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21.
君鹤的生日在初冬。
他二十岁生日这天下起了小雪。
去年他生日时,许临清和他还不太熟悉,因此也就没上心,但今年许临清提前和君鹤约定好了一起庆生。
二十岁这个节点对一个人的重要意义不亚于十八岁,十八岁意味着告别童年,二十岁宣告着迈入成人,是褪去稚嫩的外壳,抽发出茁壮的枝干,长成参天大树。
君鹤早在几个月前就拔高到了一米八七,体态也越具成人化,腿长得逆天,许临清再也不把他当一个孩子看待,至少在看见君鹤果断处理酒吧事务冷漠的表情时,他很难将君鹤与那个怕打雷的形象联系起来。
酒吧今夜的生意异常火爆,许临清忙得不可开交,他掐着时间点,约莫着再过半小时就得回公寓给君鹤庆生,说是庆生,其实也就是买了个蛋糕,再挑了个称心如意的礼物带过去。
许临清下血本给君鹤定制了条名牌皮带,他其实并不怎么看重这些身外物,但君鹤不同,近来他接手了君家一部分产业后,免不得要出入各种场所,有贵重东西傍身总会显得有牌面些。
虽然前几天许临清偶然间发现君鹤衣橱里的一件衬衫就顶他五条皮带,但自认为心意比什么都重要,想来君鹤也不会介意。
许临清在酒吧里被客人缠住了,他急着赶回去,就很给面子地多喝了几杯,脸上微醺出了酒吧,被外头萧瑟刺骨的风一吹,浑身都跟进了碎冰子似的。
他给君鹤发信息,“还有二十分钟到。”
很快接收到等你二字。
许临清的车在被罚了两次牌就不敢再停在路边了,酒吧后有条没什么人去的小巷,他为找到一个绝佳停车地点沾沾自喜过一段时间。
手机屏幕的光在夜里反射到脸皮上,显得他的脸十分白润,几乎要透明了一般。
十一点二十二分,距离君鹤的生日还有三十八分钟。
许临清把手机按熄灭,只留下手电筒,手伸向外套找钥匙。
哔——哔——
车子闪动两下,许临清似乎看见了个人影掠过去,动作很快,他眉心皱了下,这附近半夜总是很多地痞流氓,他见怪不怪,于是不多加疑心地走过去。
手触碰到车门时,许临清忽然感觉到身后有阵风拂过,扫过他的耳朵,温热的皮肤擦过他被冻得冰凉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意识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身体却慢半拍无法立即做出反应,一块冰凉的带着异味的方巾捂住他的口鼻,他条件反射一吸,被这刺鼻的怪味熏得眼睛一瞪。
想要迷晕一个成年男人并不是一件易事,他会挣扎、会反抗,会竭尽所能地用暴力对抗危险。
能制服暴力的,永远是更高阶段的暴力。
许临清手肘狠狠往后一撞,听见身后人闷哼一声,他借机想要挣脱,却换来脖子被臂弯掐住的粗暴对待,他的指甲嵌入卡在他脖子上的手,那手却如钳子一般紧得无法撼动半分,于是身子一转,冒着窒息的危险也要逃离。
男人也许没想到许临清这么不要命,臂弯一松,许临清的口鼻呼吸到了一点新鲜空气,他本能地往前奔,后背却被重力踹了一脚,锥心刺骨地疼,连肺都仿佛要被人踢碎了,许临清眼前一黑,方巾又再次覆盖了上来,这一次,身后的人直接将他压倒在地,坐在他的腰上,一遍掐住他的脖子,一遍捂着人的口鼻。
灭顶的窒息感让许临清感到恐惧,他不得不长大嘴巴大口呼吸,却吸入更多古怪的气味,意识涣散的时候,他甚至还记得要赶回去给君鹤过生日。
漆黑的小巷里,手电筒被暗灭,瘫在地上的躯体被挪动着塞进车厢中。
车子的灯亮起来,照亮除了许临清外之人的身姿——他身形高挑,罩着宽大的黑色卫衣,鸭舌帽把他戴着口罩的脸遮去一半,只留下一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他炙热地盯着昏迷过去的许临清,再三确认许临清不可能醒过来,终于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一张森白润泽的脸,衬得他眼下一颗小小的黑痣如墨一般黑。
君鹤心跳如鼓鸣,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真正付诸行动时,他兴奋得像拆礼物的孩子,是的,许临清就是他最想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除此之外,别的他一概入不了眼。
他发觉自己的手指微微战栗着,也许是紧张的,也许是过度的激动,他用准备好的软绳捆住许临清的手和脚,又找出眼罩遮盖许临清的眼睛,才俯身在许临清的唇上亲了一口,有点儿苦涩,是方才吸入的药导致的。
但君鹤尝得很开心,他一遍遍舔舐着许临清的唇舌,直到苦味散去,才心满意足地停止单方面亲吻的动作。
车子载着不省人事的许临清和心情愉悦的君鹤扬长而去,卷起一小片尘土。
——
许临清是在黑暗中醒来的。
他浑身酸痛,背后尤其疼痛,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发觉无论他怎么瞪大眼睛,眼前都是一片漆黑,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手脚被捆,双眼被遮盖,正坐在软皮椅子上,失去抵抗能力的极度不安感把他笼罩起来,他记起失去意识前在小巷里的画面,浑身打了个抖。
是谁吃饱了没事干捆他,他印象中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许临清强忍着恐惧,喉结滚动几下,“有人吗?”
死一般的寂静,但许临清知道,他身边是有人的,那种像蛇一般滑腻的眼神正在他身上游走,像是在观察珍品一般的观赏他。
许临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打算跟对方谈判,不管对方绑走他的原因是什么,总归离不开钱财,于是他壮着胆子和对方谈判,“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又是将近十几秒的静谧,在这种情况下,安静最让人奔溃,许临清怒道,“说话,别装哑巴。”
“想要什么你都给的起吗?”
就在许临清心理防线被突破之前,终于多出其他声响,答话的人声音很低沉,甚至有些刻意,不难听,但没有温度,一板一眼像是机器人。
许临清顺着声源的方向扭过脖子,对方离他很近,可能不到一米,一想到自己方才说话时,对方就在这么近的距离盯着自己,许临清皮肤瞬间起了一层小颗粒。
他努力让自己和对方对得上话,尽管对方的话显得那么模棱两可,“你说吧,只要放了我。”
男人嗤笑了一声,许临清感到一股被羞辱的恼怒。
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因为他的下巴被虎口紧紧掐住,男人用的力度很大,让他产生一种要被掐脱臼的错觉,许临清头一偏,想要挣脱这狎昵的动作,男人音质低低,说道,“你给我操一回,我就放你走。”
许临清身体僵住了,浑身血液逆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听不懂吗?”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极具挑逗性地晃了晃,状若好心地给他解释,“我想操/你。”
尾调往上扬,甚至往许临清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恶寒从尾脊骨爬上来,许临清被男人直白的话吓懵了,他不知道男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勉强地说道,“我是男的,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希冀着男人只是口头上羞辱他,并试图隐藏自己的性向。
男人被他的话逗笑一般,慢慢说,“许临清,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喜欢男人,不用急着掩盖,我还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男人似在回忆,“你喜欢长相清秀、性格软弱的少年,为什么呢,是怕自己镇不住他们吗?”
许临清浑身僵硬,男人并不是在开玩笑,甚至可能摸清了他的底细。
什么时候他身边出现这么一条毒蛇,而他毫无察觉?
他努力给自己争取一点主动权,艰难道,“所以呢,我喜欢男人,你把我绑来,该不会也是因为喜欢我,喜欢得昏了头吧?”
他以为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但男人沉默两秒,却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是,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许临清怒不可遏,“把我绑起来,蒙住我的眼睛,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不这样做的话,你会逃跑的。”男人的语气很坚定,似乎已有预料。
尽管许临清处境糟糕,但他还是竭尽所能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机会,他没有再抵抗男人抚摸他脸颊的手,心里恶心至极,嘴上却放软语气,“我不会的,你也知道,我喜欢男人,你先放开我,我们从正常关系相处”
男人猝不及防把食指塞进他嘴里,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谎话,“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哄吗?”
许临清胃里一阵翻滚,他想把嘴里的手指吐出去,却未能如愿。
男人已经接近他耳边,轻轻地含住了他的耳垂,他浑身过电一般,剧烈地往旁边一躲,椅子倾斜,他狠狠地砸在地面,磕碰到脑袋,疼得倒吸一口气。
待他反应过来,手臂上一阵刺痛,有冰凉的液体推入身体。
“我操,你敢动我,我不会放过你,”许临清甚至搬出了君家,“你知道我是谁吗,君鹤是我侄子,你不要命了”
男人把针拔出来,怜惜一般地亲了亲被针扎过的皮肤,一声叹息散开来。
他的小叔叔又怎么会猜到,他以为的救世主,就是把他推入地狱的刽子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