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于是艾晓强笑呵呵说那就跟我出去活动去?系里学姐做东,不计人头。人最近钓上凯子了春风正得意呢全程码开了敞着玩儿!
陈卓怔,直觉摇头:不好吧?又不熟……
手机叮叮咚咚响,艾晓强叼着牙刷四处翻他的手机:不熟怕个球啊,混混不就熟了!
接了电话嗯嗯哦哦几句,末了又补充:跟学姐说我带个人来啊……不是,跟我一屋的……日!跟我一屋的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哎呦你MB想妞想疯了吧啊!……
在陈卓的概念里,同学一块儿出去玩也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打打电玩唱唱K之类的。有一次闲了没事也曾跟刘清水一块儿溜去过酒吧,跟里头晃了一圈,屁股没坐热就又闪人了。
那是家清吧,玩儿情调的。用刘清水的话说就是还不如老子家有情调呢。
陈卓深以为然。
靠近吧台那儿已经聚了五六个,有男的有女的,跟那儿嘻哈笑闹。惹人注目的装扮在这光色炫彩迷离的地儿似乎也不那么惹人注目了。反倒是陈卓,一身白T恤加滑板裤加球鞋的打扮有点儿招眼。
艾晓强已经扑过去有点儿夸张地抱了下其中一女的,作势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亲一口,嘴里叫着说学姐今儿没化妆吧,没吧?一看就没!哎呦往后别管你叫姐了行不行,你管我叫哥得了……
女孩笑嘻嘻一巴掌拍过去:屁的哥!又欠抽呢吧你!……
转眼又聚过来几个,那边又拉拉扯扯陆续走了几个,艾晓强跑过来拽了他去卡座那边,问他喝什么,然后跟一帮子人介绍说这我室友,立马有人乱哄哄谑笑说你弟他室友吧?MB的爱小强你这叫拐带未成年啊……
艾晓强抄起桌上一酒瓶子作势欲砸,叼着烟笑?:老子拐你妹!
旁边几个瞧着像学生又不像学生的女孩子咭咭笑作一团,其中一个伸手扯了把陈卓让他坐过来,看他似乎有点儿不知所措,女孩笑着说你别管,让他们喷!诶你高几啊?不会真是爱小强室友吧哎喂……哪个系的啊?会跳舞么?想喝什么呀姐请你!
陈卓被她硬拉过去坐旁边,那地方靠里,人又多,香水味烟味汗味搅在一块儿混杂成他从未接触过的那种夜店特有的骚动气息。陈卓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连摇头说不用了,我我不喝……
话没说完已不自觉微微红了脸。幸好光线暗,周围又乱糟糟的没什么人注意。
耳边音乐换成了劲爆版爵士,震得脑袋都嗡响了,满场射灯扫得人眼花缭乱。肢体撩动,摩擦过皮肤上汗水蒸腾,整个舞池里雾蒙蒙的烟味弥漫。气氛有爆棚趋势。
旁边的人不断来来去去已经换了好几茬了,就陈卓一个人坐在里面角落里基本没挪过窝。眼睛溜来溜去的四处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皱眉,伸手使劲的揉揉鼻子。
那种气闷的感觉又来了。
他喜欢热闹也喜欢新鲜东西,只是害怕气闷,那种许多陌生不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鼻腔灌入肺里,令人呼吸都隐隐不顺的感觉。
手里还捏着艾晓强刚抽空塞给他的一杯不知道什么酒,也没顾得上喝一口,因为对面那个长相甜甜看着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直跟他说笑打趣,天上地下的胡侃,陈卓本来也不是什么内向性子,几句话对味了也就愈渐放得开。
女孩兴致勃勃说咱们玩猜拳好不好,谁输了谁喝!
陈卓忙摇头:我不会猜拳也不会喝酒啊……
女孩拈了几支试管哗哗几下全倒一个杯子里,半嗔半嗲:果酒啊,不醉人的!我是女的我都能喝你一个男的你还那么多事儿……来来!
嗯,她说的没错,果酒的确不醉人,而且味道甜甜的似乎比可乐还好喝。只是陈卓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猜拳猜输的都是自己啊……
等他脑子里开始有点儿晕乎的时候就越发想不明白了。
女孩拿纤长的手指头揉一揉他脑袋,吃吃笑着说唉呀你真不会喝酒啊,帅哥?唉你真可爱,算了不玩了,我们去跳舞啊?
陈卓本来想说"我也不会跳舞"的,然后不知怎么的人就已经给拉拉扯扯拽到了舞池边上。
即使不想,气氛仍一沾即燃。周遭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尽是火热,肢体碰撞和摩擦间汗水淋漓,湿热的带了颓靡味道的空气和皮肤在眼前反复晃荡。声色迷离。
酒精灼得整个身体都有点发热,也开始莫名的感到兴奋。陈卓没蹦过迪,不过玩跳舞机是早已玩得烂熟了,没两下就摸着了门道渐渐自如起来。动作幅度不大却是利落又帅气,偶尔玩个花哨,惹得面前的女孩子打着呼哨娇笑连连。一场下来已经是整个儿汗津津的连发根都湿透了,衣服也是。
急促的喘息着扑到台阶边上,跟那女孩一道就这么跌跌撞撞一翻身随地坐了下来,几乎累得不想动,体内仍沸腾叫嚣。那女孩比他好些,笑嘻嘻喘着气说我去、我去下厕所……啊!等我……啊!
陈卓也笑嘻嘻点头,对方说什么基本没听清,脑袋已经被嘈得昏昏沉沉的有些发胀。刚跳舞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才骤然觉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得不行,想喝水。或者别的什么凉凉的润润的饮料都好。
太热,汗一绺一绺的往下淌,剧烈运动过后只觉得身上倦得发慌,丝毫不想动弹。先前喝下去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果酒"也从胃里一点点烧了起来。
不甜,只难受。
垂着脑袋坐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拿手使劲儿揉揉脑门,嘴里咕哝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他眼前。
陈卓稍微困惑的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是什么,伸手接过来,二话没说就往嘴里倒。倒了两口就又开始迷糊,皱眉,用力甩甩头,攥着瓶子想要起身。
半蹲在他旁边一直侧头看他的那人也微微皱眉,俯身凑过去问他:你说什么?
陈卓仍垂着脑袋小声嘟囔,也不理人,自顾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人给撞了一下又毫无防备的再度跌坐到地上,要不是身后那人扶他一把估计得在地上滚一圈。
隔太近,能闻到颇熟悉的烟味淡淡。不呛人的那种。
这回陈卓说的什么那人听清了。侧了个身,很自觉的伸手抱住他的腰顺便拿脑袋蹭一蹭,喃喃自语:表哥……
酒吧打烊差不多凌晨两三点过,艾晓强抓了衣裳往肩上一摔,手里半截烟喂到嘴里了又呸呸吐掉,手伸进牛仔裤屁股兜里胡乱摸索。摸到一根儿了没顾上点,随手拽过一人劈头问:陈卓呢?人哪儿去了?
那人醉醺醺一膀子撂开:MB你自个儿妞丢、丢了来问老子……
艾晓强话都懒得回,直接一脚给他踹开了回头再问其它人,一女孩说早走了吧,好像跟哨子哥一块儿走的。另一个也说看见像是上了哨子哥的车。
艾晓强听了也再没说什么。
旁边有人叫着说这谁手机啊,刚出的新款就不要了啊?艾晓强瞥了两眼认出是陈卓的,于是二话没说伸手抄了过来。捡手机的那人立马嚷嚷着扑上来就抢,艾晓强边护着边笑说这我妞儿的啊,由我负责给带回去就行了啊,没你事儿了啊,谢谢了啊!……
一伙人闹腾着出了酒吧,艾晓强又掏出手机看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来电人,表哥。还有条短信。
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就一句:阿卓,接电话。
陈卓睡得很不踏实。
床太软,害他老是有种飘忽忽找不着自己在哪儿的失重感,像是稍微翻个身就会从不知道几万米的高空"砰"的栽下去。一身冷汗。手不自觉扒拉着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半天扯到个枕头捏两下抱住了,也是软不拉几的。
像……像棉花糖……
陈卓下意识咂咂嘴,把脑袋往那个超大的棉花糖里再拱了拱。似乎听到程峰的声音在耳朵边上叫他:阿卓……
耳根子被温热的呼吸弄得酥酥痒痒的,想笑,又止不住微微的颤抖。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下去了,忽的反手勾住程峰脖子一翻身滚到他身上将他牢牢摁住,整个人呈八爪章鱼状趴着,用胳膊肘顶在他胸口上作势往下一拐。
然后眨眨眼挺无辜的看程峰。
程峰仍松散躺那儿没动,一手枕着后脑勺也笑笑的看他,不说话,任他折腾。灯光下眉目深挺清晰,就连眼角的细小纹路和嘴唇笑起来有一侧微微上挑的形状都鲜活得一清二楚,还有手掌覆在他背上的温度和那种带点粗粝的触感。
陈卓仍趴在他身上,微仰着脑袋有点怔怔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有点难过起来。
也没多久吧,开学也才没两个月,怎么就是觉得……觉得……他将手伸到背后用力抱住程峰的腰,脑袋埋着,闷闷说:表哥,我想抱你。
听见程峰似乎笑了一声,气流在腹部轻微又明显的震荡起伏像是直接敲在他耳膜上。
然后听见程峰低低说:好。
好。
就这么一个字,陈卓觉得从开学到现在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又给毁得一塌糊涂了。莫名难受又莫名冲动,身体挪动着一点点匍匐到他眼睛上方,想都没想就低下头去亲他。
嘴唇擦过他温软干燥的嘴唇,带了淡淡烟味的呼吸钻入鼻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让陈卓有难以言喻的迷恋感觉。胳膊愈发使劲儿的箍着程峰,嘴里重复说:表哥,我想抱你……
程峰没说话,只伸手抚弄他脸侧,用粗糙的指腹来回轻柔摩挲他的嘴唇,然后探进去,微微拨弄他舌尖。就像从前常常会对他做的那样。
陈卓很乖顺的吮住他手指,舌头绕弄,脑袋枕在他肚子上闭着眼含糊嘟囔:……表哥。
……
还没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第二反应是床真软,真TM舒服啊……
两分钟后,陈卓火烧屁股的从床上蹦到床下,光着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上手忙脚乱四处扒拉着找他的鞋,找到了,连袜子都没顾上穿就直接一跳一跳的往脚上套。踉跄套好了又四下里找手机。
胡乱翻了一圈也没翻着。
等脑子里终于稍微镇定了些,陈卓下意识低头看看自个儿身上。其实刚从床上蹦起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一遍了,也不知道究竟想看出点啥。有忐忑,也微微迷惑。
T恤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T恤,裤子也是,就是鞋子给脱了搁在床边地毯上。不过他敢肯定不是他自己脱的,因为他脱鞋子从来不会费心去解鞋带而是直接两下蹬掉了事。
那,那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啊……
有点混沌又无比苦恼地抱着脑袋从床边转到门口再从门口转到窗前,转了几圈总算七零八落的拼凑起昨晚的大致情形。嗯,跳舞,先是跳舞。
跳完舞,渴了,累了,一块儿玩的女孩子说她去厕所了,让他等她,他说,好。
然后有人给他递水,他接了,喝了,却忘了道谢。
然后,然后就闻到程峰的味道,整个人一下子就松了劲,任由自己晕乎乎醉得万事不管了。
再然后……再然后就是他死不撒手的抱着程峰说表哥我想抱你。
想到这儿陈卓沮丧抬起手重重的捶了捶脑袋。靠,又做梦了!
近一个月来几乎平均每两三天晚上都会做个关于程峰的梦,具体内容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跟以前高三住校那会儿差不多。不管是梦得好了还是梦得坏了,一觉睡醒了总会情绪低落那么一阵子。
要是再隔个半天程峰不给他打电话,上课就会心不在焉,脑袋瓜子里天马行空晃荡的要么是程峰开着车去接漂亮女护士下班的画面,要么就是程峰在厨房里一阵忙活然后端着盘香喷喷的西红柿炒蛋出来搁桌上,笑得特温柔的跟坐在桌子旁边攥着筷子眼巴巴等吃的陌生女人说家里没菜了,就一个西红柿俩鸡蛋,先将就着吃吧我这就出去买!……
于是那节课到底讲的些什么东西,百分之九十九都不会进到脑子里去。
等过一会儿程峰的电话来了,一听到他声音,立马又将那些破事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到了晚上,不玩游戏也没事儿干的时候,躺床上就又开始例行公事的胡思乱想直到睡着。
如此循环反复,几乎熟得快成他课业的一部分了。
当然程峰是不知道的,每回打电话他都会兴致勃勃的把身边发生的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有趣的事儿都一股脑形容给程峰听,讲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几乎有种"学校生活真TM丰富多彩"的错觉了。
好吧是挺丰富多彩的,只不过,还是会低落。
房间里窗户和窗帘都开着,大中午的阳光和风一点点涌进来,有清爽感觉。
没烟味。
只靠近窗台的茶几上有个堆满了烟蒂的烟灰缸。还有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搁着一杯喝了还剩一点点的红酒,被阳光折射出漂亮的剔透光泽。
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过马路,还没走到校门口就瞧见艾晓强搭着个女孩子从对面过去。陈卓赶紧在后头叫了一声。艾晓强回头,停下来站那儿瞧着他跑过来。一手仍松松搭着身旁女孩儿的腰。
还没开口,就听陈卓气喘吁吁的劈头问:我昨天跟你是不是……是不是一起走的?
艾晓强眯眼:什么?
那女孩撂开艾晓强胳膊,自顾跑到有树荫的地儿去等他了。太阳不大,就是白惨惨晃得人眼晕。艾晓强仍眯着眼侧头瞅他,像是有点纳闷:你跟谁走的你不知道?操哟,一回头就没见着人了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撤也不吱个声啊?
陈卓给他问得张口结舌,有点茫然的看他一眼然后沮丧说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大热的天,仍有亮晶晶的汗珠子濡在额角上。
女孩在远处叫艾晓强名字,有不耐。艾晓强回头匆匆应个声,跟陈卓说了句"就那个手机,我搁你床上了啊你自个儿翻去!"转身跑过去跟那女孩两人拉拉扯扯走了。
过了一会儿陈卓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手机没丢……
先前在那酒店的房间里翻了个遍也没找着,越想越躁,本来就云里雾里的脑袋里愈发乱得不行。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跟程峰发短信说了等下要和同学出去玩,回来就给他打电话的。然后程峰没回,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过来,就短短一个字:好。于是陈卓估计他这会儿多半正忙吧,也没再发过去。
结果一玩到兴起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他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没回去也没跟程峰联系,这在平时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心想这会儿手机会不会已经打爆了啊。
忐忑又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拔腿就往宿舍楼的方向飞跑。等一口气奔过七弯八拐的林荫道快要冲上台阶时又硬生生?住车。困惑皱眉。
顿了几秒才又慢慢的踩上台阶。
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嗖的转身往回跑,心砰砰砰直跳。
楼前花坛里栽满了一排排整齐翠绿的冬青。石板路老旧,用力踩上去还会轻微的嘎吱晃响。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阿姨攥着大大的竹扫把正一下一下扫地,哗啦哗啦。
边扫边唠叨:说了这里不准吸烟的,现在些人哦,都什么素质啊……
蹲在花坛边上沉默抽烟的男人依旧沉默抽烟,充耳不闻。眼前路过的学生们来来去去,忙碌的闲散的,球鞋仔裤印花短裙,自行车轮子磕磕绊绊跳跃着碾过树荫下的青石板路,碰撞轻响。
阳光被头顶上的枝叶斑驳成碎片,洒得一地都是。
陈卓觉得刚刚撞在胸口上一下一下撞得几乎嗡响的心脏又陡然歇了阵,忽然就不知道蹦哪儿去了。没了,找不着了。
喉咙发涩有点儿喘不上气,不是因为跑的太急。
理智告诉他"你还没睡醒呢吧……"整个人已经冲到了花坛边上,看见不远处那个一直埋头抽烟的男人终于抬眼看他。烟还夹在指间,人还蹲着没动,只稍微侧了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陈卓有瞬间迷乱感觉,那种突如其来无法言喻的狂喜让他腿都微微发软了。
程峰仍蹲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只一瞬不瞬的安静盯着他看,目光在他脸上停顿很久,再往下,从头到脚都一一滑过。也很久。直到那小子一脸欣喜的扑到他眼前兴奋叫他,表哥!……
那张脸,笑容阳光清澈得一塌糊涂。也没心没肺得一塌糊涂。
没等陈卓的手拽上他胳膊,程峰已经站起来转身就走,抽了一半的那根烟还捏在手里。
陈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都来不及想,爬起身来就飞快的撵了上去。程峰走的并不快,只是半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知道他就跟在身后,却没等他。
陈卓想伸手再去拽他的胳膊,竟忽然失了勇气。
有惶恐,一点点迅速扩大到整个心底。他不知道程峰怎么了,从刚刚骤然见到程峰的惊喜到现在的迷惑不安,只一转眼的功夫,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无暇顾及任何东西。
他尝试着开口叫:……表哥?
路边一辆白色的电瓶车几乎贴着程峰的脚后跟缓缓开过。司机回头骂了句什么,陈卓没听清。
看他走过路口,没回头,陈卓简直有种天都黑了的感觉。咬牙突然飞快的冲过马路绕到他身前再蓦然停住,微喘着伸手一把攥住程峰的手掌就这么倔强站在原地不动。没敢抬眼看他的脸,只脑子里混乱想着要是程峰撂手摔开他绕过他,仍往前走,仍不回头,怎么办?怎么办?……
手紧紧抓着程峰的手指头,却被程峰一一强行掰开,然后攥进粗糙的手掌心里用力捏住。捏到发疼。
另一手将他整个扯进怀里手臂收紧,狠狠的抱住他。
烟头掉落在脚边地上,已被掐到近乎折断。
现在是白天,正站在校园里人来人往的路口边,这种几乎快要压空他肺里的空气令他无法呼吸的紧拥让陈卓脑子里有点儿不真实的眩晕。他记得程峰是从来不会这么……这么不管不顾的,从来都没有过。
一次都没。
甚至有点儿紧张程峰接下来该不会就站在这路边上亲、亲他吧?
……晕啊那那那该怎么办啊我靠!
可就算程峰真这么做了估计他也不能怎么办,顶多,顶多挖个洞把自个儿埋进去等天黑了没人了再偷偷的溜出来吧……
身旁过路的来来去去差不多都要朝这边瞅上几眼,陈卓索性眼一闭,将额头抵在程峰肩胛骨上,与世隔绝。呼吸间嗅着的是熟悉气味,就跟昨晚在酒吧里的那种感觉……差不多。
想到这个就立马又想到了别的,逻辑一恢复,就跟羊肉串似的一件件零散的事儿一下子全串到了一块儿,心里隐约意识到眼下大概是怎么个状况了,直觉心急。开口刚说了句"表哥我手机……"就被程峰转身拽着往回走,动作不温柔。
避开人多的路口,一直到靠近宿舍楼后面有树荫的那地儿才停下。
这里没人,却也无法确定下一刻会不会就有人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以为程峰会抱他或者亲他的,可是没有,程峰只是站在那儿伸出一只手抚摩他脸侧。那种温热触感让陈卓心里蓦的一哆嗦,心想坏了,该不会是恼得要打我吧……
身后是宿舍楼的外墙,陈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背脊抵在墙上抬头看他,??开口解释说表哥我手机没带在身上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昨晚上跟同学在外边玩的有点儿晚了就……就……
嘴张了张,愈渐小声再也说不下去,只怔怔看着眼前的程峰。
从来没见程峰的脸上出现过这种近乎脆弱的神情,疼痛疲惫,隔近了能瞧出脸颊跟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微微扎眼。陈卓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胸口。他听见程峰开口说:阿卓,再没有下一次了。
嗓子低低的有些沙哑,跟从前一样。跟电话里不一样。就在他面前只隔了这么一点的距离,微微吸一口气就能闻到真实的烟味浓重呛人,比从前更甚。
程峰说的什么他听见了,只是没法思考,后颈被程峰揽住将他拉过来压在怀里,没怎么用力,灼热沉重的呼吸就拂在他耳根子上。陈卓屏息没动,不像先前在路口时的手足无措,手已经很自觉的抱上去搂住他的腰,比他用力。
程峰也没动,只似乎有些艰难的低声重复说阿卓,我对你,这样,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知道么?
陈卓立刻猛点头:知道了!
这回听清了也听懂了,是说以后不会再千里迢迢跑到学校来找他吗?本来一个晚上没接电话居然会让程峰连夜飞过来这事儿,他就压根没敢想过,再说还有两三个月就放假了,到时候他回去找程峰不也是一样么。这次真的是个意外事件,他也不想的啊……
下次,下次出去玩一定一定记得揣好手机就是了!
尽管有惭愧有不安,不过都抵不上亲眼见到程峰的那种难言兴奋。听到程峰问他:吃午饭了没有?
赶紧用力摇头,露出灿烂又带点讨好的笑容。
别说午饭,连早饭都还没吃呢。醒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十一二点了,然后从酒店里出来直到一路回学校,整个人脑袋都还是混的。一边愁着手机的事儿,心里暗自发誓下次再不去什么酒吧了,也不乱喝酒了,最多跟涛子他们出去打打游戏什么的。
也有些心神不宁。从大厅里做贼似地溜出来连房卡都没退,自然也没敢去问问前台昨晚跟自己一块儿来的也就是开房间的到底是谁。反正人都走了,多半也是不想他知道吧……
好吧其实是他自己潜意识里不想知道。
跟程峰坐在麦当劳里大口啃汉堡,眼睛溜来溜去,看小朋友脱了鞋光脚丫子蹦跳着玩大型玩具,旁边妈妈捏着沾了西红柿酱的薯条伸过去伸半天,才又蹦过来咬一口,然后再蹦开从滑滑梯上飞快的溜下来。
广播里接待员姐姐甜美的声音念着"祝今天生日的XXX小朋友生日快乐"云云。
陈卓舔一舔嘴角,低头在面前的薯条堆里扒拉着捡一根,蘸点西红柿酱了再递给对面的程峰。程峰两手抱着胳膊撑在桌面上,看他,有些无奈的笑笑:我不吃。
于是薯条拐个弯喂到自个儿嘴里。
又捡块鸡翅,蘸点西红柿酱了也递到程峰嘴边,眼睛瞧程峰,另一手还捏着半个汉堡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啃。远没有刚才那狼吞虎咽的气势。
程峰忍不住低笑: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