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许临清开始拒绝和君鹤交流,在他看来,君鹤就跟披着人皮的野兽没什么区别,不是威胁就是逼迫,跟这样的人,他着实找不到话好说。

君万刚去世没多久,虽然君鹤已经全面接管君家,但根基不稳,白日许临清通常是见不到他的,只是到了夜晚,哪怕他再不愿意,君鹤也会强迫与他同眠。

许临清只当被狗反复的咬了,把委屈和不甘都往肚子里吞。

秋天快到的时候,许伟做了个手术,手术还算顺利,许伟恢复的情况不错。

许临清白天都在医院里陪着许伟,久而久之,许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许伟刚服完药,灰白色的脸尽是被病魔折磨的憔悴。

许临清把水杯搁置在桌面上,就听得许伟有气无力地说,“临清,你瞒了我很多事。”

语气笃定,许临清顿时紧张起来,以为是君鹤私下和许伟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勉强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许伟浑浊的眼盯着他,过了一会,摇头道,“知子莫若父,你和君鹤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能感觉到你过得不快乐。”

许临清心口酸涩,依旧得强颜欢笑,“你多心了,君鹤是我侄子,我们没什么事情,况且你也知道他帮了我很多,我”

话未落,被许伟抬手打断了,“我虽然人不清醒,但你说真话还是假话我辨别得出来,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许临清毫不犹豫,帮许伟掖了掖被子,“你好好养病,什么都不用想,我就很高兴了。”

许伟默然地瞧了他许久,终于不再追问。

许临清却待不下去,借口出了病房,一见到外头站着陈喆,郁闷地问,“有烟吗?”

陈喆站得板正,闻言没有即刻搭腔。

“放心吧,有什么事我自己承担,限制我人身自由就算了,连抽根烟也不行吗?”

也许是许临清的语气实在苦涩,竟也打动了陈喆这块不近人情的木头,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许临清一根,又找了打火机点燃。

这家是私人医院,这一层除了许伟外,就剩下个插着仪器过活的老人,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许临清也就懒得去吸烟区,直接靠在墙上抽起烟来。

“你孩子该上幼儿园了吧?”

听许临清提起小孩儿,陈喆的神情有所松动,嗯了声。

许临清感慨道,“真羡慕你,”他说话间白雾袅袅,朝陈喆笑了下,忽然问,“你知道我和君鹤的关系吧?”

陈喆面露尴尬。

许临清苦笑道,“很变态吧,我也觉得。”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苦涩的尼古丁从肺里过了一圈,有点呛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生活呢?”

许临清随手把抽了一半的烟碾在垃圾桶的边缘,灼出了一个黑点,他只是这么一说,也知道这样的日子遥遥无期,君鹤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他也不可能斗得过君鹤,再说了,病房里躺着的许伟永远都是他的软肋,只要许伟在君鹤手上的一天,他就没有逃离的一天。

得不到陈喆的回应,许临清也不再多说,收拾好心情,推开病房又进去陪许伟聊天,陈喆看着他强撑起来的背影,微微沉了沉嘴角。

——

许临清刚把一口汤送进嘴里,客厅就传来了动静,他顿时胃口全无,起身就想回房,还没有走到楼梯,就听得身后君鹤冷清的音色,“站住。”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起君鹤折腾他的手段,到底回过身。

君鹤今天穿了银灰色的手工西装,他本来就高,穿西装更是显得身姿挺拔修长,配上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真真是赏心悦目,只是许临清看着便觉得厌弃。

“吃这么一点就饱了?”君鹤瞄了眼餐桌上基本还没有动过的菜,朝许临清走去,直接戳穿了他,“还是说,看见我就吃不下?”

许临清直直站着,“你既然知道,就别明知故问了。”

君鹤已经来到许临清面前,抓住许临清的手,他特别热衷与许临清的肢体接触,牵着许临清重新到餐桌坐下,怜惜道,“你这两个月瘦了很多,再吃一点吧。”

说着,用空余的手拿了筷子,夹了片鱼肉递到许临清嘴边,大有许临清不张嘴他不罢休的架势,许临清偏过头去,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出言讥讽,“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对我没有用,我这个人比较小心眼,只会记得疼,你若是良心发现,就别做这些无谓的事情,早点放我走,不好吗?”

君鹤静静看着他,许临清见他没有发怒,壮着胆子说,“我们两个现在这样,谁都不快活,强扭的瓜不甜,君鹤,我很累了,没有心思陪你玩情情爱爱的游戏,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真的是爱吗,你想要找一个听话的玩偶,多的是人配合你玩,何必在我一个不识趣的玩家身上找快感?”

“原来我做的这些在小叔叔眼里都是游戏。”君鹤轻轻把筷子放下,眼神温柔似水,“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对你不是爱呢?”

许临清以为今天的君鹤转性,忽然就变得听得懂人话了,也愿意多说一些,“在我眼里,爱是相互包容和欣赏,是两情相悦,是跨越时空的吸引,我们两个”

君鹤握着许临清手腕的力度骤然加重,他轻轻笑了声,“小叔叔的意思是,你不爱我。”

许临清心脏狠狠一跳,君鹤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忍耐过后的愠怒,他磨了磨牙,似是强忍下了发脾气的冲动,又拿起筷子个许临清夹菜,轻飘飘地翻页,“张嘴。”

许临清顿感自己被戏耍,他方才还以为君鹤能把他的话听进去,却没想到那些话就小石子沉湖,连声响都没有,他恼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君鹤又把筷子挪了一寸,阴森森地盯着许临清,“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别想睡了。”

他话里隐藏的暗示很浓,许临清瞬间就明白过来,怒瞪着他,脸颊起了一层因生气而泛起的粉晕。

白费口舌。

许临清觉得悲哀,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鱼肉,到底还是张开嘴吃了。

他太明白君鹤的手段,即使他再怎么强硬,也难免打怵。

君鹤见他听话,阴沉的脸才稍稍转霁,奖励般地亲了亲许临清的脸,说道,“再多吃点”

许临清又开始沉默,送到嘴边的东西就机械性的张开嘴吃进去,囫囵吞枣地嚼了往肚子咽。

在君鹤身边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只能让自己的思绪放空,双眼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落在君鹤身上,惹来君鹤的恼怒。

君鹤积攒的怒气直到晚上才尽数在许临清身上讨回来。

许临清被折腾得浑身乏力,叫不得反抗不得,只能被迫接受着。

他双腿都在打颤,君鹤还不肯放过他,直到他哭着求饶,君鹤才大发慈悲地缓了缓,却是偏执地说,“这个世间的爱,从来都不是千篇一律的,小叔叔或许不要我的爱,但我很肯定,我爱你,很爱你。”

许临清想怒骂他强词夺理,但实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呜咽地表示自己的反对。

确实,这世界的爱千万种,但君鹤的爱,恰好是最难承受的,许临清不敢要,更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