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文斓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熹微的晨光从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他手中那张摊开的学生证上。

学生姓名:许瑞溪。

白纸黑字。

身后的大床中间躺着一个瘦弱的青年,正裸着上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沉睡着。在他背后,斑驳的红痕从后脖子一路蔓延到脊椎尾部。

突兀的电话振动声打破了宁静,文斓吐出一口烟,瞥了眼来电号码。

“文总,文总,”小周在那头惊慌失措道,“不好了,我弄错人了。”

“迟了六个小时才发现?”文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周几乎快哭出来了:“我昨天手机没电了,又不认识那位姓徐的小歌手,就把那个学生错认成他了,今天早上那位歌手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文总,我错了……”

文斓掐灭了烟:“自己去财务处领罚。”

错得这么离谱,却只是罚点钱,小周明白这已经是格外开恩,抱着手机千恩万谢,要知道,他原本都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

文斓对待下属向来严厉,今天却这么亲和,唯一的解释大概是,他犯的事没酿成大错。

“那个学生已经回去了?”小周试探着问。

文斓回头看了眼:“还在睡。”

小周懵了,一时没弄懂这到底是把人睡了还是没睡。

“给你发了一个名字,去学校查查这个学生的履历。”

“哦……哦好。”

身后传来些许动静,文斓转过身,见床上的人皱着眉,轻轻翻了个身。屋子里空调开得很低,他大约是觉得冷,整个人一直往被子里钻。

文斓走过去,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许瑞溪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人盯着他。他揉着钝痛的太阳穴睁开眼,瞥见床边高大英俊的男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猛地从床上坐起,腰一软,又跌了回去。

“慢点。”文斓及时地拉了他一把。

“我……咳咳……”许瑞溪一张口,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文斓递给他一杯水。

许瑞溪往后缩了缩,没接,警惕地盯着文斓,余光在房间里胡乱瞟着。

文斓微微笑了一下,把水放了回去。

“我叫文斓,”文斓顺着他的目光解答道,“这里是你们举办舞会的酒店。”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许瑞溪哑声问。

他浑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没有,后腰又酸又涩,某个部位更是肿痛难忍。此时如果换做是个更精明的人,多少都能推测出昨晚经历过什么,可惜许瑞溪一向迟钝,加上宿醉,只是一脸茫然地缩着。

“昨晚的事没有印象了吗?”文斓轻声问。

许瑞溪摇摇头,显得很紧张:“我喝多了。”

文斓观察了他一会儿,发觉他是真的不记得,决定还是直接告诉他:“这个房间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昨晚发生了关系,你的身体应该能证明这一点。”

许瑞溪愣愣地看着他,随即,眼睛瞪大了。

今天太阳不错,小餐厅里,侍者推着餐车离开。文斓倒了杯红茶,递给对面的许瑞溪。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感到很抱歉,一切过错在我,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许瑞溪脸色苍白,坐立不安地捧着热茶,一言不发。

文斓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微微皱了下眉,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窗边。

小餐厅里人不多,几个外国人坐在一边小声交谈,许瑞溪的目光移到落地窗前的男人身上,仿佛被黏住了一样,无法移开。

不可否认,这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比他在电视上见过的男演员都好看,接电话的姿势,低头说话的模样,全都彰显着主人卓尔不凡的气质,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最向往的成功人士。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出了这样荒唐的差错,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与他产生交集吧。

许瑞溪低头盯着手中的红茶,看着热气悠悠然飘出,发了很久的呆。

“有想法了吗?”五分钟后,文斓挂了电话走过来,见许瑞溪情绪低落,坐下来,柔声对他说,“我知道这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事已至此,先把注意力放在面对后果上吧。”

都是成年人了,许瑞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低声说:“我明白。”

文斓点点头,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现在必须先过去一趟,你想好之后,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许瑞溪盯着眼前制作精良的名片,露出迟疑的表情。

文斓见状,直接塞进了他的手心,起身之前,他想到了什么,转头说:“我听说你正在找工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公司试试看。”

说完,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拿上外套离开了。

许瑞溪等他走出好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到那张名片上,上面写的是“文耀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