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许瑞溪醒过来,第一反应是去摸肚皮,摸到那里依然圆滚滚的,这才安下心来。
“醒了?还疼吗?”文斓放下手里的杂志问。
许瑞溪摇头,脸色依然苍白,开口声音哑哑的:“宝宝……没事吧?”
“没事。”文斓轻声说,“受了些惊吓,休养一阵就好了。”
许瑞溪手按在肚子上,露出自责的神情。
文斓虽然想和他谈谈,但现在明显不是个好时候,揉了揉他的头发,按铃把医生召来了。
医生姓孙,三十出头的模样,人看着严肃,一开口却是个娃娃音,十分违和。他的白大褂总是脏兮兮的,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玩意儿,鼓鼓囊囊的,一走路还叮当响,文斓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穷得买不起包,每天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揣兜里。
这位孙大夫是前不久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专修男性孕科,从许瑞溪上一次检查开始,都是他在负责。
“啧。”孙大夫走进门,往病床边一坐,便开始摇头叹气。
许瑞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怎么了医生?”
“我看你这孩子,够呛哦。”孙大夫用小拇指挖着耳朵,漫不经心地说,“我在想要不要跟院长打声招呼,万一将来你出点什么事,我也好撇清关系。”
许瑞溪脸色白了,急切地看向文斓,说:“可是我先生说……”
“他一个外行懂什么啦,”孙大夫继续挖耳朵,用他独特的娃娃音说,“你这又是提重物,又是连续下蹲,啊,还蹦啊跳的,你不累孩子也迟早被你累死哒。”
“我……”许瑞溪眼眶都红了。
正在这时,门口闪进来一个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胆小,你别吓他了。”
来人竟然是顾泠,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厚的白色围巾,好像怕冷似的,削尖的下巴缩在围巾里。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几缕碎发随意散在额前,皮肤苍白,没有血色,虽然病号服很宽大,但还是能看出来他清减了许多。
“干什么干什么?”孙大夫护住自己的口袋,试图阻止顾泠伸手掏东西。
然而他的口袋实在太鼓了,根本护不住,顾泠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轻松从里面掏出了一袋饼干和棒棒糖,转身就走,毫不恋战。
“这是我买的糖,你这兔崽子,你那病房天天堆满桌的水果零食不吃,跑我这儿来偷什么糖?!”
顾泠边走边用修长的手指剥了糖纸,塞进嘴里:“低血糖,我头晕。”
“头晕?头晕你不知道多补补?卓先生给你炖的参汤呢?”
顾泠顿在门口,听见“卓先生”的时候皱了下眉,扭头说:“我不吃他的东西。”说完,指着孙大夫对许瑞溪说,“他的话你听一半就行。”
顾泠一贯话少,许瑞溪倒不太意外,他意外的是,为什么顾泠会出现在这里。
文斓看出了他的疑问,说:“他的主治医生也是孙医生。”
被顾泠这么一打岔,孙大夫仿佛一条已经被掏空的大王八,顾不上继续恐吓许瑞溪,护着自己口袋里仅剩不多的存粮委委屈屈地走了。
“喝点水吧。”文斓扶他坐起来,倒了杯水给他,“一会儿想吃什么?”
许瑞溪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想到刚刚医生故意吓他时说的那些话,知道现在很多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得多考虑肚子里的小家伙,想了想说:“文姨做的营养餐。”
文斓淡淡一笑:“嗯。”
营养餐几乎不放盐,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却是经过营养师计算、精心搭配过的,各方面营养均衡,对大人小孩都很健康。
许瑞溪很乖地把一整份都吃完了,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饭,文斓收了餐盘,拧了湿毛巾给他擦手。
许瑞溪大约真是个傻的,最初那阵害怕过后,他看着文斓低头认真地帮他把手上的番茄汁擦干净,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心底里,一种温暖而安心的力量占据了主导。
文斓动作间隙,瞥见他脸上带了丝笑意:“笑什么?”
许瑞溪笑意不减:“你回来了啊。”
文斓愣了一下。
“这些天,我好想你啊。”许瑞溪低着头,小声说。
许瑞溪红着耳尖瞥了眼文斓,害羞地把自己的衣摆撩起来,拉过文斓的手,放在肚皮上。
“有一天晚上,这里,它动了一下。”许瑞溪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仿佛在发光,“很轻很轻的一下,不过我感觉到了,虽然现在回想,它可能是觉得不舒服才动的。”
手掌中只有温热的体温,文斓贴着肚子,仿佛能感觉出许瑞溪等不及要和他分享的喜悦,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心忽然柔软下来,伸手搂住他。
“真可惜,我不在。”
“它还会动的。”许瑞溪说,“没关系,下次我叫你。”
许瑞溪把头靠在文斓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感觉很舒服,非常有安全感:“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人也是……有时候笨拙得让人无奈,但在某些方面,偏偏又敏感得厉害。文斓不得不承认,最开始他的确是有情绪的,这份怒意让他直接踢出了当事人之一。但文斓心里明白,张宇星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不悦的是许瑞溪为什么不会保护自己,也不悦他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这样委屈自己。
然而现在,这个人抱着他轻声问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许瑞溪闷在他衣领里,“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变出像刺猬一样的武器来,保护好我们的宝宝的,你别生气。”
一只睡鼠说他要长出刺猬的硬刺来御敌,这番豪言壮志,猫先生一边揉搓着他的软毛,一边努力忍住了才没笑场。
文斓在他背上轻缓拍打着:“嗯,不生气。”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文斓便让许瑞溪休息了,特殊病房的床都大,勉强够挤下两个人。文斓隔着被子抱着他,临睡前说:“下个月有个舞会,你跟我一起参加。”
许瑞溪本来有些困了,听见这话,清醒过来,一说舞会,他就想到之前毕业时参加的那场,他和文斓就是间接通过舞会结识的。
“什么舞会啊?”
“一个社交晚宴,很多人都会来,”文斓说,“到时候你跟我去。”
“可是我不会跳舞怎么办?”
“你会吃就行了。”文斓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