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多么脆弱的猎物!

虽然在谈判过程中, 布鲁斯时不时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响亮冷笑,让侏隼鸟好几次都误以为自己已经濒临挨揍边缘。

但不管怎么说,西奥多成功地说服了蝙蝠侠, 暂时把自己的家庭关系迁移到克拉克名下。

和西奥多一起前往大都会相关部门,为他办理家庭关系迁移手续的,并不是布鲁斯的律师,而是……杰森。

“很奇怪吗,我有律师资格, 还有全套的司法考试证件。”

对此,红头罩这样解释。

西奥多不怎么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非常怀疑杰森的本意是“他有全套(伪造)的司法考试证件”。

没让韦恩家族一直负责相关工作的律师来执行这件事, 原因也很好理解——

“拜托, 这么大的乐子, 谁能忍住不近距离观看啊。”

杰森拍拍西奥多的肩膀,递给他一只辣热狗, 同时竭力憋住自己太过明显的笑容。

侏隼鸟发誓,他看见杰森身上挂了至少七个微型摄像头。

除了用于云存档的一份之外,这家伙准是在蝙蝠家内部搞了场直播。

西奥多磨着齿根, 一口咬住辣热狗, 像是在恶狠狠地咀嚼每一个兄弟姐妹的手指。侏隼鸟发誓, 这事他绝不忘记,以后有机会一定把场子找回来。

在大都会政府大楼下面的长椅上,两人并排坐着,快速解决掉了他们的午饭。

用纸巾把嘴角沾上的一点辣酱擦干,杰森挺起胸膛, 扶了扶鼻梁上用作伪装的金丝眼镜。为了成就这场表演, 他甚至用了发蜡把刘海向后固定。

红头罩把气质里的桀骜替换成不屑、冷酷兼容进傲慢, 嘴角再挂起一个除礼貌外一无所有的笑容,摇身一变,就演绎出了阿美莉卡典型的律师败类形象。

推开办事处大门之前,西奥多从闭合的唇缝里挤出一句:“你知道吗,太搞笑了,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个衣冠禽兽。”

“那说明我演技惊人。”杰森高高兴兴地反唇回击,“不用谦虚,泰德,说起搞笑,你现在的样子分明更胜一筹。”

大门推开的一瞬间,电脑后的办事员,也就是被BAU列为重大嫌疑人的伊莱贾·卡尔下意识抬起头来。

几乎没能用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被走在后面的那个男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黑发蓝眼的男孩一语不发地板着脸,肩膀紧张地绷着,浓密卷翘的睫毛半垂,掩住了那双矢车菊宝石般的蓝眼睛。

他仿佛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又要尽力维护着自己仅剩的自尊,整个人的气质宛如一片晶莹纤薄的贝母,脆弱而濒临破碎着,只要稍微在上面施加一些力道,就会破碎成无数璀璨的碎片。

前面那个西装革履、做律师打扮的男人无论是体积、高度还是质量都更加吸睛。

但就像是青蛙会注视一切动起来的东西那样,对于伊莱贾而言,男孩头顶仿佛置身于四面透明的商场橱柜,头顶还同时亮起十盏聚光灯。灯光下的男孩是如此显眼,身上流露出的每一丝迟疑不安,都让他变得更加漂亮。

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伊莱贾确信,自己嗅到了猎物的甜美气息。

“下午好,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

杰森虚伪地笑了笑,把男孩往前一推,同时用一种令人讨厌的油滑腔调说:“先生,这有一份改变监护人的手续需要你帮忙办理。”

那份纸质材料袋被缓缓搁放到伊莱贾面前,伊莱贾全程都带着热情友善的笑脸。只有当低头解开牛皮纸袋缠绕绳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忽然一变,贪婪得像是快饿死的旅人看见香喷喷的、刚出炉的面包。

一目十行地扫视过男孩的资料,伊莱贾表露出适当的同情和不合时宜的正直。

“……这么说,前一位监护人弃养了他?我必须得说,先生,这种行为可算不上负责。”

男人满意地看到,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男孩的肩头微微一颤。

杰森露出一个假笑:“怎么会呢,只是正常的领养家庭交接,先生。”

这位过分强壮的律师一直把手搭在男孩的肩上,初衷应该是为了彰显亲密。可因为两人之间冷冰冰的生分气息,反倒让动作里凸显出一股强烈的控制感。而且有了律师宽大手掌的对比,男孩的肩膀看起来是那样的圆润单薄,像是蝴蝶易碎的蝶翼。

伊莱贾看得几乎有点着迷。

放纵自己多欣赏了半秒钟,办事员像是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

“新领养人克拉克·肯特先生,甚至都没有到场吗?”

杰森律师维持着他虚伪的笑脸:“肯特先生工作很忙,这孩子很懂事,能体谅他未来养父的难处。”

说到这里,杰森律师弯下腰靠近男孩,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嘴角正竭力压抑着一种古怪的抽动。

“是吧,西奥多,你是个好男孩吧?”

在伊莱贾看不见的角度,西奥多用超级速度踩住杰森的脚尖,按照“伦敦大桥倒下来”的音乐节拍颇有节奏地往下踩。

表面上,西奥多深深低着头,虚弱地用气声开口:“是的,我是个好男孩。”

而在暗处,兄弟二人正在不动声色地互相拉扯、针锋相对。一阵无声的争夺战后,杰森终于抢回了自己被踩得灰蒙蒙的皮鞋前尖。怒瞪了西奥多一眼,律师先生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

“能快点吗,先生,我赶时间。”律师露出危险的笑容,“我才想起来,我之前约了人给我擦皮鞋。”

伊莱贾同情地看了男孩一眼,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都做完了。”他对蓝眼睛的漂亮男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西奥多,你得在这个地方签个字。”

男孩依旧垂着眼睛,默默走上前来,接过了伊莱贾递来的笔。伊莱贾差点就能碰到对方的指尖,却不知道怎么被男孩避开。

也许是对方过于小心翼翼了吧。伊莱贾这样对自己说。

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个微小的细节,因为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当男孩弯腰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衣领稍微滑下去一段,锁骨上新鲜的伤口像是飞鸟的翅膀,在伊莱贾眼前一闪而过。

男孩很快直起身体,伊莱贾竭力收起脸上微妙的表情。

他能想象出伤口的来历,就像是猎人能从野兽脚踝上的白色伤疤里,辨认出对方是否曾经落入过捕兽夹。

紧紧盯着对方的背影,双眼一眨不眨地目送那个过于沉默的男孩离开,伊莱贾忍不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很确定,被烹饪烤熟过的美味水果,会比枝头生涩的时候更加香甜。

伊莱贾不知道的是,刚走出办事处的大门,杰森律师就摘下了金丝眼镜,抓乱了用发胶固定的头发,对着西奥多的领口欲言又止。

侏隼鸟淡定地把衣领拉开一点,用酒精湿巾在皮肤上轻轻一擦,拭去了那道青红交加、仿佛皮肉绽开似的血痕。

伤口来自于提姆·德雷克的友情赠送。

西奥多也是才知道,罗宾鸟居然很擅长化妆技术。

就在昨天,提姆敲响西奥多的房门,单手拄着书桌,很轻松地和侏隼鸟说话。

通过一次“不经意”拉扯袖口的动作,西奥多看见罗宾手腕上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颜色看起来无比新鲜。

侏隼鸟的目光当即凌厉起来,哥谭全部超反的名字瞬间在他大脑里过滤了一遍。

“昨晚阿卡姆有人越狱了?”

罗宾挂着神秘的微笑,将手腕递到西奥多眼前,示意他自己看。

西奥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动作又柔又轻地在罗宾手腕上拂过。他没触碰到鲜血的黏腻和血痂的粗糙质感,反而在指肚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粉底。

侏隼鸟猛地反应过来:“等等,这是画的?”

提姆好整以暇地微笑点头:“怎么样,要不要也来一个?”

想到明天的钓鱼行动,西奥多真实地动心了。

他积极地挽起衬衫袖子,把手腕递到罗宾眼前:“也给我画一个。”

罗宾慢条斯理地把一整套化妆工具在桌上摆好,用最大的那只粉扑蘸了蘸浅色的粉底。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我有个好想法,画在锁骨上怎么样?只有在弯腰时才能被看见,效果应该会更好一点?”

西奥多承认,罗宾的思考方式是对的。

但是……

有点微妙地看了提姆一眼,侏隼鸟在心中暗暗想道:他怎么这么懂?!

更令西奥多意料不到的是,更懂的还在后面。

见西奥多答应了这个提议,罗宾鸟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含笑的神气,像是看见猫咪掉进铺了一层厚厚棉花的玻璃鱼缸里。

提姆俯身贴近西奥多,清新的柠檬气味像是忽然蓬松起来的棉花糖一样充斥在鼻尖。在侏隼鸟张大眼睛的注视里,罗宾保持着正直又自若的神情,修长的手指靠近西奥多的喉结,不紧不慢地从上到下替西奥多解开了两颗贝壳纽扣。

“这样比较方便画。”

罗宾的语气和动作都太过自然,以至于西奥多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刚被他调戏了一遍。

直到化妆刷轻柔地扫过锁骨,微微酥痒的感觉激起肌肤的战栗,西奥多才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被椅子靠背拦住所有退路。

“……提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罗宾连每根眼睫毛上都写满了正直:“啊?你说什么?”

西奥多不太相信地上下打量对方:“你是不是晚饭时看见我穿衬衫,就已经计划好了?”

“哦,你是想问我,如果你穿T恤的话,妆该怎么画吗?”

提姆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将西奥多的提问轻微地曲解向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罗宾鸟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怎么看都像是在竭力忍笑。

韦恩少总挑起眉毛,轻轻地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点:“那就只能请你咬住衣服下摆了——我画得有点慢,要辛苦你坚持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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