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五)
毕业典礼那天,整个寝室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大家表面依旧嘻嘻哈哈,没有表现出什么难过,但毕竟四年同窗,其实内心都很舍不得。
路阶和方洲海继续读研,周楠回老家工作,虽然嘴里说着今后常聚,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从校园走出,今后再见面也就难了。
“诶,你们家那位今天会来吗?”下楼的时候方洲海挤到晏秋身边问道。
“来。”晏秋说道,“一会儿应该就能见到了。”
方洲海闻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忍不住指指点点道:“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腻歪的。”
说完突然叹了口气,“我怎么总觉得你们家那位对我有意见?”
晏秋听到这儿,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黎郅因为方洲海的话而吃醋的那个夜晚,有些忍俊不禁,但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因此只是含糊地回道:“你想多了,怎么会。”
“我才没想多,肯定就是因为那件事。”说到这儿方洲海叹了口气,“当初我也没想到会弄这么大个乌龙啊。”
晏秋和黎郅解开那个莫须有的女朋友的误会后,就在他们寝室群里澄清了这件事,还向他们介绍了黎郅。
方洲海的反应是最大的,周一一来学校就拉着他不住地问道:“那是你男朋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晏秋一本正经地望着他回道。
方洲海听到这儿,脑海里瞬间回想起自己昨天的话,恨不得以头抢地。
“怪不得我叫他叔叔的时候你反应这么大,其实我昨天心里也有些嘀咕,你爸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就比你大几岁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保养得好的缘故。”
“其实他确实只比我大几岁。”晏秋认真地回道。
“那你还说你们年龄差得很大!我还以为你被富婆包养了。”方洲海欲哭无泪地哭诉道。
说到这儿,方洲海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我昨天还跟他说你有女朋友,你俩没吵架吧?”
“没……”晏秋说着,脸突然可疑地红了。
方洲海奇怪地盯着他,“你这个神情怎么不太对?真的没发生什么?”
“没有。”晏秋立刻否认道,说完下意识把脖子上的毛衣向上拉了拉,然后抱起书匆匆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先去图书馆了。”
方洲海看着晏秋的背影总觉得说不出得奇怪,于是走到路阶的书桌前,对着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晏秋怪怪的?整个人都好像变了。”
路阶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画图,没给他任何回应。
就在方洲海以为他是不是没听见的时候,却见路阶突然缓缓扭过头去,静静地望着晏秋离开的背影。
许久才回了一句,“可能吧。”-
晏秋在图书馆坐了许久,面前的书却始终没有翻动过一页。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黎郅说完那句话后,晏秋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浸在了一盆温热的水里,一点点地化开膨胀,酝酿出满心的欢喜。
整个人湿漉漉的,仿佛淋了一场温润的春雨。
他突然很想要黎郅,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他知道他们这一生都离不开彼此,没有比这更好的确定。
于是晏秋抬起头来,轻轻亲了亲黎郅的嘴唇,然后慢慢向下。
他吻到喉结的时候,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黎郅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紧接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然而在他伸手想要去解黎郅衬衫上的扣子时,黎郅却抬手拉开了他。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黎郅垂眸望着他,眸色深深,喉头微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知道。”晏秋回望着黎郅,手指轻轻捧着他的脸。
唇齿再次相贴,纠缠之间,细碎的轻吟声若隐若现。
像是情动时的情不自禁,也像是蓄意的勾引。
他说:“要了我,黎郅。”
仅仅是一句话,黎郅多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塌陷,双目泛红,理智崩断,一切对于新婚之夜的构想烟消云散,甚至来不及挑选地点。
“好。”黎郅低声回着,在漂亮的脖颈上留下刻骨的印记。
“你没机会再反悔了。”黎郅说着,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也不能再离开我。”
明月隐没于乌云之后,窗外的夜色也一点点羞红了脸。
一夜纷乱。
开了荤的男人很可怕,年过三十才开荤的男人更可怕。
晏秋对于昨天的记忆很是迷乱,只记得自己似乎一整天都没有下过床。
连喝水吃饭都是黎郅端到床边亲自喂他,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黎郅的白衬衫。
至于什么时候穿的,又或是被迫还是自愿,早就忘了。
只感觉到头脑昏沉,浑身酸到连下床都困难。
黎郅本想想给他请假,但是晏秋坚持不肯,最后还是黎郅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
临走时晏秋看着黎郅望着他的神色,第一次这么急切地想要离开黎郅的身边回到学校。
下车的那一刻晏秋望着面前的校门一阵恍惚,突然发现原来住校竟然是一种保护。
只是明明早上才刚分开,这会儿却已经开始想他了。
晏秋拿起手机,点开黎郅的头像,想要发些什么,但删删减减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还有课,他也不能太黏人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晏秋终究还是没抵挡住心中的思念,一下课就跑到了黎氏。
公司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因此他一路上走得畅通无阻。
黎郅的秘书看到晏秋从电梯上下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晏先生,黎总在开会,要我去和他说一声吗?”
“不用了。”晏秋连忙说道,“我在办公室等他。”
说完推门走了进去。
开始上学后因为住宿的原因晏秋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公司。
黎郅的办公室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照片。
原来他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张全家福,是黎郅和父母拍的。
那时的黎郅刚满十八岁,上面还有楚音和黎舟的生日祝福。
而如今那张全家福的旁边又多了一幅相框。
相框里是晏秋的照片。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里的晏秋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晏秋的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搭在床上。
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那是黎郅的手。
晏秋拿着照片一边看一边回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被黎郅拍下来的?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就听办公室的大门响了。
晏秋抬起头,然后就见黎郅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晏秋手里拿着的照片时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向他走了过来。
“你不是在开会吗?”晏秋问道。
“已经开完了。”黎郅说着,在办公椅上坐下,然后顺势将他拉进了怀里。
两人刚有过肌肤之亲,因此这样亲近的动作总让他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课上完了吗?”黎郅问他。
“上完了。”晏秋立刻回道。
“那……”黎郅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晚上要不要回家?”
其实只是正常的询问罢了,但晏秋却控制不住地向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想去。
“回,但今晚不许了……”晏秋隐晦地暗示道,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然而黎郅却偏要继续问,“不许什么?”
晏秋最终也没说出口不许什么,甚至没有走出黎郅的办公室。
最后是被黎郅抱出去的。
黎郅将外套脱下盖在他的身上,遮住了晏秋满身的痕迹。
晏秋累到了极致,小猫一般缩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黎郅抱着他正准备出去,一低头却见晏秋最上面的一颗钮扣没有系上,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锁骨旁还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虽然这个点公司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黎郅还是伸手把他的外套向上拉了拉,将怀中的人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抱着他向外走去。
晏秋一路上睡得很沉,到了家后黎郅本来想将他安置好后就继续去工作,可是准备离开时晏秋却突然伸手拽住了他,轻轻喊了句,“黎郅。”
只是一声,黎郅就再也走不动了,干脆这么顺势在他身边躺下。
黎郅一向勤勉,然而这一刻,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历史上的那些昏君。
于是将晏秋抱进怀里,怀抱里满当当的,连带着一颗心也跟着满了。
其实黎郅本来想等他再长大一些,成熟到可以为自己的一生而负责,黎郅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他留在身边,因为知道他不会再走了。
但事到如今,似乎先在一起再成长也不迟。
反正无论将来如何,黎郅都不会再放他走了。
晏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把脸在枕头里埋了半天,无论黎郅怎么哄也不肯出来。
“我以后再也不去你公司了。”晏秋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出来。
“好。”黎郅轻轻拍着他的背,答应得痛快,“再也不去了。”
“肯定被人看见了。”晏秋欲哭无泪道。
“没有人看到,我保证。”
“就算没人看到监控也拍到了。”
黎郅闻言笑了一下,“我今天就让人把三十七楼的监控拆了。”
“要销毁掉。”晏秋说道。
“好,全部销毁掉。”
得到黎郅的保证,晏秋这才终于把头抬了起来,重新钻进了黎郅的怀里。
“黎郅。”晏秋突然说道,“我知道那张照片是你什么时候拍的了。”
“什么时候?”黎郅淡淡地问道。
“我昨晚做梦想起来了,是我做手术住院的时候,那间病房的阳光特别好。”
“是那个时候。”黎郅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回道。
听到他承认了,晏秋突然笑了一下,“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是。”黎郅承认得痛快,“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明明是很感人的话,不知为何,晏秋的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最绝望孤独时黎郅给他的那封信。
谢礼我已经收到……承蒙厚惠,不胜感激,有缘盼可再聚……黎郅道安。
其实他很想告诉黎郅,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交集。
“黎郅。”晏秋突然叫他。
“嗯?”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爱你。”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爱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