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车里。

陆清辞边开车, 边不知跟谁打了一个电话,语调阴沉地说:

“告诉晏瑾舟,江白瑜在我这里。”

“让他亲自跟我联系。”

只说了两句话就挂了。

江白瑜半靠在后车座上休息, 边竖着耳朵听着陆清辞的电话,却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陆清辞微微侧目看他, 暗声问:“想他来救你吗?”

江白瑜:“我就是想知道,你准备拿我跟他交换什么?让他放了宋河他们?”

江白瑜留了个心眼, 没有问他是不是想让晏瑾舟亲口承认ktv打人的事是他安排的。

陆清辞听得明白,嗤笑:“都不是。”

江白瑜心中警惕,问:“那你想干什么?”

陆清辞轻声叹气:“大概是, 想珍惜能单独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吧。”

江白瑜:??

他望了望窗外,确实是去正在去往他们学校的路。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又疑惑地望着陆清辞。

陆清辞笑了笑,声音温和:“已经答应你去学校了, 不用怕。”

江白瑜抿紧唇,不再说话。

这个时间学校大门已经关了。陆清辞不知道跟门卫是什么关系, 清清冷冷地说了两句话, 两名门卫恭敬地请他和陆清辞走进深夜安静的学校。

看来, 学校的门卫都被陆清辞收买了。

陆清辞望着身旁一直瞪着黑溜溜的眼睛, 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江白瑜,笑说:“这里有保安,你现在可以大声喊, 说我劫持你,就能自由了。”

都是你的人, 我喊了得有用才行啊。

他不高兴地说:“我倒是想喊, 就是头晕没劲儿喊。再说了,我喊了, 他们没人相信我,不还是白费力气。”

陆清辞脚步停顿,低声问:“头晕?还是刚才撞的?”

“麻醉药的劲儿吧,再加上困的。”

江白瑜蔫蔫的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陆清辞没在说话,放慢脚步带着他往图书馆方向走。

深夜的校园静谧幽暗,路灯下的绿化带半边葱郁明亮,半边墨色朦胧。充满浓郁学术氛围的建筑物也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更加深沉厚重。

陆清辞突然低声说:“我一直想和你这样一起走在校园里,现在实现了,可是却是这样的情况。……又让你失望了。”

“我也想过。”

江白瑜自嘲地笑了:“我记得我以前经常站在那里等你,等的望眼欲穿。导致现在考进这所学校,看到很多人都面熟。”

陆清辞单手按压着胸膛:“是,我记得。”

他记得那时的江白瑜满眼都是他。

可他做了什么。

他为了让吃醋,看他难过,故意在学校里跟一个男生亲近刺激江白瑜。

他是真的有病。

“……我错了。”

陆清辞声音暗哑沉重。

“不用道歉,我早就无所谓了。”

江白瑜轻松笑说:“因为我现在喜欢晏瑾舟,很喜欢他。”

他能看到陆清辞在痛,也知道越这样说陆清辞越痛。但陆清辞好像故意在找痛,故意让他伤害他。

陆清辞沉默了数秒,问:“你也会哪样……等他么?”

江白瑜想了想,实话实说:“他好像没有让我等过他。”

好像都是晏瑾舟等着他,缠着他。从不掩饰他对自己的欲望和渴望。江白瑜想着他,眼中情不自禁地染上明亮的笑意,看上去那么幸福。

陆清辞侧目看着这样的男孩,低头轻声笑了,带着痛意的笑声嘶嘶啦啦地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之中。

“是啊,本就是该这样的。是我错了。”

此时的24小时自习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陆清辞找个一个靠墙在位置让江白瑜坐下,轻声问:“还困吗?你要睡会儿吗?”

深秋的自习室里很凉,他想把外套脱下来给江白瑜,双手紧紧握在衣襟上好一会儿,还是放了下去。

算了,反正会被拒绝。

“困啊。但是好饿。”

江白瑜捧着脑袋歪在墙上,说:“我午饭都没吃好,晚饭也只吃了一盒泡面。”

“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清辞说着,打开自习室的空调调成暖风。

江白瑜视线的余光疑惑地望着他,心想:陆清辞会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出去买吃的吗?

结果陆清辞拿起手机,好像在给什么发信息,问他:“只能买到校园24小时便利店的东西,你有想吃的吗?”

果然不会离开。

江白瑜趴在桌子上,软绵绵地说:“随便什么吧?能吃就行。”

陆清辞按着手机,认真思考着发了一条又一条信息。

十几分钟过去后,校园便利店的一名男员工提着几个袋子过来,说:“陆哥,您要的吃的。这么晚了,您,你们在这干什么?”

江白瑜悄悄瞥了一眼那个精神十足的小伙子,心想:呵,陆清辞在学校便利店都有小弟。

“麻烦你了。”

陆清辞接过几个袋子放在江白瑜一旁的桌上,拿出手机给小伙子扫了一笔钱。

“还是陆哥大方。你们先吃,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小伙子嘿嘿笑着走了。

陆清辞拆开袋子看了看,眉头又拧紧了些,低声说:“你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陆清辞买了好多,热腾腾的关东煮,肉包子,甜玉米,面包,饭团,三明治……看样子是把小便利店的现成的熟食都要了一份,另外还有一大袋零食和饮料。

“这么多。”

江白瑜单手在袋子里翻出一杯牛奶,撕开吸管说:“谢了。”

陆清辞看他没用动吃的,微微失落说:“现在……只能给你弄到这些。”

江白瑜竟然在他的语调里听出来一丝自责,笑道:“那你还不把我送回家。”

陆清辞没说话。

江白瑜:“你到底想要什么,快点跟晏瑾舟交易吧,我好想早点回家啊。”

看得出来,陆清辞不会把他怎么样。像是一直在自责痛苦,就连跟他说话中都带想要弥补的愧疚。

江白瑜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他这句话,陆清辞的手机又响了。

陆清辞看了看号码,转身离开自习室门外,关上门,把男孩的视线和好奇全阻挡在自习室里面。

遖峯 江白瑜咬着面包,心中暗自思量。

虽然知道陆清辞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至于他带着自己想要跟晏瑾舟交易什么,他不清楚。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使晏瑾舟受制于陆清辞。

还得想办法离开。

自习室在三楼,打开窗户也跳不出去。门外还有陆清辞堵着,江白瑜望着自习室里挂的时钟,看着上面的时间苦恼:怎样才能安全离开呢?

陆清辞总算联系到了晏瑾舟本人。

电话那头,晏瑾舟的笑声让他不寒而栗:“小孩儿?着急了?这么想跟我谈判呢。”

从电话里轰隆作响的螺旋桨声,可以判断晏瑾舟还在赶往A市的直升机里。

陆清辞冷冷的:“你不担心江白瑜?他就在我旁边。”

“苏曼虽然年纪大了,不过真是风韵犹存,尤其是穿着紧身旗袍扔进男人堆里,她那模样肯定能让男人们兴奋发狂吧哈哈哈哈……”

晏瑾舟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低暗怪异笑声中夹杂着如同恶魔般的呢喃:“陆清初也是,那么漂亮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你!”

陆清辞额间青筋暴露。正是因为他知道晏瑾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知道这个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

“晏瑾舟,你敢动她们一下,我,我会让……”

让江白瑜受伤么?

陆清辞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他手里的筹码江白瑜,连被撞下脑袋都都让他浑身上下的神经抽痛。

他现在处于从未有过的劣势,他知道。

“怕了?”

晏瑾舟看破了他,低声笑着:“小孩儿,想跟我比疯啊,你早着呢。”

“你不要误会。”

陆清辞深深地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息,退一步解释说:“是我把江白瑜从宋河那边救了过来。他好好的,很安全。如果不是知道你带走了我妈和清初,我也不会单独带走他。”

“宋河那边随你处置。只要你保证我妈和清初安然无恙,明天早上我亲自把江白瑜送到……送到你手里。”

“明天早上?你以为我等得了。”

晏瑾舟收起笑意,声音阴寒:“半个小时,要是见不到小瑜,我让你和你爸,每天痛苦自责地看着苏曼和陆清辞,一辈子活在地狱里……”

“晏瑾舟!”

陆清辞沉声怒吼,却又无力地再次退了一步说:“你过来……接江白瑜。他在,A大,自习室。”

其实,他心里清楚,江白瑜根本不是他的筹码。

而是他最后的救赎。

返回自习室时,江白瑜趴在桌子上好像睡了,脑袋埋在双臂中,柔软松散的碎发散落在米色卫衣上,看上去那么乖,那么柔软。

桌子一旁放着他喝了一半的牛奶盒。

几个袋子中装的吃的东西江白瑜一点没动。只拆开了包装完整无损的牛奶,就连撕开吸管时也仔细确认过牛奶包装上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才喝了几口。

江白瑜根本不信他,就连现在也在装睡故意骗他掉以轻心。

陆清辞默默地坐在男孩身旁,附身跟他一起趴在课桌上。黑眸沉静,深深呼吸着周围的空气。珍惜此刻能嗅到江白瑜气息的每一秒每一秒。

许久许久,握在手机响了一下。

陆清辞黑眸颤动,瞳孔凝缩微敛,冷峻沉凝的脸上也逐渐皱起苍凉笑意。

“江白瑜。”

他坐直身体,跟旁边的附身装睡的男孩说:“我们打个赌行么?”

江白瑜埋在臂弯中紧闭的双眼微颤。

陆清辞不动声色地衣袖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匕首放在桌上,修长的指尖按在寒光冰冷的刀刃上,推到男孩手臂前,说:“看晏瑾舟愿不愿意为了你,答应我所有的条件。”

江白瑜的胳膊触碰到刀柄的寒凉坚硬,警惕地侧目望了过来,但他看到白炽灯光下闪着寒光的刀刃时大吃一惊。

“你想做什么!”

江白瑜瞬间坐直身体,惊骇地望着神色突然阴沉可怕的陆清辞。

他知道陆清辞心态不正常,所以即使陆清辞刚才对他态度温和纵容,他还是一刻不敢放松警惕。

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江白瑜绷紧身体,紧张地望着寒光闪闪的锋锐刀刃。

“晏瑾舟马上就到。”

陆清辞拿起匕首,指尖在锋锐的刀刃一点点滑过,嬉笑说:“我会跟他提条件,若是他不答应,这把刀可能会染上你的血。”

原来是晏瑾舟来了,刺激到了他。

江白瑜浑身冰凉,他不是怕陆清辞用这把刀刺伤他,他是怕自己被陆清辞当作一把刀,从未威胁晏瑾舟。

江白瑜声音轻颤:“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陆清辞敛起冰冷笑意的眼眸,说:“譬如让晏瑾舟从三楼跳下去?或者让自己断一支手臂?再或者弄瞎一只眼睛?”

“为了你,我相信他会做的的,不是吗,江白瑜?”

陆清辞低笑:“如果他做不到,说明他不爱你。你放弃,跟我走,好不好?”

不行。

绝对不行!

江白瑜的心砰砰砰直跳:绝对不能成为陆清辞的人质。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你,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了么?”

江白瑜努力维持冷静,跟他周旋:“陆清辞,你不必如此,你还有陆家要继承,是未来麓园集团的陆总。你有大好的前程,你这么做,不值得。”

陆清辞自暴自弃地笑着,双肩不断抖动:“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没有你,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我早都不想活了,死之前,帮你确认下晏瑾舟是不是真的爱你,不也挺好的。”

江白瑜看着陆清辞越加疯狂的眼眸,一颗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凉。

忽然,外面传来紧急开来的车声和许多人慌乱的脚步声。听动静,像是正在往自习室的楼上跑来。

“来了,真快。”

陆清辞站了起来,一只手抓住江白瑜的衣襟,一只手握着刀柄摁在了江白瑜的颈间,说:“江白瑜,期待吗?我很期待晏瑾舟到底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呢?”

冰凉坚硬的刀刃触碰到颈间温热的肌肤,江白瑜的眼眸凝缩,他双手猛地握住陆清辞的握着刀柄的手腕,用力朝一旁掰去。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陆清辞威胁到晏瑾舟。

江白瑜爆发全身的力量,想要把刀从陆清辞手中夺过来。可当他双手掰过陆清辞的握着刀手时,才发现陆清辞刚才抵在他颈间的是刀背。

江白瑜微微一怔,陆清辞趁机反手握着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

江白瑜发觉到了不对,喊道:“陆清辞,你放开我!”

‘彭’地一声自习室的门被人重重踢开,晏瑾舟带着人出现门口,高大冷冽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戾气。

江白瑜:先生!

忽然,陆清辞双手握着他的手,连同那把匕首用力朝自己胸膛刺了过来。

“你!”

江白瑜终于明白陆清辞的意图,双眸惊望,用力挣脱着:“陆清辞,你干什么,你疯啦!”

陆清辞力量极大,握着江白瑜的双手连他的身体重重地拉近自己怀中,‘噗’地一下,尖锐锋利的刀刃刺进他左边胸膛。

江白瑜浑身都凝固了。

陆清辞在笑,垂眸望着眼前的男孩温和地笑着,眉间舒展,笑得那么轻松惬意。

这一刻,他总是钝痛憋闷的胸膛好像不疼了,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陆清辞!”

江白瑜看鲜红的血顺了刀刃一股股流出,瞬间浸透了陆清辞白色的毛衣和蓝色的外套。

他慌了,想把刀拔出来又吓的赶忙松手:“你,你疯了!”

“小瑜!”

晏瑾舟几步跑过来,把惊慌失措的男孩抱进结实的怀里,单手捂着男孩惊慌的眼睛,说:“别怕,别怕,我来啦,有我在。”

“我没有怕。”

江白瑜推开他的手,不住地说:“是他,是他自己……”

“我知道。”

晏瑾舟冷笑,紧紧揽住男孩远离身体歪在书桌上大口呼吸的陆清辞,说:“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不流点血我怎么会放过苏曼和陆清初。”

晏瑾舟带来的人迅速过来控制住陆清辞,一边给他做紧急止血处理,一边联系急救医生。

“你说……什么?”

江白瑜怔然地望着那些人,望着身体一点点被人放倒下的陆清辞,问:“你说,你带走苏阿姨和清初吗?”

原来,陆清辞把他从宋河那边带过来,是为了苏曼和陆清初。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拿自己威胁晏瑾舟。

只是为了骗他,为了做一个彻底的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