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早晨的清吧,洗去了喧闹,安逸而宁静。

昏暗室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英挺的面容尽是熟睡的平静,只是过了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似乎是梦魇了,许久,忽的睁开了眼,脸上是惊魂未定。

许临清喘着气,揉着脑袋从沙发上坐起来,因在沙发上睡了一宿,此时浑身酸痛,手臂尤其酸麻,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自如动作。

额头上出些冷汗,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从前了。

三年前,他趁着君鹤在美,在君万和君云的帮助下逃出君鹤的控制。

起先一年,他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定居,每每都是待不到两个月就匆匆离去,他去过南方,也去过最西北,见过江南烟雨,也见过孤烟大漠,日子一天天过去,君鹤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苦痛也似乎如流水一般游走。

也许是君万和君云在暗中抹去他的踪迹,直至今日,许临清都没有被君鹤找到。

日子该安稳下来,他定居在A市的大学城,用带走的钱干起了老本行,开了家清吧,如今三年,他活得很是平淡,每日随心情而定上班,偶尔在清吧里调酒,和客人调情,从前的那些过往被尽数抹去,许临清仿若新生。

或许他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君鹤也可能已经放下执念,再过些时日,他能把许伟接回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在许临清晃神期间,清吧的大门被打开,员工推门而入,见到他愣了一下,“许哥,你这么早过来啊?”

许临清揉揉乱糟糟的头发,睨了他一眼,“我昨晚在这儿睡的,你们也不叫醒我。”

“你又不是没在这里睡过。”

许临清和下属相处素来没有架子,闻言作势提了拳头,“没大没小,小心我炒你鱿鱼。”

员工耸耸肩,连忙溜走了。

许临清见时间已到晌午,干脆也就待了下来,在清吧算算账,又打扫了办公室的卫生,很快天就暗了下来。

清吧坐落在大学城附近,每晚的生意都不错,特别是周末,来的人就更多了,许临清见员工忙不过来,就帮忙调酒。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道脆生生又带点怯意的声音,对他说道,“麻烦给我来一杯那个。”

许临清闻言抬头,见到眼前的青年长着一双圆眼,模样清秀可爱,正指着不远处的身影,他顿时明白——那儿坐着的是沈新寻,他店里的常客,长得好,脾气傲,多的是人来打听他。

不禁揶揄面前的青年,“你也喜欢沈新寻?”

青年愣了愣,圆圆的眼瞧着他。

不是他要给这小孩儿泼冷水,实在是沈新寻太过油盐不进,他觉得有必要给这小孩儿提个醒,于是眨眨眼,“他在我们这间吧的追求者能排到门口去,但没一个能上手的,我看你还是迟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小孩儿眼神一暗,又瞬间嘟嘟囔囔,“这事又说不准”

这下轮到许临清一怔,他脑海忽的想起很久之前的人影,也是清秀的脸,带点怯意,却又天真烂漫,也只是一瞬,他就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笑眼前人的勇气,“确实说不准,搞不好沈新寻就喜欢你这一款的。”

他对眼前的小孩儿颇有好感,不再劝说,调了同款果酒,就又去忙活别的事了。

说起沈新寻,他倒是勾搭过。

恢复正常生活后,许临清有意无意地想遗忘君鹤,试图和不同的人接触来洗刷那些不堪,他交往新的人,但因着难以再相信任何人,大多数是逢场作戏,沈新寻也是他的目标之一,只可惜,沈新寻对他没意思,他也不是必要强求的人,也就跟放弃了,和沈新寻做起了点头之交的朋友。

本以为那小孩儿碰壁了后会很快放手,没想到几天后,许临清又在清吧里见到了他。

大抵店里只认识他这么一个,就跑到前台来找他了。

许临清对他来了点兴趣,随意问了两句,然后把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两只手撑在桌面,“我请你,交个朋友?”

小朋友说自己叫孟殊,是附近的学生,看着很是年轻的样子,让许临清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记忆深处的人——吕锦,也是这般俊秀可爱,唯一不同的是,孟殊更加的活泼善谈,也更加的自信。

许临清打心里喜欢这个比他小了六七岁的小朋友,不住的打趣他,把孟殊说的满脸通红。

也许他该好人做到底,许临清这样想着,干脆把沈新寻叫了过来,介绍他们两个认识。

做完媒人的许临清功成身退,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他并不否认自己很是羡慕孟殊,也许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对谁心动,有时候,能遇见让自己献上满腔孤勇的人也是幸事之一。

晚些时候,之前约过几次的小年轻想跟他再约,被许临清拒绝了。

今晚他想到了旧人,没有那个心思。

也不知道吕锦现在是不是还好,君云也没有信守承诺保护好他。

这三年来,许临清和从前的一切划清界限,也刻意去忘却很多事情,他自认为时间能治愈好很多东西,他身上的伤口也能日渐痊愈。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觉得这样的平静不属于自己。

大抵是吓怕了,才会如何的害怕失去安宁。

回到家后,他给远在英国的许伟打了个电话,许伟已经不止一次说想回国,人老了难免思乡,况且没有亲人陪在身边,定是孤独至极。

许临清略一思索,跟许伟保证,今年一定接许伟回国过年。

老人高兴得不行,恨不得即可就是冬天。

许临清又宽慰了几句,堵在心口的郁气总算散去。

他不该杞人忧天的,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君鹤肯定早把他抛诸脑后。

当年那些不堪也好,爱恨也好,都该尽数消散。

许临清脱力地倒在了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所求的,不过继续安稳地生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