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往上一点,再往下一点,你手是没力还是怎么,我说了再往上一点啊!”
张宇星拿着一把塑料尺在底下不耐烦地指挥。
许瑞溪站在凳子上,费力地举着一个画框,按他说的要求往墙上挂。他从早上起就觉得头有些晕,肚子也涨涨的,难受得心慌,踮着脚站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睛发花。
“哎,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算了,真是,每次找你帮忙都这么敷衍。”张宇星看他半天没挂上去,走过来粗鲁地推了他一把,自己要上去。
许瑞溪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推搡,顿时双眼泛黑,竟一时没站住,失去平衡从桌上摔下来。
“小心!”
文斓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这一幕,心一惊,疾步过去伸手把人接住。
许瑞溪吓懵了,紧拽着文斓的手腕,好半天没缓过神来,接着,他手按住腹部,脸色惨白,冷汗往下流。
“怎么了?”文斓见他脸色不对,忙问。
“疼……”
文斓迅速在他肚子上摸了下,声音沉下来:“这里疼?”
“我……”许瑞溪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躬着腰往文斓怀里缩,身体阵阵颤抖。
文斓二话没说,立刻将他打横抱起快步往外走。
他们身后,张宇星脑门都炸开了,突然涌入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几乎死机。这是怎么回事?文斓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差两周吗?他为什么会下楼来?又为什么和许瑞溪这么亲密?还有……许瑞溪微微隆起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张宇星上前急切地拦住文斓:“文总,我不是故意……”
文斓根本听都不想听,粗暴地撞开他,直接抱着许瑞溪进了电梯。
“没事,我在,别怕……”
电梯门关上之前,张宇星听见里面的人轻柔的声音,彻底愣在原地。
小周慌忙火急地去开车了,文斓给许瑞溪擦干额头上的冷汗,给医生挂了个电话。
“你先查看一下他有没有出血,看仔细些。”医生说。
文斓顿了一下,低头亲了亲许瑞溪的耳朵,轻声说:“小溪,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许瑞溪疼得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抱着文斓的脖子,把脸埋了进去。
车来了,文斓把人抱上后座,升起挡板,一边哄着一边脱掉了他的衣裤。
幸好。
文斓看见干净的底裤,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庆幸的感觉了,哪怕是在和竞争对手全力角逐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样的紧张。
“吓着了。”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完,对文斓说,“胎不太稳,他没干什么体力活吧?”
文斓想到资料室里那些随处可见的杂物,声音冷得可怕:“得看监控,我不确定。”
医生见他这副表情,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说:“先住院观察一周,我再给他做些别的检查。”
小周提着一堆营养品走进来,一看见文斓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他刚抬起脚尖想溜,文斓便头也没回地说:“叫张宇星去我办公室等着。”
“好,好的。”
张宇星接到通知时,正在四处打电话打听情况:“你也不知道?什么?包养?就他?他凭什么?算了算了,我再去问问别人。”
“小张。”小周远远站在楼梯口,“文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宇星扭头,眼珠子在小周身上一圈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走过去塞到小周的西裤口袋里,拍了拍:“哥们儿,跟你打听点情况?”
小周面无表情地盯着西裤看了两秒,又移到张宇星脸上,片刻,双手插进风衣兜里,忽然一笑:“你说呗?”
“咱们文总和那个……小许是什么情况?”
“哦,他啊……”小周笑起来,“他就是文总带在身边的一个男孩子。”
“所以真是包养的?没听说文总还好这口啊。”
小周只是笑。
张宇星也察觉这话不妥,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这人我挺了解的,我跟他同寝室四年,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咱们文总可能对他不是特别了解,他真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千万别被骗了。”
小周长长地“哦——”了一声。
“而且吧,我跟他之前有点儿不对付,他一直对我有些误会。前两天我就跟他提了一句我最近交了女朋友,他说要来给我帮忙,当时我就奇怪他怎么这么热心,没想到今天演了这么一出,哎,可真是害惨我了,其实没有他我一个人做得还好些。”
小周十足地吐出一口气,问:“你说完了?”
张宇星微怔。
“你戏路还挺广的。”小周又笑了笑,转身进了电梯。
许瑞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把人一哄睡,文斓就回来了,在桌前给一份文件签字。
小周走进去,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你说呗?’‘咱们文总和那个小许是什么情况?’……”
文斓的脸色几乎已经冻出冰碴子了:“查清楚了?”
“嗯,他是文老先生之前一个司机的外戚,签的是永久的劳务派遣合同,这是原件。”
“跟王经理的打声招呼,这样的人再出现一个,他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好。”
外间有敲门声。
“进来。”
小周出门,与张宇星擦肩而过,后者还没来得及感到诧异,先对着文斓堆起了笑容:“文总。”
“坐。”文斓指了下对面的沙发。
张宇星忐忑地坐下了。
屁股刚挨着皮沙发,文斓漫不经心地再次按下了桌上一个手机,里面立刻传出熟悉的声音,正是刚刚他和小周的对话。
张宇星脸色变了变,急道:“文总,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了解他……”
“哦,我不了解,你比较了解?”文斓冷冷一笑。
张宇星顿时哑口无言。
“既然你自认为这么有能力,我派个任务给你。”
张宇星没说话。
文斓甩过去一份文件:“这是公司在非洲做的一个项目,正好缺一个人去做技术指导,你去吧。”
“我……?”
“我看了你进公司时签的合同,很抱歉,对于公司的劳务安排你无权拒绝。不过时间也不长,就十年而已,我看你工作挺闲的,过去锻炼锻炼,不是坏事。”
“可是那边是传染病重灾区……”
“如果你不愿意,那只能和公司解约了,但是第三方的佣金你得自己付。”文斓不急不缓地说,“你的岗位是档案管理,根据合同上的保密制度,离职后五年内你不得再去同行业的其他单位工作。”
张宇星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文斓的意思,文斓哪里是给他派工作,他根本就是想让他滚出国门别再碍着眼。
这个非洲的项目他之前听过,非常复杂,哪怕是十年也不一定能完工,如果他接受,基本上等于要在这片土地上耗到死。而如果他不接受,他就只能抛弃大学四年所学,辞职转行去做别的,张宇星直到现在才终于确定,他把文斓惹毛了。
“所以你去吗?”文斓沉声问。
张宇星咬牙:“去。”
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要还在这个城市,他相信文斓一定有办法让他辞职后也找不到工作。
“嗯。”文斓点点头,“公事谈完,那我们来谈谈私事。”
张宇星抬头。
文斓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张宇星一看,顿时傻眼了,这竟然是一封律师函。
“文总,我……”他豁地站了起来,“故意伤人?我没有。”
“你不识字吗?监控都拍到了,你用那样的行为对待一个……孕夫。”文斓的眼神黑沉沉的。
张宇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孕夫?”
“张先生,”文斓站了起来,与他直视,“我想,你可能一直以来都对许瑞溪的身份有一些误解。”
文斓的眼神非常有压迫感,张宇星倍感压力,却不敢扭头。
“他不光是我的助理,他还是我爱人,”文斓一字一顿地说,“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张宇星眼睛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弄伤我孩子的爸爸,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吗?”
“不是……我……”张宇星如遭雷劈,语无伦次道,“他怎么会是……”
“回去准备赔偿吧,希望这个数额不会令你觉得为难。”文斓挥挥手,再多说一句都厌烦的模样,“我的律师会跟你接洽。”
等张宇星如丧考妣地走了,小周在门外顿了顿,才推门进来:“文总。”
文斓:“把他和小溪之间的所有通讯方式都切断,不要再让他们之间有任何联系,也别让他知道今天的事。”
“好的。”
“还有,”小周刚走到一半,又被文斓叫了回来,“去给他定做一身礼服,宽松些的。”
“您是打算……”
“公开,”文斓说,“不管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