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天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家门,登时沈余茴就扑了上来,钻到他背后直接跳着让他背,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声音脆脆的,“哥,你猜猜谁来了?”

他心情不好,不太想玩闹,但对方是沈余茴,便熟练的将人背在身后,侧着脸微笑回,“又玩什么游戏?”

沈余茴松开他的眼睛把下巴搭在他的脖子边,指向前方,“你看看谁。”

沈余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曾丽正坐在沙发上,一如既往温柔的样子,笑吟吟的看着他,沈余天一秒的发愣后,露出个近乎璀璨的笑容来,喊道,“妈。”

上回曾丽说让他们去见何叔,但因为何叔的工作冲突了没有去成,母子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沈余天把沈余茴背过去,走到曾丽面前。

曾丽站起来,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温声细语的,慈爱的看着沈余天,“高了,变更帅了。”

沈余茴从沈余天背上下来,窜到曾丽面前,嬉皮笑脸的说,“你不知道哥哥在学校多受女生欢迎,我们班就有好几个喜欢哥哥的呢。”

没有一个母亲不爱听孩子的好话,曾丽拍拍沈余茴的脑袋,嘴角都是笑意,“净胡说,”她又问沈余天,“小茴说你去打工,生活费不够用的话跟妈妈说。”

沈余天摇头,“没有,我想锻炼锻炼自己。”

“也是,你都十七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她有点感慨的样子,看向厨房,“没吃饭吧,家里还有东西吗?”

曾丽径直往厨房走去,沈余茴冲沈余天眨眨眼睛,他一瞬间觉得很满足,方才在路上带来的怒气全在这来之不易的温情里被冲刷。

他吃了曾丽亲手煮的面,曾丽看着他们吃,偶尔问他们学业上的问题,沈余天在面对母亲才会显得像个小孩儿,话都多了起来,甚至会竭尽所能的找话题。

说实话,曾丽的手艺其实并没有沈余天好,但兄妹两却吃得无比满足。

饭后,沈余茴还想带曾丽去房间,但曾丽看了看时间,到底说,“你何叔快下班了,妈妈得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她像所有慈爱的母亲摸摸两人的头,沈余茴的表情一下子耷拉下去,可多年来她也习惯了这种聚少离多的相处方式,只好闷闷不乐的答应了。

沈余天送曾丽出门,曾丽停在门前,欲言又止的看着沈余天,沈余天心里一刺,心里隐隐知道她想说什么,可那是他们一道不能说的伤疤。

他不敢打破这片平静,连呼吸都轻了,好在最后曾丽只是抱了抱他便和他告别。

这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原本构建的情绪也一下子塌下去,沈余天把门关了,转身正见沈余茴在收拾碗筷,他垂了垂眸,掩盖去眼里的不安,加快脚步往楼上走——他不会忘记,父母离婚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沈余茴也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完整的家。

这份愧疚让他竭尽所能的疼爱沈余茴,但他再怎么努力,却难以原谅自己,这种自责吞噬了他的理智,使得他脑袋眩晕,呼吸困难。

他又想起断断续续的片段了,冰凉滑腻的蛇一旦缠上他的脚就不肯离去,他恶心得捂住嘴巴,身体条件反射的干呕,哐的一声把门关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这种窒息感才稍微好转。

可那条蛇已经顺着他的小腿爬了上来,沈余天脸色煞白,快速的打开柜子找寻那条被他随意丢弃的裙子,这儿没有,那儿也没有,他焦躁得心口像在油锅煎熬,就在那条蛇准备张开利牙狠狠咬他一口时,他终于把裙子从衣堆里扯了出来用力抱在怀里。

像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病人,他剧烈喘息着,借助怀里的物件得到暂时的解救,那蛇慢慢褪去又隐没在黑暗之中,沈余天额头上全是汗,脑海里冷不丁响起路岸的声音,“你都穿女装了,你不喜欢男人你穿着玩儿啊?”

沈余天每一条神经都尖锐的疼痛起来,手中的裙子也变得烫手,可是他放下裙子,那条蛇又会出现,他实在太恐惧,儿时的噩梦萦绕在他身边将他吞噬。

又回想起路岸的吻,那样热烈和急切,和噩梦是全然不同的触感,就像是夏日的骄阳把他焦灼,将他融化,沈余天猛得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扫下来,刺耳的一声将他的理智拉回现实。

沈余茴听见声响,急忙跑上来,敲敲他的门,“哥,你没事吧?”

沈余天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拿在手中的裙子使得他慌张忙乱,他把裙子塞回去,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的不安因子,“没事,打翻了台灯而已。”

沈余茴哦了声,“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写作业吧。”

沈余茴这才说好,离开了他房间的门口。

沈余天在原地愣了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弯腰被被打烂的台灯捡起来,缺了个角,但灯光依旧,沈余天不打算把台灯丢了,他自己都是残缺的,有什么资格嫌弃呢。

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洗了个澡将体内的焦躁情绪压制下去,收到了路岸的信息。

“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生气你和方媛在一起。”

隔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又是两条信息。

“沈余天,我挺喜欢你的。”

“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沈余天沉着脸把这几条信息看完了,心里像是有阵风吹过似的,将他整个人都搅得乱糟糟的,他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没有回路岸。

他猜想路岸只是一时兴起,因为看见了自己的女装,每个人都对新鲜事物有所好奇,路岸也是如此。

可能把他当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也想要尝尝鲜——沈余天神经质的想着,喜欢这个词他听过太多了,但路岸的喜欢他不敢要。

有谁会喜欢他这样的变态呢?

白天的沈余天骄傲的扬起胸膛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夜里的沈余天不过是躲在角落的怪人,只有他能欣赏自己。

他不信路岸的喜欢,也不信自己。

沈余天在拉扯的情绪里坠入了浑浑噩噩的梦,他在梦里颠簸着,寻找不到靠岸的陆地,只能随波逐流,不知远方。

路岸纠结了十几分钟还是一咬牙把信息发出去了,他是个敢作敢当又任性至极的人,只要他确定了的想法就会付诸行动,他确定自己是喜欢沈余天的,他愿意把这份喜欢对沈余天坦诚相待。

沈余天会不会很高兴呢,他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皱着眉头等待回应,猜想着沈余天会做什么样的反应。

是会怒斥他还是答应他,又或者是干脆不理他?

夜里快两点,路岸气得把手机枕头里一塞,沈余天采取的是不理睬政策,他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他的心意得不到半点儿回应。

难不成沈余天就真的那么讨厌他?路岸烦躁的想,恨不得掰开沈余天的脑袋看看沈余天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这样好的条件,沈余天为什么不接受,路岸理所当然的想着,但又找不到可以出谋划策的人,只能自个琢磨着。

如果沈余天真的不接受他呢,路岸眼神一眯,就像只狩猎失败的狮子正在打坏主意,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其实那只梅花鹿比谁都敏捷,他抓不住也留不住。

该用什么办法把留下来呢,路岸打开手机相册曾经保存过的沈余天睡觉的照片,陷入从所未有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