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颂哥儿可是与亲戚和好了?”
宁颂没忍住, 皱了眉头,又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事实上,他当然没有与亲戚联系过。
准确地说, 是在宁世怀一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青川县之后, 双方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可为什么伯母又派人回青川县打听他的消息?
怀着好奇心, 宁颂回了一封信, 在信中问候了曾经的恩师,又含蓄地解释了两家人之间的过节。
在末尾, 他请求郑夫子不要理会来打探消息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 在试探性地问一问对方的目的。
信发了出去, 过了两日就收到了回信。
“我当然知道你家是什么情况——放心, 我什么都没有说。”
只不过, 前去打探宁颂情况的人在这封信到达时,已经离开了。
宁颂捏着信纸沉吟片刻, 最近将信收好, 放进了自己床边的匣子里。
他考科举是实名制,按道理说,若不是因为伯父一家人提前搬走,对方应当早就知道他考中秀才的事实。
拖到现在, 也是阴差阳错。
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颂这样想着, 脸上的表情却称不上好。在下午吃饭时,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哥哥,怎么了?”宁淼好奇地问道。
“一点儿小事, 不用担心。”
宁颂对着宁淼笑了笑,心中却在盘算着对方的目的。
如今他自己读了书, 有了功名,按道理说不需要再倚仗宁世怀伯父,也不必担心对方故意使绊子。
可这两个小的还小,没有父母教养。
若是对方借口生事,一时半会儿,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宁颂原本松弛的情绪无法维持,匆匆地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在第二日找到了齐景瑜。
“……最近,没什么事啊。”
齐景瑜被宁颂问得一脸莫名。
“你伯父那里,应该也没什么。”自从知道宁颂与宁世怀一家人之间的过往后,齐景瑜也会偶尔关注对方的情况。
宁世怀曾经在青川县当过县丞,熟悉一个县具体的情况,加上有妻族撑腰,在新的一处当县令并不困难。
“或许只是好奇你的情况?”
齐景瑜安慰宁颂,让他不要想得太多。
“难道你伯父还能把你抓回去不成?”齐景瑜拍拍宁颂的肩膀。
事实上,齐景瑜心想,若他是宁颂的伯父,知道宁颂得中小三元,连忙花大价钱修复关系还不够呢,哪能动什么歪脑筋。
齐景瑜这里没能得到消息,宁颂心中便当真放松了一些。
或许,只是伯母从哪里听到了他的情况,好奇回去打听一番?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暂时将这一封信所带来的涟漪抛在脑后,宁颂继续读书,在忙功课之余,他开始同苏期一起,去蹭举人们的经义课。
由于再过两个月,就是会试开始的时间点,在这一过程中,书院里所有的资源都照应着这部分举人们。
作为便利,其他人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去听课。
得知有这个好处之后,宁颂每一节课都没有拉下,偶尔还会看眼色在夫子不忙的时间去请教。
气得徐师兄翻白眼:“小朋友,没有学会走路,就开始跑了?”
他还是对自己被拿来与一个秀才相比而耿耿于怀。
每当这个时候,宁颂都会笑一笑,问:“徐师兄明年不考试,怎么也来听课?”
这是在嘲笑徐师兄自个儿水平不够,参加不了明年的乡试。
徐师兄对此心知肚明,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被气得直跳脚。
一开始,苏期担心于宁颂惹了徐师兄会被穿小鞋,等到后来,他发现徐师兄看似刻薄,但实际上并不是开不起玩笑。
每次被颂哥儿一句话气得直冒烟,可过了这一回,又忍不住上前来找机会逗宁颂说话。
“就是闲的。”
对此,宁颂这样评价。
“是徐师兄喜欢找你玩。”苏期纠正。
就算是闲的,也没见徐师兄找别人撩闲。
由于会试的时间愈发逼近,明年将要应考的举人们愈发忙碌,学院里照料不到这么多人,干脆给秀才们放了假。
“明年春天再来。”
“要考试的。”
听到第一句,秀才们兴高采烈,得意洋洋。等听到第二句,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师兄,第二句话可以不说的。”
——至少在他们高兴完了之后再说。
徐师兄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我要是不说,到时候你们考砸了,又怪我‘不教而诛’,到时候我和谁评理去?”
不教而诛。
在经历了去年的月考退学事件后,这个词也成为了白鹿书院里一个类似于梗的存在。
此时徐师兄说出来,其他人也只有缩一缩脑袋的份儿。
因为突如其来的假期,白鹿书院里的学子们很快走完了,只剩下少数人。
苏期给家里写了信,之后很快也与宁颂告别:“年底家里生意很忙,我得回去帮忙。”
“行。”
“你不走吗?”苏期问的是宁颂的打算。
“不了,都一样的。”
自从与青川县告别之后,宁颂除了给宁仁夫妇上坟之外,就没有了别的回去的必要。
只要宁淼与宁木跟在身边,在哪里都是家。
“好,那么来年再见。”
宁颂与苏期在白鹿书院门口道别。
过了几日,白鹿书院食堂里请的厨子回了家,书院里伙食停摆。
刘大娘同吴管家在家里做饭,宁颂撺掇他们做好了,自己出去摆摊。
“就试一试。”
刘大娘来白鹿书院之后闲得慌,平日里找聊天的朋友都找不到几个,正是成就感缺失的时候,听到宁颂的提议,没怎么犹豫,就拉着吴管家去买菜。
“……这,能行吗?”
吴管家狐疑道。
事实上,吴管家质疑的是他们这样辛辛苦苦忙活一阵子,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反倒是要受冻。
“你懂什么?”闻言,刘大娘翻了个白眼。
“看不起卖饭赚得这一点儿钱?你怕不知道颂哥儿最困难的时候是靠着什么起家的。”
可不是旁人最看不上的修房顶么?
吴管家被刘大娘凶了一顿,也不恼怒,乐呵呵地说:“行,那我们打赌。”
就看这卖伙食的活计能不能够坚持到下个月?
但事实上,这个赌两人没有打下去,宁颂出摊儿卖了两日包子,刘大娘就被请去了书院的食堂。
“你家里有这么一个能人,早说呀?”
白鹿书院位置偏僻,前几日食堂的师傅走了,留下的几个学子都是靠着馒头咸菜充饥,连夫子都不例外。
让他们做饭,实在是比把他们杀了还要难受。
宁颂笑而不语。
“行,要奖励是吧?”见宁颂这般模样,师兄也懂了。
哪有什么雪中送炭?全都是蓄意为之!
因为这一点儿做饭的恩情,宁颂混入了举人们进阶专用小课堂中。
对于这个插班的旁听生,夫子原本有一些怨言,但是听到那位刚请来的厨娘是宁颂介绍来的时,顿时闭了嘴。
“偷偷告诉你,夫子昨日用剩下的汤汁就着饭吃了两大碗。”
可见一位手艺精湛的厨娘的稀缺性。
托刘大娘的福,宁颂不但在夫子那里站稳了脚跟,连院长在吃完刘大娘的家乡菜后,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之前我吃的都是猪食吗?”
听说这位厨娘的来历之后,院长乐了:“又是这‘鬼才’呀?”
自从宁颂解决了藏书阁的旧疾之后,院长便对这个早已听过了许多遍的名字印象深刻。
人世间的问题那么多,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就这么几个。
别人听不了进士讲课,是不想吗?
明明是没有做成这件事的本事。
借着刘大娘的福,宁颂一直蹭课蹭到了年前。夫子家里三催四请时,这小班终于才散了。
离开时,院长同刘大娘包了一个大红包。
“明年若是您愿意,还请过来。”论口味,刘大娘做的饭并不比之前的厨师好上多少。
奈何刘大娘这人肯用心。
不但时常变换花样,还会贴心地询问需求,还会专门学习,捣鼓好吃的出来。
冬天本来是难熬的季节,可因为刘大娘的存在,这一段补课的生涯也变得滋润起来。
“我再想想吧。”
刘大娘在外人面前还有着几分矜持,等回了家,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做饭有什么不同?”刘大郎不解,嘀嘀咕咕。
刘大娘瞪了儿子一眼:“那哪能一样?”
早年给丈夫和儿子做饭,被看做是义务;可在书院里做饭,却是她的事业。
非但能获得夫子和学生们的尊重,还能给颂哥儿帮忙——
“颂哥儿都说多亏了我!”
后者这个原因,极大地满足了刘大娘的存在感。
一晃到了年前,宁颂短暂地放下了学业,同好友们走动起来。谁知道,还没来得及给旁人送礼,他便先收到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礼物。
“姓陈,这是哪家?”
宁颂想了又想,也没想到这份礼物是从哪里来的。
反倒是齐景瑜在被他询问之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伯母打听你的消息了。”
时隔几个月,在宁颂几乎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情况下,线索却忽然续了起来。
“你伯母恐怕想打听的不是你——而是你与储玉的关系。”
什么?
宁颂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齐景瑜的逻辑,等到对方再讲清楚,才明白了这之间的道理。
原来,储玉在被认回临王府之后,开始相看亲事,考虑了各家贵女。
各家对于这位临王府如今唯一的血脉颇为看重,亦想要抓住与临王府成为亲家的机会。
于是在消息传出来之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陈家似乎就是你伯母的舅家。”
弯弯绕绕,这就扯上了关系。
“……这也太扯了吧?”宁颂听得目瞪口呆。
他充其量与储玉只是同学,还能管的上对方的婚事?
“病急乱投医了呗。”
在一众顶尖家族中,陈家可不算是什么好的选择。
正如齐景瑜所说,陈家似乎没有了别的选择,竟然如同认定了他一样,三番两次送礼,就算宁颂拒绝了,也不妥协。
非但如此,在大年三十这一天,他还收到了伯母亲自写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