的湿纸巾,动作轻柔地帮沈晚欲打整干净,歪过脑袋去察看他贴着创可贴的额头:“有没有弄伤你?”

沈晚欲嗓子有些沙哑,胸腔微微震颤:“没有,你很有礼貌。”

“那就好,”孟亦舟囫囵了一句,翻身也瘫倒在床上,他缓了两口气才想起来不对劲,一把掐过沈晚欲的下巴将他转过来:“你说什么?礼貌?”

沈晚欲被掐得轻声抽气:“夸你呢。”

“你再说一遍?”孟亦舟眸中落入一抹危险的光,大手随即找到沈晚欲的命门,专门往他怕痒的地方去。

沈晚欲仰头呼吸,轻轻笑了笑,沉酣的嗓音里带着求饶:“别闹。”

孟亦舟爱死沈晚欲这么笑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敛着湿润的潮水,倒映着自己晃动的身影。

孟亦舟偏偏想逗他,表情装得凶狠,掐高沈晚欲的下巴:“再来一次,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礼貌。”

沈晚欲抬起酸麻的手臂,去逮他的手:“真没劲儿了,给歇口气。”

老实说这件事并不着急,孟亦舟一向绅士,很讲究花前月下,水到渠成,今晚被气血和害怕冲昏了头脑,沈晚欲身上还有伤,尽管不严重,他已经觉得过头了。

“好吧,这次放过你。”

孟亦舟长臂一伸,将沈晚欲揽进怀里,心满意足的和心爱之人共享这激情退去的事后静谧。

最冲动的时候过去,一些纷杂的念头在脑中呼啸而过,沈晚欲忍不住思索以后,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每个选择背后都有代价,不管他选不选得起,他愿意为一切后果买单,可孟亦舟不一样,沈晚欲可以坠落,可他希望孟亦舟走的路鲜花满布。

孟亦舟不懂沈晚欲沉默的寓意,抬指拨开沈晚欲额前汗湿的头发,问他:“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沈晚欲抬头,落地窗外是一轮明亮的月亮,正巧挂在孟亦舟头顶,很神奇,心头浮现的千回百转,都在这一秒消散了。

他眉眼一弯:“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够遇到你,很幸运。”

孟亦舟说起甜言蜜语来能说一箩筐,但他只是说:“我和你一样,觉得幸运。”

太重的爱意,反倒无法宣之于口。

不掺杂任何情//欲的轻吻落在沈晚欲眼睛上,孟亦舟蹭了蹭他的鼻尖:“我们去洗个澡?”

“好,一会儿就去,”沈晚欲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腰,侧脸压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再抱一下。”

孟亦舟像哄婴孩一样拍着他的背:“累了么?”

沈晚欲摇了摇头,手臂收紧。

幸福如履薄冰,猴子终于从水里捞到了月亮,他怕这一切都是梦,舍不得惊动。

夜阑人静,身上都汗涔涔的不太舒服,但两人都抱着彼此,都不撒手。

后来孟亦舟背起沈晚欲,进了浴室,又帮他吹了头发,换上干净的床单和睡衣,重新躺回床上。

孟亦舟知道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清楚,很多事需要解决,可他看着高悬的月亮,看着沈晚欲眷恋地抱着他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辜负今晚的好夜色。

孟亦舟轻吻了一下沈晚欲的眉心:“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好好说,现在睡觉吧,晚安,我的阿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