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往事

飞机一落地,林修文就立刻赶去顾言的别墅。门一打开,就看见了德叔那张愁云惨淡的脸,

他问道:“德叔,顾言呢?”

德叔指了指:“在楼上卧房里,您快上去看看吧。”

林修文三步并做两步冲上二楼,终于在主卧里见到了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的顾言。

顾言闭目昏睡,但显然睡得很不安慰,身体时不时会抽动几下,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让人听不清楚的断句。

林修文只觉得心脏一记猛烈的抽痛,他就着床沿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为顾言捋开额间被含税沾湿的碎发,凑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顾言,我回来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可顾言依然没有反应,浑身开始冒冷汗。

林修文焦急问:“发生了什么?”

德叔叹道:“从今天早上开始少爷就陷入了昏睡。一开始我想他大概是进入了阈境,以前在

医院里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可从今天下午开始少爷就不太对劲,不仅高烧不退,而且还总是说梦话。”

林修文只觉得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他自己是今天下午从阈境里出来的,而此之后顾言就病了,很显然他现在的状况和阈境里受伤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铺天盖地的内疚和心疼几乎要将林修文淹没。他只能牢牢抓着顾言滚烫的手,生怕一松开,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德叔见林修文不说话,忍不住问:“林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修文哽咽道:“顾言为了救我,在阈境里受了很严重的伤。”

“难怪…”德叔眸色一暗,“少爷上次的伤还未痊愈,这次又…”

林修文霍然抬头,问:“上次的伤?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德叔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回答:“没…没什么。”

悲痛和被隐瞒的不甘顿时在林修文心里融合难说的愤怒,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激动道:“他又瞒着我什么了?受伤了不说,项链的事情也不说,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德叔愣了一下,赶忙解释:“林先生,您别误会,少爷瞒着这些事情绝对不是要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害我。”林修文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可我也不想总是被蒙在鼓里,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德叔沉沉一叹,他在顾言身边十几年,少爷的性子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顾言是那种特别有主见的人,只要他想好了要做的事情,就不会跟任何人商量,甚至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一人默默就去做了,不管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

这样的人,太强大,也太过孤独。德叔本来以为林修文的出现能改变少爷的命运,也能改变少爷的性格,但此刻看来,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德叔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老头我不方便说,还是要让少爷亲口告诉您比较好。不过…上次少爷受伤的事情,老头我倒是能和您解释下。”

林修文点头:“您说。”

回忆起上次的经历,德叔的脸上忧色重重:“上一次您在阈境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爷先醒了过来。醒来后,少爷不管不顾,吵着闹着说要再进去,最后是他强行打开阈境,将您从里面带出来的。

林修文大惊:“阈境能被人为打开?”

德叔:“过程非常复杂,但却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顾言他做了什么?”

“人为凭借外力打开阈境会耗费入侵者非常大的精力,轻则高烧几日,重则很有可能从此落下病根。更何况少爷还将您从阈境里强行拉出,身体实在是受了不小的冲击,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慢慢恢复过来。”

听到这里,林修文整个脑袋是懵的。突然他想起来当日他回到病房时,鼻尖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顾言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当时他恼怒顾言将他留在病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原来竟是顾言默默为他做了这么多。

可他又做了什么?他竟然还怀疑顾言的动机,怀疑顾言利用他。

他实在是混蛋至极!

林修文看向顾言,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艰难开口:“他这个样子,要不要送医院?”

德叔说:“我已经联系了少爷的私人医生,但阈境里所受的伤非同寻常,普通医生是看不好的。现在就只能看少爷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

林修文:“我会请几天假,在这里陪着他。”

德叔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劝道:“林先生您别难过,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后面几天,除了公司有急事之外,其他时间林修文都在顾言别墅里照看顾言。

正如德叔所说,阈境里受的伤非常古怪,从外观来看没有任何皮肉伤,但人就是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不管用什么药都没有用。

林修文从一开始耐心等待,再到自我安慰,直到现在顾言已经烧了整整三四天,林修文再也忍不下去了,打算明天就把顾言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私人医生正在给顾言换营养液,这时孟意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修文完全不意外孟意会打给他,反而有些吃惊,都离开阈境好几天了,怎么孟意现在才打过来,如此沉得住气,不像是他的风格。

林修文一接通,对方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文文!你在哪儿?”

林修文捏着发酸的太阳穴,说:“我回S市了。”

孟意:“你回去了?这么快?你不是说好了要跟我在B市碰头喝酒的吗?”

林修文:“有些急事,所以先回来了。”

孟意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那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喝也行。”

林修文问:“对了,你和孙秋蕾都没事吧?”

“我们能有…”孟意脱口而出,猛地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诶,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同事叫孙秋蕾?你认识她啊?”

林修文:“……”

我当然认识她。我不仅认识她,我还知道你们俩有一腿呢!

等等!孟意为什么会觉得他不认识孙秋蕾?他们明明一起进入的阈境,怎么可能不认识。

林修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林修文试探问:“你…在B市还好吗?”

孟意大大咧咧说:“好啊,很好啊。”

林修文:“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我想想…”孟意一拍大腿,“还真有!”

林修文:“什么?”

孟意:“我发现在这里酒吧的妹子特别高冷,我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林修文诧异:“就这个?”

孟意奇怪道:“不然还有什么?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你还没跟我说怎么认识我同事的呢。”

林修文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错,孟意果然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曾经去过阈境,也不记得他们在阈境里发生了什么。

而且只怕不止是孟意,连他的秘密女友孙秋蕾也同样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林修文从来没有见过,毕竟之前自己身边的同事彭磊也进入过阈境,出来后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生记忆缺失的情况。

为何偏偏这次不一样?

是因为这次的阈境与众不同?还是因为顾言对阈境做了什么?

又或者……

孟意和孙秋蕾并没有进入阈境,一切只是假象而已。

想着想着,林修文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简直比那种科幻爆米花电影还要扯淡一万倍。

既然孟意已经不记得了,那林修文自然也没有主动告诉他,徒增烦恼的必要。二人闲聊两句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没多久佟蔓又打给他,倒不是因为阈境的事情,而是因为工作。林修文的工作重点是负责佟蔓公司的项目,作为项目主理人,佟蔓时不时会跟林修文电话沟通项目进展。

佟蔓电话里一听林修文语气疲惫,再加上背景声音似乎不在办公室里,便询问了林修文的情况。

林修文也没有隐瞒,说自己的确进入了阈境,但具体情况没有细说。佟蔓听了也没太过惊讶,只嘱咐林修文要多加小心,便打算要挂电话。

林修文却突然叫住她,问:“佟总,之前您说让我小心身边的人,似乎是话中有话,您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有,你几次跟我打听我脖子上项链的事情,你知道这条项链的作用?”

佟蔓一愣,随即笑道:“我能知道什么?我也就是莫名其妙被拉进过阈境两次。之前之所以那么说,不过就是随口提醒一句。文文,你别想太多了。”

林修文听了皱眉。

是吗?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之前他就是因为佟蔓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才对顾言产生了怀疑。如今佟蔓说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挂了电话后,林修文还坐在床边发呆,兀自沉思着。忽然间,手背上传来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像是有小虫子从他手背上爬过。

林修文低头一看,正是另外一只苍白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

“林修文,你说要带我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