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话一出, 车内疯长的暧昧像某种缱绻的枝蔓般将两人勾缠起来。
顾仇避无可避。
他抿了下唇,薄薄的唇缝间溢出一个字:“嗯。”
习忧紧盯着他的脸:“为什么看我?”
这一刻,听着习忧的追问, 恍惚间, 顾仇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在金榜郡府的那间健身房里, 把偷亲的自己的少年逼得溃败不已, 只想问得自己想听的答案。
如今时间一晃而过数载, 倒像是情景倒置了。
他在唇缝抿紧间, 齿尖咬了下唇内侧,又只蹦了一个字:“帅。”
然而还没完。
习忧又问:“只有这个么?”
顾仇觉得“穷追不舍”可真是个要命的词儿。
齿尖在唇内侧又磨了道, 顾仇问:“你想听什么?”
习忧轻飘飘地反问:“你觉得呢?”
“……”
顾仇侧了侧身, 以一个更正面的姿势面对习忧。
“你现在清醒么?”他本来打算等习忧明天彻底酒醒了再来找人的,现在喝了酒的这位显然不打算放人。
习忧眼皮轻轻一撩, 意有所指地说了句:“至少不会断片。”
“……”
这话仿佛能越过中间流逝的时间长河, 与十七岁那年的告白前奏遥相呼应。
顾仇沉在回忆里, 愣了片刻的神。
回神的瞬间,他想, 或许这也是一种契机吧。
他正要开口,电话铃声响了。
顾仇下意识抬眸看了眼习忧, 习忧偏开了视线, 大概是让他先接的意思。
顾仇眸光垂下,看了眼屏幕,来电人是翟佑臣。
他戴上蓝牙耳机, 修长指尖滑过屏幕:“喂。”
“仇儿, 嘛呢?”
“和前男友待一块儿”这种话顾仇肯定是不会说的, 他语气凉飕飕地回道:“有事说事。”
“这么凶。”
“不说我挂了啊。”
“欸别啊, 我这刚从酒局里短暂脱身出来透口气。”翟佑臣巴巴地说, “陪哥聊几句。”
顾仇很冷漠:“没空。”
顾仇丢出这俩字就要挂电话,被翟佑臣下一句出口的话给拖住了。
翟佑臣说:“我刚在席上可听了点你那前男友的事儿。”
顾仇下意识抬眸瞥了眼习忧。习忧手肘搭在车窗上,正支着额看窗外。
“那你说。”顾仇对电话那头的翟佑臣道。
翟佑臣问:“你还记得上次我说在顾氏碰到过你那前男友吧?”
“嗯。”
“我当时还和你说这事儿得好奇一下来着。今天这席上医械研发部的老大也在,人顺口提到了,说他们部门有个得力的编外人员和咱们即将上任的小顾总是同学,我合计着这么巧,这编外人员八成是你那前男友,一问,还真是。”
顾仇没说话,翟佑臣继续道:“我说这‘编外人员’的说法从何而来,人告诉我,说是顾董给的特权,你那前男友这么些年没少往顾氏跑,小到帮忙啃文献,大到给项目做参谋,着实给他们做了不少贡献。”
“你说人一名校高才生,还是个比狗还累的医学生,咱顾氏虽说给钱还算大方,但一没给人交五险一金,二没给人冠个title,你说他经常往顾氏跑,他图啥啊?”
“我想来想去,大概只能是图你了。虽然你脾气不好,性格差劲,但以哥gay的审美来看,你长得确实很可口。”
顾仇这会儿没空回怼翟佑臣欠兮兮的话,在听完李培那些话后强行按压住的翻滚的情绪此时此刻以成倍的气势回涌,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酸软的东西给胀满了,几乎快要破胸而出。
翟佑臣今儿话是真多,还在叭叭个没停:“仇儿,哥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哥觉着吧,你这前男友,能处。这年头专一的人不多了,专一还长得帅的就更少。我一个,你这前男友也是一个。你得抓紧了,这种优质资源别回头落别人手里了。”
顾仇听他一口一个“前男友”,觉得怪刺耳朵的,忍不住回了句:“很快就不是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翟佑臣自然没听懂:“什么?”
“前男友。”
顾仇撂下这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当然了,这仨字落在副驾驶上那人的耳朵里,也有石击平潭的效果。尤其是连上前面“很快就不是了”这句,更是激起了层层叠浪。
习忧从窗外的风景中收回视线,侧过上身,刚说了一个“你”字,驾驶座上的人已经解了安全带朝自己倾了过来。
习忧只挑了下眉,来不及反应更多,顾仇已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犹豫,习忧单手扣住顾仇的后脑勺,不消片刻,化被动为主动,唇瓣以极重的力道,舌尖以极尽挑逗之能,深吻怀中人。
在接吻的同时,顾仇也没忘进一步、再进一步地靠近习忧。
所以吻到后边,他已经跨坐在了习忧的腿上。
跑车前边的车顶压得有点低,几乎不够顾仇在坐在习忧腿上的同时还能抻直身子,所以他上半身整个都伏在了习忧身上。
两人这样凑成一团,怪不舒展的。
顾仇摸到座位侧边的按钮,将副驾驶的位置直接调了个九十度,与地面平行。
两人齐齐躺倒。
又这样亲了会儿,习忧一个翻身,将顾仇压在了身下。
快七年的等待搅合上作祟的酒精,人已经不是纯粹的生理意义上的醉了,习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香气浓郁的酒缸里,而他沉湎其中,不愿清醒。
他将手探进顾仇的衣服,宽大的手掌摩挲着顾仇劲瘦的腰肢、平坦的小腹。顾仇皮肤细腻,触在掌间,像轻抚着上好的、剔透的玉。
习忧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车内漆黑一片,如果打上灯光,就能看见顾仇那原本纤细白韧的腰肢被习忧的手掌来回抚得泛了红。
渐渐地,习忧也意识到自己不能逮着一个地方使劲儿薅,他手掌上移,指尖触到一点。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下,顾仇发出呢喃似的一哼。
这声儿明明是勾人的,却让习忧忽然止了动作,停了下来。
察觉到习忧的停顿,顾仇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于昏暗中对视,彼此的眼睛并不清明。
习忧凑近,抵了抵顾仇的鼻尖,嗓音沙哑:“如果我……你可以么?”
这话中间那短暂的一顿,顿得很微妙。
但顾仇听懂了。
习忧想到了当年那件事,他在顾及自己的情绪,他担心自己阴影未消,心有芥蒂。
那件事确实在顾仇心里边梗了很多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以平和的眼光去看待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没法正视自己生理上的需求,他觉得社经是一件让他感到羞耻、恶心、厌恶的事。
但六年多的时间不是白过的,世界顶尖的心理专家不是白请的,自我调节能力也不是断没长进的……
而且他也算不上是真失身了,要是还陷在其中看不开、走不出,多少也太没出息了点。
习忧这一问,让顾仇有点挂不住脸。
显得自己多敏感、多脆弱似的。
顾大少爷觉得不爽了,就喜欢来点挑衅人的话。
于是下一秒,习忧感觉顾仇的手指在自己身上作妖,又听见那手指的主人凑近自己耳朵,低撩地说了句什么。
“……”
习忧这会儿的理性和感性相比,真不占上风,顾仇这话相当于把他仅存的那丝理性撕了个稀巴烂。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放任那点远不够令人深醉的酒精将自己蚕食。
……
在习忧的伺候下,顾仇感觉自己倒像是今天喝了酒的那个。
人软绵绵的,没了力气,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只是在最后,那被顾仇撕成碎片的理智终究还是顶住了。
他俩都没有任何准备,作为一个医学生,习忧知道这么蛮来不会好受,他不想让顾仇生生遭罪。
但耐不住某人丝毫不知收敛。
习忧闭了闭眼,攥住顾仇的手腕,扣到他头顶,整个人欺上去:“欠.操么?”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灼热的呼吸相互纠葛。
顾仇轻笑了声,咬了下习忧的耳朵尖,低着嗓:“习哥,去金榜郡府吧。”
在大学校园门口玩儿车.震,这太有伤风化了,但凡顾仇这辆跑车在附近某个监控的射程范围内,那是隔天就能上头条的程度。
顾仇挑逗归挑逗,这么出格的事儿,那是真干不出来。
至于习忧……还真就差点干了,毕竟他的理智被顾仇一重重碾到了碎成齑粉的边缘。
好在顾仇也懂得悬崖勒马,最后的提议,将空气里横冲直撞的冲动及时扼杀了。
这儿离金榜郡府挺远,好在这会儿夜已经深了,路上人车寥寥,顾仇开车又快。
没花太长时间,他们就到了。
顾仇停车的时候,习忧接到电话。
他刚在手机上买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外卖员让他开个门禁。
习忧让对方稍等片刻。
他们走了地下停车场通往单元楼的通道,到了楼内,习忧从内直接开门,接过了外卖员送来的东西。
顾仇在电梯口等他。
等习忧走过去,顾仇瞥了眼他手中的塑料袋子,没说什么。
两人安静了一路,进电梯、出电梯、进门、关门。
门被合上的刹那,那砰的一声响动,像启动欲望的开关,两人瞬间搂抱到了一起。
习忧将顾仇抵在门上,头微微一低,就堵住了他的唇,舌尖直冲顾仇的牙关而去。
顾仇很配合,张开嘴任他搅弄。
他们接了个黏腻腻的吻。
退开的时候,习忧的鼻尖触着顾仇的鼻尖,两人贴得极近无比,他张口说话,吐息全撩在了顾仇脸上。
“想我没?”习忧轻声问,嗓音像是被冷雾给蒙了一层似的。
顾仇啄了下他的嘴唇,眼神直勾勾的:“想疯了。”
话音一落,顾仇就感觉自己脚底一轻。
习忧直接把他给打横抱了起来。
金榜郡府的这间房子一看就是定期有人过来打扫,完全没有因空置而落灰的痕迹,目之所及都干净又整洁。
就连房间里的被褥都像是刚被人换过一样,蓬松柔软,洁净如新。
习忧抱着顾仇直接进了一楼的房间,也是他曾经住过的那间次卧。
里面的陈设一点都没变,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家具没了当年的时髦感,看得出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陈年货。
顾仇被习忧扔在了床上,被子太软,他整个人陷了下去。
习忧欺身吻了上来。
这一路做了太多的铺垫,一波一波的前奏让两人都没了再慢慢来的耐心。
只亲了一会儿,顾仇已经卸完了那些累赘。
顾仇伸手就去剥习忧的衣服。
习忧双手撑在顾仇身侧,一眨不眨地看着顾仇。
顾仇半天也没解完习忧衬衣的几颗扣子,此刻燥热难耐得不行,少爷脾气就上来了。
“你他妈倒是自己也动下手啊。”
习忧抬手勾了下顾仇的下巴,低声说:“要嫌麻烦你就撕。”
“你说的啊。”
“我说的。”
习忧这话一放出口,顾仇那点余数不多的耐心瞬间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两手拽着习忧衬衣的前襟,往两边一扯。
“嘣”的连续几下,剩下的几粒扣子全崩没了。
很快,顾仇清晰地看到了习忧胸前那道长长的刀疤。
那刀疤极长,从左侧腰际一直蔓延到了右侧的胸口,笔直的一道。
顾仇想起李培说的话,他说习忧当时流了很多血,衣服几乎被浸透成了血衣。
应该能疼吧。
顾仇忽然感到一阵汹涌的难过。
他抬手碰了碰那道疤痕,微微凸起的增生触感令他忍不住皱眉。他顺着疤痕的走向,一路轻抚往上。
习忧低垂眉眼,看着顾仇游移的手。
他猜到了顾仇在想什么,也很自然地顺着这份猜想,继而联想到李培晚上那会儿可能对顾仇说的话。
他刚想开口,顾仇忽然出声:“当时是不是很疼?”
过了太久,习忧已经忘了那刀口当时有多疼了。这么些年,他唯一能记住的、时时刻刻能刺激到他的痛感神经的,从来就一个地方。
习忧抓住顾仇搭在自己胸前的手,直接扣在了心脏的位置。
他嗓音还是很低。
氛围深浓的时候,那低嗓音就是撩人的蛊毒;可放到眼下这番情景里,这暗哑的声调竟让人倍觉难过。
习忧说:“只有这儿疼。”
顾仇仰起脖颈,顺着那道疤,从习忧的腰侧,慢慢吻至他的胸口。吻到心口的位置时,他说:“今天,换你让我疼。”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原本的字数是six thousand,考验大家默契度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