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14.
许临清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躁得不行,只想倒头就睡,却不曾想,客厅的灯还亮着,君鹤满脸阴鸷地坐在沙发上,似乎是特地在等他回来。
他这时可没什么心情跟君鹤聊天,也不细想平时很少待在客厅的君鹤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只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就想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君鹤声音是不同于以往的低沉,不悦几乎是透过每一个音节直达许临清耳朵里。
许临清下意识从外套里翻出手机,一看,君鹤还真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甚至还有两个未接电话,但可能是山坡信号不好,也可能是许临清当时心思都在吕锦身上,就没有注意到君鹤给他发的,他深吐一口气,“抱歉,刚才没看见。”
“我从十点给你发,整整两个小时,你都没有看见吗?”君鹤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过分漂亮的脸被明晃晃的灯光照得森白,唯有眼下那颗小痣如墨一般的黑,“还是说,你故意不回呢?”
许临清本来心情就不好,听见君鹤的质问,顿时炸了,语气都往上扬了点,“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故意不回?”
君鹤眼眸平静,但底层却暗流汹涌,他盯着许临清,即使明明已经气到想要冲上去逼问许临清交代自己的罪责,但心里却很清楚,如果他此刻暴露对许临清的心思,他这个小叔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远离他,是以,君鹤和许临清对峙半晌,脸色才渐渐软化心里,他像是被伤到了,反问许临清,“两个小时联系不上,我不能担心你吗?”
许临清的怒气被他这句话尽数化解,就像是膨胀的气球被扎了一个口子,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自己迁怒到君鹤而懊恼,他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君鹤,我今晚出了点事,现在心情很不好,我们能明天再说吗?”
君鹤不说话,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许临清,像是在无声控诉。
“很抱歉让你担心,以后不会了。”不得已,许临清只得抛出这么一句。
他没有再等君鹤回答,带着疲倦转身就走,说实话,他不觉得自己该向君鹤交代一些什么,正如他所说的,那是他的私生活,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侄子他跟男朋友开房被人举报当嫖客/抓了吧。
许临清开不了口,更丢不起这个人。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闹得不欢而散了,君鹤气得双目都红透,就是从吕锦出现那时开始,许临清越来越不把心思放在他心上。
怨气和怒气直冲心头,他回想起一小时前的事情,他联系不到许临清,让人查了许临清的车牌号,才得知他带着吕锦去开房了,当时君鹤正在房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君鹤产生过就这么杀过去,再将许临清绑回家的冲动,但是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还没有享受过许临清给的温情,至少目前还不忍就这样提前结束两人和睦的相处。
许临清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举报电话是君鹤打的,为了追求最快速的出警速度,君鹤还动用了君家的关系施压,如果不是这样,恐怕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许临清和吕锦早就完事了。
一想到许临清会和吕锦上床,君鹤连杀了吕锦的心都有。
君鹤盯着暗下去的声控走廊,许临清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吧,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个房间,再不顾许临清错愕的脸做尽一切他疯狂的想法。
可惜还不是时候,但吕锦是留不得了,上次他要杀许临清的时候被君万查出来,而有了经验,这次他会更加小心谨慎,做到滴水不漏。
寒假一到,也意味着年关将近,许临清是绝对不会回君家过年的,他和君万提前打过招呼,在腊月二十五那晚将许伟从疗养院接回老房子,而他也搬出了公寓,准备跟许伟一起过年。
酒吧只停歇除夕夜一晚,但许临清想跟许伟多待一阵子,就做起了甩手掌柜,很不客气地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了君鹤,反正那是他们君家的产业,君鹤得比他上心是理所当然。
随着新年的到来,到处都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许临清有大半年没跟许伟相处过,很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每天都跟许伟去扫荡年货,母亲在世的时候,许临清最喜欢跟在母亲身边,撒娇求母亲给他买各种各样的零食,母亲走了,许临清撒娇的对象就变成了继父。
而现在许临清长大了,他不再跟谁撒娇,但已经有能力买得起自己以及继父所需的一切东西。
他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虽然淌进了君家的浑水,但目前看来,他就是个给君家看孩子的工具人,并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困扰。
工作轻松,来钱快,何乐而不为呢?
除夕夜当晚,许临清斥巨资买了只帝王蟹,又买了很多食材,他咨询过医生,平时许伟虽然吃的东西需要清淡些,但偶尔摄入点高能量的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负担,许伟一直嘱咐他不要太破费,但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许临清这些钱花得一点儿不心疼。
他特地上网去查了帝王蟹的做法,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清蒸,等熟了再蘸调料吃,当然,主要是再复杂的他也不会了。
帝王蟹出锅时,许临清意料之外收到了君鹤发来的短信,他原以为是新年祝福之类的,结果弹出来一句,“小叔叔,能不能去你那里过年?”
许临清想了想,给君鹤打了个电话,响过两声之后,很快就接通了。
两人一时沉默,许临清率先开口,“你要过来吗?”
“可以吗?”
“你那边不用吃年夜饭?”
“很多人,我不喜欢。”
许临清不知道大户人家是怎么过年的,但向君家这种家庭背景,肯定不如他们普通人家吃顿饭就了事,从这一层上来时,许临清有些同情君鹤,连顿年夜饭都不安生。
“如果小叔叔觉得困扰”
君鹤话还没有说完,许临清截住了,“你过来吧,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君鹤回到客厅,看着满屋子美名其曰的亲戚,胃里直翻滚,他天生不喜热闹,更别说让他一整夜都看这些谄媚的嘴脸,从前是没地方去,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小叔叔,他愿意跟他的小叔叔一起过一个平平淡淡的年。
君鹤临出门被君云拦住了,君云今晚打扮得很是温婉,身上穿着昂贵的贴身礼服,仿佛是去参加什么慈善晚会,而不是在家里聚餐,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爸爸说了,今晚你得留在这儿。”
君鹤厌烦地拧了下眉,“姑姑,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被人泼红酒的话,我劝你还是让开。”
君云知道君鹤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伸出手的手慢慢收回来的,但笑容也垮了下来,君鹤满心都想飞奔去许临清那儿,不想和君云在此多费口舌,只是听君云道,“前些日子和爸爸聊天,他说你最近参加个竞赛和得了奖?”
君鹤眼眸猝然冰冷。
“可别这么看着我,你还年轻,要多小心身边的人。”
君云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施施然转向宾客中,她早察觉到许临清的叛变,要让许临清从君鹤那里撬出点什么有用资料已经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不过既然她不能和许临清成为盟友,也绝不能把自己机会推给君鹤。
挑拨离间的事情她做的不少,也很明白这短短几句话肯定会对君鹤产生影响,她可不敢对自己侄子掉以轻心,仍旧是得打起万分精神来打这场仗。
人声越来越远,君鹤出了大门,被外头的寒风吹得有点头疼。
父母去世后,他便养在君云底下,君云虽是个女人,但手腕却半分不比男人软弱,对待君鹤自然也是铁血教育,君鹤对她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在他的印象里,童年时光大多数都是君云冷漠的侧脸和淡淡嘲讽的眼光,就像是在看一只被人玩弄于掌心的可怜虫,他厌恶那样的眼神,自然也不会让自己永远处于下风。
君家的继承人二则一,他必须是赢的那一个。
车子一路狂飙到老式居民楼,君鹤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想到这里是许临清曾经生活过的,即使老旧,看着也并不让人觉得嫌弃。
不得不说,君云的话确实在君鹤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看似对他好的小叔叔,原来私底下都将他的行踪汇报给自己的父亲么?可那又怎么样,连君万都拿他没有办法,许临清区区一点生活小事也不能给他造成威胁。
他有点迫不及待拆穿许临清,看看他的表情,会对他愧疚吗,会请求他原谅吗?会的吧,毕竟他的小叔叔对谁都心软。
君鹤给许临清发信息,短短的三个字,“我到了。”
侵入你的领地,到达你所拥有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旦抵达,便再也别想驱赶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