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护着他

郝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轻哼一声:“有点儿那味了,我记得大学时期秦照还跟沈鹤清暧昧时,就跟小屁孩似的碎碎念,时不时发两句,为了让沈鹤清看到。”

季秋庭附和:“嗯,他很开心。”

“开心就好。”郝扬的目光稍微清明两分,“咱俩还担心没了沈鹤清他孤独终老呢,挺好。”

孤独终老是不可能的。

“话说董晴这么好心?”秦照发完朋友圈心满意足,看沈鹤清将那瓶酸萝卜放进冰箱。

“她跟我一直没什么分歧。”沈鹤清接道。

秦照不放心:“不行我找人验个毒吧?”

沈鹤清合上冰箱门看来,浅笑着一言不发。

秦照举手投降:“行行行,当我没说。”

如果今天送酸萝卜的是沈蕊或者林柔,沈鹤清不会接受,但董晴是踩在双方边界线上较为特殊的存在,记忆中她一次都没为难过自己,甚至于身份暴露的那天,董晴脸上第一次生出迷茫震惊的神色来,不管她的初衷是什么,至少没有恶意。

第二天吃早餐,沈鹤清还用酸萝卜下饭,确实酸甜入味,十分爽口。

之后秦照去上班,沈鹤清拿了外套去了趟公园,昨夜降雪,放眼看去满地清白,偶有耐寒的鸟雀飞掠而过,只是张老先生没来。

沈鹤清沿路返回,心想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现下天寒地冻,家里人肯定多有限制,理解。

冬靴踩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沈鹤清像是忽然找到了乐趣,驻足后在四周踩了一圈,一个勉强周正的圆,然后掏出手机拍给秦照看。

秦照几乎是秒回:【不在吧?你赶紧回家,不准玩雪!】

沈鹤清都没细说他出来做什么,秦照却猜到了。

林教授下课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发现副院长也在。

“呦,您怎么来了?”

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私底下说话也比较随意。

副院长站起身,指了指窗台郁郁葱葱的一片,“你这绿化可比我办公室的好。”

“都是抗冻的,不开花。”林教授瞥见副院长脸上的一丝不自然,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是有一件事。”副院长收敛笑意:“关于沈鹤清。”

“细说说。”

“他家里人打来电话咨询了,似乎不是很同意他重新入学。”

“他家里人?”林筠瞪着眼:“哪个家里人?”

副院长:“董家……”

果然。

林筠怒极反笑:“老李!李院长!您也是看着鹤清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他上大二那年,大年初二,咱俩意外撞见这孩子在街上闲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最后拽去我家吃饭,你看他像是有家里人的样子吗?!”林筠平时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此刻却越说越急,脖颈上青筋暴起:“生而不养,且在他稍有起色时就想尽办法打压,这是杀人!”

“好好好!”李院长连忙上前:“我就是得到这个消息,跟你说一声,你别急,别急。”

可林筠情绪上来,憋屈了这些年,实难压下,“老李,我不管你今天来的目的是递信还是试探,我跟你表个态,我当年想尽办法留下鹤清的学籍,就是为了这一天,只要来年入夏考试鹤清过了,我必定让他再到我手底下求学,他当年退学时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孩子真的辛苦。”林筠深吸一口气,“如果到时候董家非要施压,我不让你们难做,我离开A大,带着鹤清去M国,或者G国深造,我是他老师,我得护着他!”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李院长气得跺脚:“还越说越过分了,让你走?让你走我们不是砸自己招牌吗?我真就单纯给你说一声,这里是学校,又不是商界,他董家施压不施压的谁理他?!”

林筠:“你说的?”

“我说的!”

“行。”林筠放下心,但还是觉得双重保险最好,于是等李院长一走,一个电话打给了秦照,“他们敢来跟校方施压,不让鹤清上学,凭什么?凭什么?!”

凭他头铁吗?秦照心想。

刚收拾完董家公司,看来董琳森是一点儿记性都不长啊,非要玩是吧?

涉及沈鹤清,林筠都那么生气,更别说秦照了,他就是突然觉得,搞个食品产业链也可以。

沈鹤清不知道的情况下,秦照将董琳森一点点往绝路上逼,前后一个月,直到董琳森实在扛不住了,亲自登门拜访秦照,在秦照一句“不是你们逼迫鹤清的时候了?”后愕然当场。

那通致电校方的电话不是董琳森打的,而是林柔,因为林柔的父亲就是A大毕业,曾经给校方捐了一栋实验楼,才有这个渠道。

董琳森跟秦照通了气,这事他真的不知道。

秦照也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那就回去跟你妻子好好商量一下。”

董家——

林柔刚跟董毕安说了些话,此刻这孩子上楼去洗澡,她坐在客厅沙发,无端发呆。

林柔没想到校方对于沈鹤清的评价那么高,并且似乎不采纳她的意见。

董毕安得知沈鹤清要回A大后闹得很凶,有两天拒绝吃药,林柔实在没办法,鬼使神差地就跟父亲要了联系方式,打了电话。其实她心中实在歉疚,这两天做事总是注意力不集中,但又想着是沈鹤清不遵守承诺在先,明明当年说着从A大离开,全然没想过沈鹤清之所以答应,都是他们逼的。

而且此三年,彼三年。

就在这时大门被“轰”一下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惊得林柔一个哆嗦。

她仓惶抬头,看到董琳森沉着脸走进来。

董琳森最近焦头烂额,但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选择一言不发,尽全力跟秦照周旋,不曾想祸端就是林柔引起的!

“回、回来了?”被董琳森这般注视着,林柔莫名心虚,上前想帮他拿下西装。

董琳森却挡开她的手,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沈鹤清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点你没忘吧?”

林柔猛地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非要斩断这辈子跟他的母子情分才能甘心?”董琳森吼道。

林柔被吓得一个哆嗦,苍白着脸后退。

董毕安正好洗完澡出来,听到动静立刻反驳:“爸,您怎么……”

“闭嘴!”董琳森可以在一些小事情纵容董毕安,林柔心绪不稳,他总是想着等等,再等等,他会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可董毕安是怎么做的?

阻挠沈鹤清回学校这件事不用想董琳森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从前董毕安尚且遮掩,现在是捂着林柔的眼睛肆无忌惮!

董琳森指着董毕安骂道:“你有本事,你就考个好学校为我们董家争口气,而不是想尽办法去打击别人!”

董毕安怔然,下意识看向林柔,眼眶倏然就红了:“妈你看……”

“别折腾了。”董琳森面朝林柔,筋疲力尽,“算我求你!沈鹤清现在的靠山是秦照,你知道秦照最近都快把公司逼到什么程度了吗?你们非要全家出去乞讨才能甘心?!”

林柔心中骇然:“怎么了?没有,我只是……”

董琳森没听她说完,转身上了楼,路过董毕安身边时十分漠然,他可以理解董毕安在换子真相暴露后心生不安,但不能容忍悉心教导二十余年,却仍旧秉性下乘。

董毕安浑身冰冷,一颗心直往谷底跌,他恍然明白自己cao之过急了。

董晴站在二楼口,看了一出好戏。

她发信息给沈鹤清:【秦总出手精准啊,要不是董毕安这么大了,我爸能揍他。】

秦照瞒得好好的,这人一句话全捅。

等秦照洗完澡出来,就见沈鹤清坐在床上望着自己,眼眸幽深。

秦照莫名其妙,上前亲吻他:“怎么了?”

沈鹤清跟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哑声开口:“这话该是我问你,董家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其实具体如何他不知道,也不好问董晴,索性诈一诈。

秦照愣了下,眼神骤然凶狠,“董家联系你了?”

“他们不敢。”沈鹤清叹气:“说说吧。”

沈鹤清既然已经知道,秦照就不会瞒着,他将事情始末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难得客观公正道:“不过我看了看,董琳森确实不知情,而且听林教授的口气,林柔也没闹,就是简单表达了一下她作为家里人的意思。”

“家里人?”沈鹤清诚恳发问:“什么身份?”

秦照从后面抱住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没说话。

沈鹤清能想到,林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董毕安,只是在这种时候自认家人,怪诞又滑稽。当年将他推至泥泞,说他姓沈不姓董,不是家人,如今为了断他学路,就又成了家人,原来这“家人”还有时效性。

“阿照。”沈鹤清想了许久,轻声开口。

秦照凑上前:“嗯?”

“林柔所作所为对我的学业不会有任何影响,这件事你给点儿教训就行了,别逼得他们无路可走。”

秦照叹气:“嗯,知道你心软。”

“不是。”沈鹤清摇了摇头,眼底泻出幽深的光,“我不想再跟他们有过多牵扯。”

董家如果无路可走了,势必会找他,沈鹤清对董家人已无期待,更不想提及亲情,他只是不想再看见,尤其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董琳森或者林柔求饶道歉的样子,他单是一想到就觉得体寒反胃,沈鹤清不愿意承担关于董家的任何一丝丝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