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怎么会这样
“饭都好了,也该回家了,怎么还没回?”丁姨看了一眼时间,担心道:“要不要叫老吴去接一下?这孩子有时候又冒冒失失的,别又摔哪了。”
秦川笑了一下:“试试看给他打电话吧?”
“秦先生打过了吗?”丁姨从围裙兜里找手机,“怎么叫我打?”
秦川不做声,等丁姨拨过去。
“诶!诶!是我,乖娃儿,怎么还不回家?秦先生等你吃饭嘞。”丁姨笑着提高音量。
秦川慢慢喝汤,笑而不语。
他一早猜到,如果丁姨打电话给他,他一定会接的。
“不回家啦?”丁姨一下子失落起来。
秦川的汤勺停在碗里。
“和朋友约好了住在朋友家?”丁姨又忙点点头,“你和朋友约好也没办法嘛,那你玩得开心点,是不是忘了跟秦先生说?我帮你告诉他。什么不要?”
她奇怪地看秦川,耳朵里还听着易水在说话,只好答应着:“啊,啊,好的嘞,知道了,知道了,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丁姨想说话,还没张嘴秦川已经笑道:“我知道了,可惜今天你还专门做了他爱吃的,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哪里,秦先生多吃点。”丁姨把手机装回兜里,又奇怪道:“还没见他出去耍过,也是好事嘛,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的……”
她说完就发觉自己话多了,即使知道秦川不会怪她也忙住口,改说:“秦先生多吃点,我又啰嗦起来没完。”
秦川微笑着摇头表示没关系,低头继续喝完了那碗汤。
丁姨走前秦川叫她把菜都装好带回家去,分给邻居也好,不要浪费。
看着餐桌上除了汤被喝过,其他菜是一样没少,连筷子都还干干净净摆在筷架上没有动过,丁姨欲言又止,想劝两声叫秦川多吃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无奈把菜带走。
易水确实让这个家变了样,从前丁姨也会关心秦川,但知道他在家里一向不爱说话也不爱听人唠叨,因此大多时候也就忍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丁姨的啰嗦从易水身上延伸到秦川身上,这个家里实在越来越热闹。
但丁姨今天深觉自己说错了话,而秦川连饭都吃不下更是印证了这件事。
她有点懊恼,最后还是悄悄给易水发了条语音。
【乖娃儿,不要和秦先生吵架哇,他晚上饭都没吃了,一定很惦记你嘞。】
易水捏着手机盯着这条播放完毕的消息,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回,因此就干脆锁上了手机。
他把手重新塞回兜里,在秋千上荡了一下,抬眼看灯光代替了星星的夜晚。
只是呼吸而已,因为天气实在够冷,都冒成白烟。
在这个时候,很想从兜里掏出一支烟,他手指在兜里捻了捻,想起来那唯一的一盒烟早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小易。】【不要抽烟。】
圆润动听的声音在这种时候从脑子里回旋,毫不意外会叫人烦躁。
“草。”易水低声骂了一句。
他到底为什么要为他一句话就做出改变啊?
你是他的狗吗?这么听话?
等等,秦老五连颗草都养不活,就算你是狗也他妈被他养死了吧。
想到这里易水又表情难看起来,妈的,怎么真的在想做狗的事啊?!草!滚吧!
他心里烦得很,不论他是在生谁的气,在怎么赌气,易水的理智清楚,这事他做得确实不地道,且冲动。
这种晃可乐捉弄别人的把戏早在易水小学毕业后就差不多该淘汰了,但易水说不上来,就在那个时候,看着孔逍舟那副言笑晏晏的嘴脸,听他语气和缓侃侃而谈,看秦川无所作为,听孔逍舟言外之意透露出来和秦川关系匪浅的亲密……易水的手在兜里快要把那罐可乐攥炸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或许会和可乐一起炸开。
所以他头脑一热,那么想了,就顺从内心那么做了。
直到他的名字从秦川嘴里那样严厉语气地叫出来,看见秦川责怪的眼神,听见他第一瞬间去关心孔逍舟……这些星星点点的痕迹汇聚起来压在人身上,易水的心和那罐被打开的可乐一样泄了气。
这分明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易水用上了心灰意冷四个字。
就连冬天都还在穿一条单裤的人,不该怕冷的,但在秦川选择优先关心孔逍舟的那一刻,易水冷得没办法站在那里,只能离开。
他坐在秋千上叠着两条长腿没办法大幅度荡起来,只能小范围前后摆动,被困在原地似的,不自在。
和秦川在一起好像也是这样,他像在易水身上捆了一根绳子,易水无论朝哪个方向去都被他牵制着,但回头看看,秦川又好像根本没把绳子拽在手里,只是随意丢在脚下,不敢动的只是易水自己。
两腿交叠停下了荡秋千的动作,易水挺直着背出神,一阵冷风吹过叫醒了他,从兜里缓缓掏出来那只结了一层薄痂的右手,五指张开在眼前,借着灯光看它。
秦川说他是个变态,也从不在易水面前遮掩自己对这两只手痴迷的模样,他一直对易水的手有超出正常限度的关心,不管是在任何时候,秦川眼里装的,都是这双手。
在家里,在公司里,他烫着手时像要了秦川的命,只要有机会每天都会坚持亲自给他涂护手产品,就连在床上……能让他无法克制的,还是这双手。
在这样的天气里手很快冻僵,易水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已经被冻红,甚至有点麻木地疼。他弯曲着已经无法完全灵活掌控的手掌抬高视角,让手去遮挡对面的灯。
光被手遮挡着立马就变成了从缝隙里漏出去,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忽然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想这些可笑的事。
易水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可怜,但在这个时候,他想,我果然不过就是这个世界里的NPC,从来不会被这该死的老天眷顾。
也在这种时候,他是如此想她,但嘴唇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叫不出那两个字。
【小乖,要好好长大……】
只有妈妈才会把自己的子女当做永远需要长大的小孩。
易水甚至很少梦到她,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他已经被彻底冻透了,身体里的血好像也一起成了冰碴在血管里难以流动,只有丝丝缕缕地疼。
无家可归的人是如此渴望一个拥抱,来自母亲也好,来自爱人也好。
可易水都没有。
只有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花飘到睫毛上惊醒了他,提醒他,这天地广阔,却并非他可容身之处。
在一场雪里矫情着难过,只有冻死这一个结局。
秦川回过神来的时候是从窗外落下来的雪实在密集到让人无法忽视了,阳台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几乎是整块落地,视野极开阔,因此在雪大面积从窗前经过的时候,惊醒了在盯着那几盆花发呆的秦川。
他把膝盖上的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到窗前想看清楚点。
下雪了。
今冬的第一场雪,下在年末,或许也是最后一场。
他一晃神,易水的脸映在玻璃上和他对视,他把手贴在易水脸上,触手冰凉。
秦川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关于该怎么对待易水。
应该任由他撒了一个谎自己冷静的,他说和朋友在一起,即使知道是借口也应该相信的,不该耗费心神在这种不需要的思考的事上的。
秦川是这样以为的,从前的秦川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他发现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悄悄改变了,关于易水,秦川做不到简单粗暴放任不管,他分明想做些对他而言更要紧的事,但控制不住的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易水的样子。
从认识易水到现在的事情像画片播放,易水各种各样的表情、行为,他的不羁傲慢,张狂倔强聚集在一起,没完没了地挑衅,不得不一再善后的麻烦……该讨厌的,该皱眉反感的……
那支从易水手上流泻出来的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忘掉的旋律又响起来了。
【秦川……】
【我手疼……】
所有的易水碎成粉末,只有他窝在秦川颈侧可怜巴巴叫秦川名字的模样留在原地,每叫一声就剪断一根负责理性的神经,直到秦川所有的理智线坍塌。
想见他。
好好教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耐心一点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还像个孩子,但你可以教他怎么好好长大,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大人。
他可以做好的,他一直都是个比想象中更好的小家伙……
恒温系统运作的声响并不大,但惊醒了秦川。
他突然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玻璃上自己的脸,手离开的地方冷热交替滑下两行水珠,他再颤颤巍巍抬手摸在玻璃上,凉得让人发抖。
秦川,你怎么会……在想易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