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泳(二)
隋菲说,你先走吧,俩人在床上,有点不习惯,睡不着,别耽误你上班。我点亮台灯,起身下床,她的房间很空,除了这张床之外,只有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写字台,两把椅子。我穿好衣服后,又把地上散落的衣服归拢到一起,在床尾逐件叠好,规矩地摞在椅子上。隋菲一直在看着我,做完这些之后,我披上衣服,准备要走,她告诉我说,门有点紧,往右边拧,使点儿劲推。我按照她说的做法,用身体将门撞开,来到门外,又把门带上,然后并没有立即下楼,而是站在走廊里,听着她下床的声音,拖鞋趿过地板,有气无力,她走到门边时,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然后听见她在里面反拧门锁,锁簧咔哒两声,像是在跟我进行一场冷漠的告别。
我妈问我,处上没有。我说,差不多。我妈说,啥意思。我说,按照社会普遍经验分析,一个女的,要是能单独跟你去吃烤牛肉,关系基本就算定了。我妈说,你俩还真处啊。我说,要不然呢,不是你介绍的么。我妈说,她到底哪好呢。我说,说不明白,反正身上有股劲儿,挺吸引我。我妈说,你别上当受骗,她可有个孩子。我说,女孩,我还见过呢,没归她,谁骗我干啥,一穷二白。我妈说,那可不好说,你这礼拜天再见一个,我逛早市认识的,丫头挺胖,但人实在,摆摊卖小百,吃苦耐劳,我看也不错,骑驴找驴,你去看一眼,也没啥损失。我说,不看,礼拜天我不休息,得去加班,连轴干,单位最近管得严。我妈说,那下礼拜去见。
其实礼拜天并不需要加班。下夜班后,我骑着车直奔文化宫露天游泳池,秋天过半,这里还能游最后几天,马上就要闭馆,再来游的话,就又得是明年了。我赶到游泳馆,花五块钱买张门票,正在更衣室换裤衩,隋菲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说有事要商量。我说我来文化宫游泳了。隋菲说,这都几月份了,外面还能游么。我说,不怕冷就行,最后几天。隋菲说,你啥时候游完。我说,一般情况,我来这都得待一天,从早到晚,饭都在里面吃,反正不限时,今天你要是有事,我就早点走。隋菲说,不用了,等着吧,一会儿我过去找你。
我披着浴巾来到游泳池旁,虽是周末,但由于天气转凉,只有三五个人在水中,他们站在里面,忽上忽下,相互观望,也不怎么游。池中的水比前几天要更绿,漂白粉味道浓重,几把破旧的折叠靠椅摆在岸边,我戴好泳镜,又把浴巾搭在椅背上,走到池边,试探着下水,水里很凉,我咬着牙,深吸几口气,一头扎进去,四肢僵硬,游了十几米,才逐渐舒缓开来。池面如镜,双手划开,也像是在破冰,我继续向前游,上下起伏,耳畔的声音愈发嘈杂,水声轰鸣,我潜到水底,憋一口气,向着黑暗的一角游去,直至抵达滑腻的池壁,才又转身浮起,双手扶在栏杆上,那些声音又忽然全部消失,四周仿佛静止,只有几片枯叶在水面上打转。
隋菲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太阳高升,晒干地面,水汽荡漾在半空之中,我裹紧浴巾坐在长凳上,隋菲从后面拍我,然后绕着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问她吃饭没有,她说还没吃,我说那你等一下。我去旁边买了两个鸡蛋饼,回来递给她,说道,文化宫特色,卖十多年了,酱刷得足,多给你加了根肠。隋菲看着鸡蛋饼,跟我说,今早我做了个梦,完后给你打的电话。我说,梦见我了吧。隋菲说,没有。我说,那梦见啥了。隋菲说,梦见我怀孕了。我说,不能吧。隋菲说,按说是不能。我说,身体有啥反应吗。隋菲说,本来没有,现在不敢说了。我说,都是梦,别吓唬自己,就是怀上,咱也不怕。隋菲说,我怕。我说,怕啥。隋菲说,怕有人又抢走。我说,谁要抢。隋菲说,我前夫,我还总能梦见他监控我的一举一动,总偷摸回来,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总觉得屋里还有别人。我说,打住,你再说的话,以后我都不敢过去了。隋菲顿了一下,说,手机再给我看看。我返回更衣室,取来手机递给她,她又翻看一遍我拍的照片,然后跟我说,穿黄衣服的,其实就是我女儿,那天没告诉你,你拍得没错。我看看她,说道,你还能有句实话不。
我扔掉浴巾,转身跳入游泳池,中午游泳的人逐渐多起来,很热闹,水里其实比岸上要暖和,我在里面漂着,阳光照进来,池水闪光,十分惬意,我心里数着,再有不到一周,这里差不多就又要停业,都说明年这边要动迁,那到时我去哪里游泳呢。隋菲在岸上,默默走向另一个泳池,那里水深一米,夏天时都是小孩在游,现在没人去,已经荒废,几天后就会抽干。她独自站在水池边上,俯视着池边缓缓浮动的绿藻,我光着脚走上跳台,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的人,隋菲在最远处,跟她的影子融为一体,我大喊一声,人们望向我,然后我迈步上前,挺直身体,往下面跳,剧烈的风声灌满双耳,双臂入水,激起波浪,像要将池水分开,这是今天的第一跳。我在水底,那些嘈杂的声音再次袭来,没听错的话,有人在为我鼓掌,也有人在喊,大概是池水溅到他们的脸上,路旁有车经过,不断鸣笛。我闭起眼睛,依然能感觉到光和云的游动,太阳的踪影,这时,我忽然想起一首久违的老歌:孤独站在这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
舞厅的刘丽给我发信息,问我最近咋没来跳舞,我骗她说去了,但没找你,刘丽说嫌弃我了,以后断了吧,我说开玩笑呢,其实没去,最近单位忙。刘丽约我晚上一起吃饭,我合计一下,有点犹豫,但实在不太想回家,下班之后,便直奔她家楼下的冷面店,要了一箱酒,几个拌菜,我俩边喝边唠,天南海北,期间隋菲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在外面,跟单位同事喝酒,她说今晚你回哪住,我说还没定好,隋菲说我又想闺女了,我说改天我陪你去看,隋菲说,我又做了个梦,梦见我下面一直淌血。我说,别吓唬自己,等我喝完,要是时间不太晚,我过去陪你。挂掉电话后,刘丽说,要去陪谁啊。我说,没谁。刘丽说,没谁就陪我唱歌去。我说,不去,就俩人,没意思。刘丽说那我再找几个,来都来了,没喝好呢,要上哪去。
我喝得有点大,横躺在包房的沙发上,天旋地转,打不起精神,刘丽一边唱歌,一边吃果盘,没过多久,刘丽的朋友来了,一男一女,看样子也是刚喝完酒,说话舌头发硬,我勉强起身迎接,男的比我高一头,低下身来,跟我握手,然后坐在我旁边,起开两瓶酒,我说我真喝不动了,刚干了半箱。他说,咋的,瞧不起我啊。我说,那没有。他说,初次见面,多少整点儿。我点点头,接过酒来,跟他碰一下瓶,抿了一口。刘丽唱得很高兴,关掉大灯,打开闪光灯,边唱边跳,还想拉着我一起,我摆手拒绝,新来的一男一女起身跳舞,搂在一起,相互摩挲着,我看见那男的手从女的领口伸进去,往里面掏。一曲完毕,男的坐下,喝口啤酒,我给他递过去一根烟,并点着打火机,他的脸凑过来迎,一束火光正好照在他的右脸上,我清楚地看见一道长疤。
我问他怎么称呼,他说,都叫我东哥。我说,东哥,脸是咋整的,挺鸡巴酷啊。东哥没回话,看我一眼,目光不太友好。我缓了一会儿,继续问他,东哥,在哪边住呢。他告诉我一个地址,我想了想,说那边有个铁道,对不对,两侧都是矮树,去过好几次,还总能遇见个精神病,戴大檐帽,拎个棍子,装他妈警察。东哥说,对,你挺熟悉啊,他逮谁追谁,夏天时候,天天出来,现在少了,你说可笑不,神经病还知道冷热呢。我说,是挺可笑,你一般咋对付。东哥说,他不敢找我。我说,怎么呢。东哥说,他挨过我揍,知道我下手黑。我说,怎么个黑法。东哥说,兄弟,你啥意思。我说,没啥意思,东哥,我给你点个迪克牛仔,我听你这嗓子,挺适合唱他的歌。东哥说,我不会。我说,听听原唱,学一学,唱好了震撼全场。东哥说,操你妈,小逼个子,我说我不会,你听懂没。我说,行,懂了,那我给你唱一个,三万英尺,词写得好,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东哥坐过来,搂紧我的肩膀,脸贴过来,皱紧眉头跟我说,不是,兄弟,你今天晚上到底啥意思,我没整明白。我把东哥的胳膊从我肩膀上拿开,说,我能有啥意思,就是忽然想唱歌了。刘丽看见我们这边不太对劲,连忙过来,将我们分开,另外一个女的拉住东哥,说着悄悄话,没过一会儿,他们便说还有事,先走一步,让我们慢慢玩,于是收拾东西离开。我掏出手机,想给东哥照张相,但灯光太暗,拍了几次,都是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前脚刚出门,我也紧跟着出去,刘丽在后面追我,此时已是半夜,刘丽非让我跟她回家,我说,今天不行,抽出二百块钱,打发她走,她还挺不乐意,扭过头又低声骂我一句。我没搭理,三步两步,转过马路,紧跟着东哥和那女的,还没走几十米,便看见他们走上一间二楼的小旅馆。旅馆的铁楼梯悬在外面,十分狭窄,满是锈迹,他们一前一后走上去,踩在上面,空空作响,楼梯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走到二层,掀开棉帘进屋。我转到楼的另一侧,隐在暗处,风的回声在其中穿梭,听着也像在旷野里,我点了根烟,望向二楼,看见其中一间灯亮,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随后又黯淡下来,我抽完烟,跺灭烟头,深吸几口气,朝着家里走去。
那天在文化宫游完泳,已是黄昏,凉风阵阵吹来,阳光将云染成金色,隋菲跟我说了很多话,我的耳朵进水,有一些没太听清楚,出来之后,我说请隋菲吃饭,隋菲提议在家里吃。我们推着车去卫工市场买菜,我买了豆角和排骨,还有凉拌菜。出来之后,天色已晚,我骑着自行车,隋菲坐在身后,车把上挂着我们的菜。骑车过卫工街时,隋菲说,我不敢来这边,今天上午,听说你在这边,我挂电话后,犹豫半天,闭着眼睛摸过来的。我说,有啥不敢的。她说,你右边是啥。我说,卫工明渠啊,以前叫臭水沟,我小时候就在这边住,前面就是我的学校,标准件子弟小学,现在扒了,改饭店了。隋菲说,我住得也不算远,小学上的是启工二校。我说,好学校,当年亚洲最大。隋菲说,你小时候总来卫工明渠吗。我说,天天来,夏天抓鱼食,飞虫多,活物儿,还能卖钱,冬天在上面溜冰,抽冰尜。隋菲说,有一年寒假,掉下去过一个小孩,你还记得不。我说,那不记得。隋菲说,咋能不记得呢,当时闹得动静挺大,小孩滑到中间,冰面裂开,掉进去了,当时没人发现,晚上家长回来,这才开始找,那时候里面不是清水,有油污,冻不结实,后来就再也没有小孩去了。我说,小孩没了,但有大人,每年俩指标,冬天一个,夏天一个。隋菲说,这啥意思。我说,年年淹死人,其实也不是淹死,都是整死了抛尸,扔进去的。隋菲说,你对这边还挺熟悉。我说,也一般,以前晚上吃完饭,有时候过来,动动脑筋,在路灯底下打两把六冲。隋菲说,去年,我爸就是在这儿没的。我说,啥。隋菲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还没等我们报警,警察先来找的我们,环卫工人发现的,漂上来了,警察跟我说是喝多了摔进去死的。我说,节哀。隋菲说,我挺怀疑。我说,怀疑啥。隋菲说,怀疑跟我前夫有关。我说,为啥呢。隋菲说,当时我们正在闹离婚,孩子的事儿没整明白,我爸那天喝完酒,又去找过他。我说,后来调查他没。隋菲说,查过,有证明,没在场。我说,那就不是。隋菲说,不见得。我说,相信公安的办案水平,别想太多,我快点骑,咱得赶紧到家把豆角炖上,慢。
每周大概有三天左右,我会住在隋菲家里,她平时并不总在家里,偶尔也去接一些上门护理的工作,换药、拆线、导尿、鼻饲都能干,一次三十元起,收费合理,冬天一到,找她的患者还挺多,有时候从早到晚,不得空闲。我一般是下夜班过来,买点菜,给她做两顿饭。隋菲挺爱吃我做的,吃过晚饭,我给她泡一杯速溶咖啡,然后陪她看电影,通常还没演几分钟,我就会昏睡过去,直到半夜,电影结束,隋菲总会把我摇醒,跟我说,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说,分析啥。隋菲说,我爸的死,跟我前夫有没有关系,我感觉有。我说,警察说没有,那要是有的话,也是间接关系,不好判定。隋菲说,我爸那天晚上肯定去找过他。我说,可能吧,那天晚上你干啥来着,当时咋没报警。隋菲没说话。我说,咋没动静了。隋菲说,我跟我们院的大夫开房去了。我点了根烟,隋菲接着说,捞上来时,兜里有个打火机,半盒烟,钱在,手机也还在,不是为财。我说,许是意外,老年人脆弱,摔一跤,脑出血,不会走道,就跌下去了,没爬上来。她说,这一年以来,我天天想这些事儿,还老做梦,感觉自己都不正常了。我说,过去的事情,别想太多,我还是那句话,在一起,得往前看,对了,我好奇问一句,你前夫叫啥名。隋菲说,问这个干啥,刘晓东。我说,没事,他是不挺花啊。隋菲说,废话,不花我能跟他离么,总他妈不着家。我说,是吧。隋菲说,你提他干啥。我说,没啥,总觉得有点熟。隋菲说,见过咋的。我说,应该是没。
周末我妈包饺子,我买了几样熟食回去。从进屋开始,我妈没给过我好脸色,我也没吱声,饺子煮好了,我刚夹起来一个,她用筷子打掉,跟我说,啥前儿黄。我说,黄啥,处得挺好。我妈说,咋的,还要结婚啊。我说,搭伙,对付着过。我妈说,不要脸。我说,你再这么说我走了啊。我妈语气缓和过来,跟我说,儿子,妈找人算了一下,这女的命里跟你犯克,黄了吧,妈再给你介绍,有的是。我说,太累,真看不动了。我妈说,最后一次,以后不逼你,这个摆摊的胖丫头,等你仨礼拜了,啥话没说,心多诚,怎么你也得去见一下。我说,不去。我妈说,提前约好了,就今天,妈求求你。我拿我妈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要不答应,这顿饭都没法吃,只好说道,在哪啊,几点,我看一眼就走。我妈说,就附近不远,你现在就吃饺子,这一盘都是你的,吃完就去,去了就好好唠。
我到咖啡馆时,胖丫头已经端坐在椅子上,袖子撸到小臂上,见我进来,兴高采烈地跟我举手打招呼,她的胳膊浑圆,挥动也十分有力。我在对面坐下来,她很主动,问我想喝啥。我说,白开水就行,她帮我叫了一杯水,她穿的衣服上都是卡通图案,脸蛋红润而光滑,相比之下,我更像她叔,聊了几分钟,我俩之间实在没有共同语言。我两口喝完咖啡,跟她匆匆告别,她跟我一起出门时,说自己有点饿,我说要不然给你买个面包香肠,她没说话,扭头便走。
我骑车回到隋菲家里,车停在小区门口,锁在栏杆上,我拐进超市买盒烟,出门刚点上一根,看见有个人影在我面前一闪而过,穿着皮夹克,绒裤子,挺邋遢,右脸经过那一瞬间,我看见一道长疤,心里一惊,立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也点上根烟,扭过脸来往后看,我装着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刚经过他身边,他从后面拽住我的衣服领子,朝着我吐了口烟,说,你叫啥来着。我假装刚认出来,说,我操,东哥啊。他说,你住这儿啊。我说,来看个朋友。他说,男的女的。我说,女的,打麻将认识的。他仿佛仍在回忆,犹豫着说,有机会聚一下,带出来看看。我说,行。东哥又抽了两口烟,然后拍拍我,说,走吧,我想起来了,你是刘丽的对象。我说,不算,认识而已,东哥,你住这个小区么。他说,不住,来办点事。
我走进另一栋楼,从二楼走廊的窗户望出去,半个小时后,东哥从楼洞里走出来。待他走出院门,我转身返回隋菲家里,她眼神慌乱,我说,咋回事,有人来过。隋菲说,没有。我说,不对。隋菲没说话。我说,今天回来有点晚了,我妈包的饺子,太香,全让我造了,没给你带份儿。隋菲说,没关系。我说,那我给你下碗馄饨去。隋菲说,不用。我说,不麻烦,冰箱里有虾皮,多放点儿,肯定好吃。我刚打开冰箱,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像是用拳头在砸,力道很大,声音让人心惊,隋菲神情紧张,没有说话,又敲半天,声音忽然停止,随后隋菲的电话响起来,铃声飞扬,她迅速挂掉,门外的人开始边敲边喊,大呼小叫,言辞难听。我走向房门,隋菲抓住我的胳膊,我将她甩掉,把门打开,东哥站在门外,看见我后,愣住片刻,然后说道,咋的,原来是你啊。我没说话。他跟隋菲说,你就找的这人啊,小逼个子。我说,东哥,啥事。东哥说,行,以后我就找你要抚养费。我说,可以,东哥,明天联系,今天不多说了,太晚了,影响邻居休息。东哥说,你要是不给,我就找刘丽,反正肯定能找到你。隋菲盯着我看,我的头很疼,像要炸裂,强忍着问,东哥,差多少。东哥说,三个月的钱,两千四,其实她要是没找人,这钱我要不要都行,但是找了,那这钱我就必须得要。我说,我给你。隋菲说,给个屁,跟你有啥关系。我说,兜里没那么多,这样,东哥,我送你出去,找个提款机,取给你,你看行不。东哥看看隋菲,拍着我的肩膀说,那有啥不行,隋菲啊,你也算找了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