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叶珏秋没想到董乐佳能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那个录音几乎是把人捶得死死的, 是多年前她偷听到宋申宇打电话谋划杀害叶滢的录音。

当年她一察觉到不对劲,鬼使神差的就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

甚至包括了后面她为了求生,主动成为共犯的部分。

这个录音一直放在她这里, 好好的存在U盘里。

她知道录音的重要性,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检查一次。

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新科技的发展,最后又同步到自己的网上账号里。

她从未对宋申宇付出过所有的信任, 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件事。

这是她作为杀手锏一样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被用上。

因为那场对话,他们成了共犯, 只要暴露出去,两个人都会完蛋。

所以宋申宇没有想到录音的这种可能。

他也没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董乐佳是抱着所有人一起死的心态,陷入疯狂的将这则录音公之于众。

在察觉到这件事的暴露后, 洪昌为了减小董乐佳的责任, 供认不讳。

甚至话里话外都在传达是宋申宇逼迫董乐佳和他成为共犯的行为, 才导致她犯了罪。

并提供了有力的一项证据,当初宋申宇是如何将那么一大笔资金经过多番转折给到他和伍勇志的手上的。

最后, 证据确凿,宋申宇和董乐佳无可辩驳。

或许是事件太大, 媒体嗅着味道过来, 进行了大范围的报道。

叶珏秋出手拦住和叶滢相关的所有报道,他的妈妈不应该这么多年后还被世人所议论, 所有人都不能打扰她的清净。

只是伍勇志相关新闻叶珏秋进行了推波助澜。

不管过了多少年, 反转及戏剧性都是观众喜欢看的东西。

特别是记者将当年的报道翻出来,和时隔15年后的真相进行对比。

大众会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 人的思维也是流动的,会有蜕变、成长或觉醒。

同样的新闻, 那么多年前或许会觉得对方也有些可怜。

如今,大众有着清晰的认知,错了就是错了。

何况,这还并不是纯纯的一场意外,是一场计划好的谋杀。

于是伍勇志就愈发显得面目可憎了起来,甚至多年前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举动都成了别有用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伍勇志已经去世,他理应受到的惩罚没有受完,那就死后臭名昭著。

这个事件因为过于恶劣,几乎是激起了民愤,热度与日俱增,基本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叶珏秋希望伍勇志的家人看到,因为他们的手上握着那些钱,是欠着血债的钱。

伍勇志为了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而选择杀了他妈妈,那么他们要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的生活着,永远带着忏悔和愧疚。

叶珏秋不去主动找到他们报复,已经是他能维持的最大的理智。

作为受害者的家属,他没法站在上帝视角客观的看待这件事,也没有人有资格对他的愤怒进行指指点点和谴责。

在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叶珏秋去见了宋申宇最后一面。

彼时对方穿着囚服,比起以前西装革履的模样狼狈了很多,头发完全剃平。

但是看见叶珏秋的时候神情依旧镇定。

这是叶珏秋来北市以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这么多年过后第一次进行交谈。

他其实能看得出来,对方不太想见到自己,如果不是董乐佳和宋书然的主动招惹,宋申宇不太想和叶家重新有联系。

可这由不得他,他越不想怎样,叶珏秋越不会让对方如意。

两人隔着玻璃窗相见,尽管过去了这么久,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依旧会觉得脖子有些烧得疼,像是有火焰在燎。

可叶珏秋没有表现出来,他不会允许对方成为自己永久的阴影。

见叶珏秋不说话,宋申宇先开的口:“怎么?看到我没有被判死刑,失望吗?”

叶珏秋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你当然不能那么轻松的死去,现在这样恰恰好,你得活着接受无止境的折磨。”

宋申宇也笑,就算是平头,他的容貌也很具有迷惑性,脸部轮廓柔和,气质像是以前的教书先生。

他带着镣铐的手在自己的面部晃了晃,发出清脆的互相锁链声。

“你脸上的笑让我不太舒服,为了让你不那么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15年前,新闻报道伍勇志冒着火烧皮肤的痛楚将叶滢从车里带出来,那时候媒体说他本性到底是善良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吗?”

叶珏秋放在腿上的手渐渐地收拢,宋申宇却笑出了声:

“因为他是去确定叶滢有没有死透啊,要是没有死透被人救了可怎么办,这不就拿不到钱了?”

“于是,他冒着危险将人带出来,确认她的死亡,要是没有死,就在‘施救’的过程中,二次下手。”

他拖着声音惋惜道:“重伤之下胡乱移动伤者导致的死亡,是不是也有可能?”

叶珏秋搁在腿上的指甲几乎是陷进了自己的皮肉里,似乎已经有些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知道,对方在激怒自己。

或者说,他们都在试图激怒对方,让对方破防。

要在对方心底留下最深的伤痕,以后辗转反侧之间都感受着极致的痛苦。

叶珏秋蓦地笑了,漆黑的眸子落在了宋申宇的身上:

“谢谢你的故事,那我也给你讲一个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晭岛的监狱?那里面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看到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地下落,叶珏秋佯装惊讶:“你以为你会好好的待在北市的监狱吗?”

“不是哦。”

“那里8人一个宿舍,也不知道谁会有掐人的这个爱好。”

宋申宇扯了下嘴角:“怎么?你的脖子还会痛吗?”

叶珏秋也笑:“不痛了,但是这种感受你不体会到感觉会有些可惜。”

“在睡着之后,手攀上你的脖颈,攫夺你的空气,在濒临死亡之际,让人再重新感受到呼吸。”

叶珏秋看着对方渐渐下落的笑意,语速愈发缓慢愈发的轻,以此钝刀来割对方的肉: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止15天,而是未来的所有日日夜夜。”

“会变得畏惧闭眼,害怕夜晚的到来,入眠将成为你人生中最抗拒的事,可身体不可抗力又不得不睡,是不是挺有意思?”

宋申宇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叶珏秋笑得愈发灿烂:“别急,还有第二个故事。”

“恒朝科技现在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是最大的股东,我决定改名,在前面附上一个姓氏——叶,我妈妈的叶。”

“我会渐渐地抹去你所有的痕迹,你在恒朝不再拥有姓名,不会有人记得你,人人依旧只记得叶滢女士。”

到这里,似乎才真正的戳到了宋申宇的痛楚,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了起来:

“我没有输,你以为你怎么得到恒朝的,不过是因为我与叶滢的死亡有关系,被收回了继承权,你只是捡了继承的漏子,不是我技不如人!”

“乳臭未干,我看你能带领恒朝几年!”

叶珏秋却笑出了声,他点头:“我不否认,有继承的原因,我也不否认,你没输给我。”

“可你当年得到恒朝,不也是因为继承吗?你从没有赢过我妈妈。”

这句话几乎是宋申宇的一个死穴,他这一生,似乎都在和叶滢较劲,都在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不输给她”几乎成了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最大信念。

“可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拿什么跟我争?!”

叶珏秋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文件,隔着玻璃给他看上面的东西:

“那这个呢,就算不涉及继承权,你觉得我能得到恒朝吗?”

宋申宇愕然的看着上面有关恒朝的核心技术等重要材料,额角的青筋绷紧,隐约能看到一股一股的跳动,似乎情绪已经绷到了极致。

“你怎么会有这个?!!”

叶珏秋只让他隐约看到了是什么东西就收了回来。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啊。”他继续道,“多亏这个,让我极快的了解透恒朝,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就掌控了这个公司。”

叶珏秋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我分析了下恒朝这些年的发展和技术领域,和这份资料上的一样。”

“作为高层和创始人之一,你自然知道当年我妈妈的规划和她留下的技术。”

“可你依旧选择沿用,所以你是什么?”他凑近了些,因为提到叶滢,到底引发他激烈的情绪,语速愈发快,“你是无耻的劳动窃取者,你用着我妈妈留下来的东西,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创新,你照着她设定好的步伐在走,她的理念始终贯穿恒朝。”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妈妈才是永远的精神领袖!”

“所以我有没有赢你根本不重要。”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后靠在椅子上:

“重要的是,你得知道……”

“不管叶滢女士活着还是故去,你永远都在输给她。”

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宋申宇猛地站起来,双手扑在玻璃隔板上,拍得玻璃板砰砰作响。

他的情绪彻底崩盘。

“干什么?!”身后的警察迅速上来钳制住他。

叶珏起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身后传来男人激烈破防的怒吼:

“我没有输!我没有!”

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些对方曾经所施与他的痛苦都要切切实实体会个遍,他的深重执念将会永远盘绕心头,成为永不灭的梦魇。

他要宋申宇在监狱里受到身心的双重折磨。

最后,不得善终。

今天的阳光耀眼到几乎有些刺眼的地步,两侧的铁门缓缓被打开。

叶珏秋仰头看着天,微微的眯了下眼睛。

然后再去看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因眼睛还没有适应光线的转变,只感觉对方的身边裹着一层明亮的光晕,有些看不清人的脸。

对方走过来,轻轻的牵住他的手:“回家吗?”

叶珏秋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商时序缓缓开口道:

“我怎么感觉是我服刑结束出狱了,你来接我回家,还怪感动的。”

商时序:“……”

他捏了捏人的后颈肉,然后把他提溜上了车。

一回到家,叶珏秋就回房间躺在了床上睡觉。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光线昏暗。

意识不清间,叶珏秋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有人微伏在自己的耳边说:“宝宝,你从上午睡到晚上了。”

叶珏秋含糊的“嗯”了一声:“我好困,也好累。”

商时序温和的看着他,或许是心头的一颗大石子被放了下来,之前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整个人就有些支撑不住。

他今天的瞌睡比往日里要多得多。

商时序忍不住在人的脸上亲了几下,叶珏秋被亲得有些脾气的推他的脸。

惹得人低笑一声,他轻声说:“秋秋,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叶珏秋恢复了些精神,问他:“去哪里?”

“大概是适合新婚夫夫去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