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捉迷藏

虞澜已经被从医院送回到家中, 这一次他没有回别墅。

房间内,虞澜躺在床上,仍然意识不清。

精神与身躯仿佛被无数荆棘束缚, 高烧下的他浑身难受,无意识地喊“哥哥”。

他好像回到小时候, 遇到什么事都喜欢找哥哥。

不管是饿了、困了, 还是尿床、不舒服, 只要他有需求,找哥哥准没错。

哥哥会帮他解决一切。

可现在的虞澜一直在喊哥哥,他还是很难受, 喉咙与鼻腔像被放在沸水里煮过,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灼热的。

“……哥哥。”

虞澜感受到冰冰凉凉的触感,下意识追逐到能够缓解热意的来源,他微侧过脸, 把脸贴了上去。

眉尖小幅度颤了颤,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面颊传来舒适的触感, 虞澜缓缓睁开眼睛,泪水模糊视线朦胧的情况下,一张熟悉的面部轮廓由虚化逐渐变得清晰。

虞澜一脸呆滞。

薄静时坐在床沿, 任由虞澜抱着他的一只手蹭, 另一只手摸摸虞澜的额头, 给虞澜测体温。

体温已经完全降下去了, 没有再升起。

薄静时刚到A市的时候,虞澜还在医院里待着。

但虞澜并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他小时候就不爱去医院, 很害怕医院里冷冰冰的气氛,所以薄静时决定将他带回家。

绯红的小脸满是迷茫, 薄静时以为虞澜还没睡醒,握着虞澜的手,凑到唇边,轻轻碰了碰:“哥哥在,别怕。”

“我在。”

“……哥哥?”虞澜这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在做梦,他满脸不解,“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过只会去两三天,现在已经快第四天。”薄静时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吗?”虞澜呆呆愣愣地问,大脑仍旧转不过弯来。

薄静时:“我的小宝贝生病了,我当然要过来陪着,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小宝贝一个人。”

他捧起虞澜通红的面颊,下巴尖细瘦,面颊的肉都消减不少。他怜惜地蹭了蹭虞澜的脸,“好可怜的宝宝。”

生病中的人情绪敏感,虞澜听着薄静时的话,心头顿时被涨涨的情绪填满,他委屈巴巴地抬起面庞:“哥哥,我……我好难受,我肚子不舒服,头也不舒服,我好饿,但是我吃不下东西……我还一直睡觉,可是怎么睡都睡不醒。”

“我做了好多噩梦,我迷路了,也看不到路,我找不到你,我一直在喊你……”

“因为宝宝生病了,等我们病好了就不会不舒服了。”薄静时把虞澜抱起来,让虞澜依偎在自己身上。他亲着虞澜的额头,慢慢地哄,“我听见你喊我了,我都听见了。”

“我们先吃药好不好?”

熟悉的怀抱让虞澜漂浮不定的心缓缓降落,他乖巧地点点头,又皱起病恹恹的面庞:“好苦……”

薄静时自己喝了一口:“不苦,我试过了。”

虞澜怀疑:“真的?”

当着虞澜的面,薄静时又喝了一口:“真的。”

虞澜试探性张开嘴巴,抿了一小口,味道说不上来,但是不苦。

薄静时帮虞澜擦掉嘴巴上的药汁:“没有骗你吧?真的不苦。”

虞澜:“嗯。”

薄静时:“那再喝一口?”

虞澜点点头,乖乖地张开嘴巴,任由薄静时一口口一勺勺给他喂药。

喝药的时候还好,关键是吃饭的时候比较难缠。

虞澜处在一种感到饥饿但吃不下东西,看到东西就恶心的状态。

薄静时只能给他煮一些好消化的营养粥,可虞澜还是抿住嘴巴不肯吃。

本来他不该逼虞澜吃,但他听虞悦他们说,虞澜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上一次进食是喝了一点蜂蜜水。

一直这么不吃饭,肯定不行。

不管薄静时怎么哄,虞澜都用手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哥哥我真的吃不下,我想吐。”

到了后来,虞澜突然问:“哥哥你吃了吗?”

薄静时:“还没有。”

虞澜:“一直在赶飞机?”

薄静时:“对。时间有点紧张,没有空吃饭。”

虞澜:“飞机餐呢?飞机餐也没吃吗?”

薄静时:“我在飞机上补觉,没有吃飞机餐。”

虞澜惊讶地看向薄静时,他想努力去算,算清楚哥哥到底多久没有吃饭,但他现在脑袋不是很灵光,算不清楚。

薄静时:“别动,帮你换个退烧贴。”

退烧贴能让虞澜舒服不少。

虞澜抬起小脸让薄静时,让薄静时帮他撕去额头的退烧贴,自己还生着病,也不肯吃饭,倒是开始数落人了。

虞澜一本正经道:“哥哥你怎么能不吃饭呢?这样对身体不好,你肯定已经超过六小时没有吃饭了……你快去吃饭。”

“可是吃饭就不能抱着宝宝了。”薄静时把退烧贴贴好,轻轻蹭了蹭虞澜的脸,“我想抱着你。”

“那我抱着你,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好不好?”

虞澜呆了呆。耳边的薄静时还在说:“想粘着宝宝,不想去别的地方。”

虞澜的脸上很热,分不清是发烧带来的热还是其它什么。

他意识跟着迷糊,支支吾吾道:“哥哥你……那好吧。”

虞澜一脸“你真不让我省心”的无奈样。

他一直知道哥哥粘人,但没想到哥哥粘人到这种地步,不去吃饭,就是因为想抱着他?

虽然他不太想吃东西,提不起胃口,为了哥哥,他还是勉为其难吃几口吧。

虞澜靠在薄静时的怀里,张开嘴巴,你一口我一口地吃。

从薄静时的角度,可以看到虞澜白中透粉的肌肤,长长的睫毛像扇动的蝶翼,因为咀嚼,腮帮子看起来比平日要饱满鼓出一些,嘴唇也是肉嘟嘟的。

满脸依赖与乖巧,像是只属于薄静时的小宝宝。

薄静时蓦地想起小时候,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虞澜喂虞澜吃饭,他以为长大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他还能有。

一碗粥逐渐见底,虞澜真的吃不下了,他摇摇头,躲开薄静时递来的勺子:“哥哥我饱啦。”

薄静时的手挑开虞澜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了摸虞澜的肚皮,微微鼓出一点,起伏不大,但最起码不是瘪下去的。

垫垫肚子还是够的。

薄静时收回手:“那不吃了。”

嘴上说着不吃,但薄静时已经在心中盘算,等会儿该怎么哄虞澜吃下一顿了。

虞澜乖巧地窝在薄静时怀里,营养粥入腹之后,他浑身都有了力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提不起精神。

他蓦地抬起脑袋:“哥哥,这样会传染吗?你也会生病吗?”

薄静时:“不会,我身体好,经常运动。”

虞澜听到运动就开始闭上眼装死。

虞澜不是很喜欢运动,小时候还好,除了面对陌生人会比较胆小,在熟悉的环境闹腾又活泼,但这仅限于玩耍的时候。

平时走路的时候,他都伸出双手要哥哥抱抱,很少有自己走路的时候。

薄静时也惯着他,一点都不觉得抱着虞澜有什么问题。

薄静时伸手捏捏虞澜的脸肉:“从小就不爱动。”

虞澜不满地哼哼:“哪有。”

“还说没有?玩捉迷藏的时候也懒得换地方藏,半天都不动一下。”薄静时说。

虞澜纠正:“那是因为我不需要像你们一样换地方藏,我每次藏的地方都很好,你们都抓不住我。”

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虞澜明显是很得意的。

薄静时不置可否。

虞澜好像藏得很好,但又不好。

和大家玩捉迷藏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总会随时切换位置,生怕被抓到,灵活地玩。虞澜不一样,他每次藏得地方很固定,只往一个地方藏。

那就是衣柜。

薄静时猜测可能是因为衣柜是封闭的,黑黢黢的环境下是熟悉的气息,那是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而这个味道能够让他安心。

而且虞澜玩捉迷藏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不希望被找到,他是希望被找到,但被找到的过程一定要很困难很费劲。

薄静时每次明明知道虞澜躲在哪里,还要故作纠结与沉思,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听见虞澜故意发出一点小动静时,才恍然大悟般打开柜门,一脸懊悔地说:“我怎么没想到你会躲在这里?”

而这时虞澜会笑得很开心。

但和别人玩时又是不一样的,哥哥在他心中总是特殊的存在。如果玩捉迷藏的人没有哥哥,他就会藏得很严实,让所有人挠破头脑都找不到。

只有薄静时知道。

虞澜躲进柜子里,意味着想被找到。

靠在薄静时怀里片刻,虞澜感觉很神奇,是因为吃了药和营养粥吗?他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哥哥,”虞澜小小声地问,“你还要去京州吗?”

“不去了,”薄静时揉着虞澜的脑袋,“以后我都在你身边,宝宝。”

虞澜高兴地弯起唇角,矜持地点点头,他伸手揪住薄静时的袖角:“好困。”

“我怎么又犯困了?可我明明才刚刚睡醒……”

虞澜身体底子不好,这么多年一直在调养身体,但因为早产带来的许多先天性问题,后天很难完全弥补,只能尽可能缓解。

现在的他不会那么频繁地生病,但只要一生病就会很严重,就像这次一样一开始意识不清。

薄静时:“生病的宝宝需要更多睡眠。”

他说,“我陪着你,等你睡觉的时候,我再去洗澡。”

薄静时回来得急,没顾得上洗澡,只是简单地换了一身衣服,他不可能现在和虞澜钻一个被窝。

把虞澜塞进被窝里,掖好被子后,薄静时看着虞澜双手捏住被角,特别乖巧的模样。

虞澜闭上眼睛,薄静时等待许久,轻轻喊了一声:“宝宝?”

虞澜没回话。

薄静时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去外头的卫生间洗澡。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应该正在熟睡的虞澜突然睁开了眼睛。

虞澜本来是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一走,他就没了睡意。方才他意识昏沉,仿佛已经睡着了,但他就是能清晰感受到哥哥起身、离开的过程。

他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病了。

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呢?

不舒服是一瞬间的事,好像是在虞澜看到网络上的直播,当时他身体仿佛失去控制,僵化在远处,很复杂的感官冲涌上来,像海啸瞬间将船只卷走,根本没有反应的空间。

他突然想到薄静时临走前和他说的话。

“半个月马上就要到了。”

“等我们出去旅游,我能以你的正牌男友身份,站在你身边吗?”

虞澜还没想好。

他能确定,他是喜欢薄静时的。

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哪种喜欢,他喜欢和薄静时在一起,喜欢粘着薄静时,这算是爱情吗?

虞澜本就生着病,大脑不清醒,现在还要高度运转,思维更加迷糊了。

他去床头柜里摸手机,手机的电已经被充满了,他把数据线收进抽屉里的同时,微微一愣。

抽屉里有一串钥匙。

这是薄静时之前给他的钥匙。

这串钥匙可以打开房子里所有的房间,包括那扇被上锁的、他从未踏入过的房间区域。

虞澜怔怔地看着这串钥匙走神,决定先看一看手机消息。

虞澜收到了很多消息。

他的朋友们一开始联系不上他,急得焦头烂额,还问他为什么请假了,后来可能是廖游告诉他们他生病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问他身体好点没有。

牛恬恬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别惹老娘(恬恬):吓死我了……你突然消失又不来上课,我还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被拐走了!!!】

【别惹老娘(恬恬):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之前的消息不用看了!原本我想约你去附近海岛玩,但现在你好好养病宝贝!等假期结束回学校,我给你带好吃的!】

虞澜回复完牛恬恬,刷朋友圈时,看到牛恬恬在朋友圈骂人。

骂的还是高中隔壁班的那位男同学,那位因为喜欢她,所以一直捉弄她、给她取难听外号的男同学。

【小熊(澜澜):他来找你了吗?你没事吧?我感觉他精神真的有点问题,我们报警处理吧。】

【别惹老娘(恬恬):你放心,那肯定没事儿。我早把他拉黑了,他还一直纠缠我,烦死了。我就报警把他抓起来了,还去他们学校闹,让他以后别烦老娘。】

【小熊(澜澜):支持!!我居然错过这么正义的画面,有视频吗?】

【别惹老娘(恬恬):笑死,那肯定有,雪怡给我录了。反正我不怕丢人,我就是要让他社死,我发现有的男的就是听不懂人话,我拒绝就是拒绝的意思,ok?还在那里脑补,真的发癫,谁稀罕他的死缠烂打?对了澜澜,我昨天去你BabyLan,在小地瓜发了个探店,数据爆!了!这是我数据最好的一条,很多商家找我报价,我必须请你吃饭,感恩我的澜宝[比心],你真的旺我。】

【小熊(澜澜):不用请我吃饭啦,你给我免费宣传,我还得反过来请你吃饭呢。[小熊快乐转圈圈gif.]】

【别惹老娘(恬恬):呜呜我的宝你真的好可爱,你是我遇见过最可爱最正常的男生了,可爱宝宝我亲亲亲。】

【小熊(澜澜):哪有我这么大的宝宝啊!】

【别惹老娘(恬恬):我不管。对了我发了个朋友圈,快来点赞!!】

【小熊(澜澜):来了!点赞大军就位!】

回完消息后,虞澜突然将目光定格在某条聊天记录上。

牛恬恬很优秀,长得又漂亮,追求者自然很多,其中也有一部分男性比较下头。

她发朋友圈骂的,就是其中一个。

她明确拒绝过对方,但对方还是死缠烂打,这样的经历虞澜也有,柯逸森就是。

虞澜又开始想,那哥哥呢?哥哥算“死缠烂打”吗?

如果非要说的话,似乎也算,他一开始表明拒绝,但薄静时还是没有放弃,可这时候的他非但没有觉得厌恶或者烦躁,反而是很害怕失去这个朋友。

究竟是害怕失去这个朋友,还是害怕,失去这个人?

虞澜十分混乱。

他打开床头柜,拿起里面的钥匙,浑浑噩噩下了床。

这个房间属于次卧,位置比较靠里,虞澜试着开门,房间依旧是上锁的状态。

他失神地盯着门把手,瞧了片刻,还是没能想明白,里面究竟放了什么,才能让薄静时将其锁起来。

到达上锁的地步,要么是很珍视宝贵,像保险箱内存放价值高昂的物品。要么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正是因为无法光明正大示人,所以才遮遮掩掩。

薄静时会是什么?

要是以往,虞澜绝对不会打开这扇门,虽然他作、他任性,他不希望和哥哥之间有秘密,但如果哥哥真的有了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他不会强行追问。

他有自己的分寸感。

但薄静时亲手将钥匙给了他,是否也是一种允许?允许他踏过这个边界,允许他进入薄静时的世界。

“咔哒”一声。

门还是打开了。

和虞澜预想中的画面大相径庭,但他又没有感觉到多么意外。

房间里都存放着虞澜童年的物品,包括虞澜小时候用剩下来的、准备丢掉的东西,都在这里完好细致地保存着。

一面墙都做了玻璃柜,里面是虞澜童年时的照片,还有他的口水巾、小汗巾、袜子、不同时期的奶瓶、被咬破的奶嘴、擦嘴巴的手帕……每一件物品下都标注着日期。

另外一面墙存放着虞澜儿时的手工制品。

有虞澜在手工课做的小茶壶,还有他仔细捏的小熊,只不过捏得太丑,他不想要。还有很多很多,虞澜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是什么的物品。

这些已经被虞澜遗忘了的物品,都被薄静时妥善保存,存在这个房间里。

正中央的玻璃柜内放着很多厚重的笔记本。

每一本封面上都写着《澜澜成长日记》,只不过右下角的时间不同。

——澜澜的食量小,每顿最多只能喝60ml,所以要少食多餐,间隔时间不能太久。

——澜澜害怕打针,也害怕声音大,不能带他去吵闹的地方。

——今天的澜澜不喝奶?观察一下。(待补充)

——补充结果:澜澜今天趁我不注意,偷偷吃溶豆了。好聪明的宝宝,这么小就会开罐子。

——……

——宝宝会走路了。[附图:小虞澜跌跌撞撞地朝镜头方向走过来]

——好娇气的宝宝,去哪里都要抱,好喜欢抱宝宝。小小一只,软软的香香的。

——今天阿姨来了,想带走宝宝,宝宝很开心,但是上飞机的时候哭了,飞机声音太大,我帮他捂耳朵也没有用。但是他没有走了,我好坏,我居然很开心,他不用走了,我们又可以一直在一起。

——宝宝晚上一直在哭,还做噩梦,眼睛湿湿的,不管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不想让他再哭了,我只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

——这老师说的什么玩意。

——不想上课。人一定要上课?好烦好没意义,还不如去陪宝宝玩积木。

——困,想宝宝。

——宝宝在做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哭。小哭包,哭起来好可爱,好喜欢看宝宝哭。[附图:小虞澜瘪嘴仰头看向镜头,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泪水]

——……

——今天澜澜生日,大人说小朋友生日可以许三个愿望,晚上,澜澜突然拉住我的手,让我快点许愿。我很迷惑,澜澜和我说,他只许了两个愿望,剩下一个愿望留着给我。他说他希望在他生日这一天,我也能够开开心心地许愿。他一直在喊我哥哥,眼睛好大好亮,好漂亮。

——之后我没有告诉澜澜,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当时有些匆忙,害怕没说清楚,我再写一次,望愿望成真。

——我不希望你会经历不开心的事,也不希望你感到不安,我希望你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每天都能睡个好觉。大人说爱是守恒的,如果小时候没有体会到爱,长大以后会获得补偿。那么将我小时候缺失的爱都给你吧,因为我也爱你,我的宝宝。

——……

这只是其中一本书,而类似的日记本还有很多本。

许多许多,都成为薄静时爱虞澜的证明。

虞澜不知不觉眼眶发热,他不知道,他根本不记得这些事。

童年的记忆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他不像薄静时那样有超忆症,可以记住童年的所有细节。

“为什么哭?”门外传来平静的男声。

泪水在玻璃柜上溅开,虞澜呆呆愣愣地偏过脑袋,薄静时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发尾湿润,一滴一滴无声向地面淌着水珠。

“发现我从这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你觉得害怕吗?”薄静时不知道虞澜看的是哪一本,他又说,“又或者是,恶心?”

虞澜摇头:“不是!”

虞澜额头贴着雪白的退烧贴,小脸却绯红一片,薄静时怕他情绪激动,他情绪一激动就容易肚子疼。

“宝宝,深呼吸,别紧张……”虞澜的呼吸缓缓平静下来。薄静时逐步靠近,“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要结束了,你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虞澜抿抿唇。

他还是很迷茫。

薄静时眸光微暗,他垂下眼帘:“是我没有那个本事让你喜欢我。怪我不够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虞澜站久了觉得累,他想去外头的沙发上坐着,又或者是躺在床上休息,谁料他刚表现出往外走的倾向,就被薄静时迎面扛抱起来,旋即被迫坐在薄静时的腿上。

头顶传来薄静时因低沉而显得有几分危险的声音:“宝贝,你真要和我分手?”

虞澜脑子混乱:“不是,我……我不知道。”

对,他不是想和薄静时分手,只是不知道。

薄静时是想找一个更好的时机,但他突然发现,现实情况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他以为和虞澜在一起后,虞澜会喜欢上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可他低估了虞澜的感情不开窍程度。

薄静时甚至怀疑,哪怕他们上床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虞澜可能还以为他们是好兄弟。

只是因为关系太铁,所以才会用嘴舔。

怀中的虞澜因惊慌失措在颤抖,他紧紧抱住薄静时的脖子,把自己往薄静时身上贴,他身上热乎乎的,十分柔软,薄静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提供充足的安全感。

薄静时突然说:“从小到大,每次玩捉迷藏,我都能找到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虞澜怔了怔,什么?

薄静时:“因为是你让我找到你的。”

“如果你想,你有很多种办法让我找不到。但是你没有,你总是像笨蛋一样露出马脚。”

虞澜迷迷糊糊地反驳:“我才不是笨蛋。”

“我是。”薄静时似乎笑了笑,他看着虞澜的面庞,“是我像笨蛋一样,被你迷得团团转。”

“小时候,我找很久都找不到你,最终找到你的时候,你总会很高兴地扑进我的怀里。”薄静时低头抚着虞澜的后背,“澜澜,我们再玩一次捉迷藏,如果我能找到你,那么就再给我一个机会。”

“好不好?”

虞澜怔怔地抬头望向薄静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到反应过来他答应了什么事,他在房子内乱转,根本不知道该藏进哪里。他焦急得步伐紊乱,可他仍然记得要和哥哥玩游戏。

虞澜惊慌失措,躲进了柜子里。

虞澜躲进衣帽间的柜子里,空间很大,四面八方都是衣服裹着他,熟悉的味道将他笼罩,给他带来极其强烈的安全感。

躲在这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脚步声都没有。

在这样的平静下,虞澜逐渐冷静下来,衣帽间内微弱的光顺着衣柜缝隙照亮他紧张的脸。

他说不清他究竟是想被找到,还是不想。

大概五分钟过去。

仍旧没有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虞澜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不小心碰到一旁的衣架,发出极其尖锐的声音。

他捂住嘴巴,浑身紧绷。

薄静时一定发现了!

虞澜屏息凝神等待许久,外头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他悄悄将柜门推开了一点,没有看到人影,只看到一小部分阴影,似乎是衣帽架的投影。

这个衣帽架的投影在虞澜刚进衣柜不久后就出现了。

他发出来的声音这么大,为什么薄静时没有察觉?薄静时没有听见吗?还是什么?

又或者,薄静时根本没有找他?

虞澜不知道原因,他心头乱糟糟的,衣柜很宽敞,他在里面躺着睡觉翻滚都没有问题。

他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等得昏昏欲睡,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终于试探性将手搭上柜门,轻轻推开。

大片的光照了进来,看着衣柜前矗立的高大身影,虞澜瞬间怔愣住了。

他一只手扶住柜门,保持双膝分开跪坐姿势,仰起的面庞满是惊诧与困惑,与低头的薄静时四目相对。

水晶灯灯光在薄静时的鼻梁上打出浓重阴影,同他的目光一样深邃有力。

高大的身躯在地面投出一块影子,而其中一小块,恰好是虞澜之前看到的那一小块,他一直以为是衣帽架投影的那一小块。

那块熟悉的阴影,居然是薄静时影子的一部分。

虞澜这才明白,在他藏进衣柜之后,薄静时一直站在衣柜门口,没有离开过。

没有推开门,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在原地等待。

等他自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