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沉睡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身边的人已纷纷走入其中,迫不及待地摆脱这栋奇怪的大楼。

林修文牵起顾言的手,也要往外头走时,手里却被一股力道扯了下。

林修文回头,发现顾言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林修文问:“怎么了?”

顾言顿了下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后嘴角扬起明媚温柔的弧度:“文文,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林修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我们出去慢慢说。”

可顾言还是没有动,笑容逐渐变得惨淡:“没有我,你的生活才能更平淡,更正常。”

林修文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叫没有你?你要去哪儿?”

顾言手指用力,捏紧了林修文,才道:“我哪儿也不去。就算我给你带来再多麻烦,但我也不会放你走,你是甩不开我的。”

林修文只觉得这人实在是莫名其妙。但现在他们应该尽快离开阈境,于是林修文也没有多问,再次拉着顾言往外走。

他们只觉得浑身都被白色的光芒包围,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恍惚间,林修文感觉到顾言慢慢近了自己的后背,俯身在他的耳廓处落下了一个吻。

“林修文,我爱你!”

最动听的声音诉说着最动人的话,听得林修文整个人连骨头都酥麻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回头想要去抓顾言,但下一瞬意识开始模糊,他无法睁开眼睛,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只剩下顾言的声音:“我爱你,别忘了。”

——

“林修文!林修文你醒醒!”

好冷。

身体像是坠入了冰河里一样,刺骨的寒意将四肢都冻麻了,别说是动一下了,就连睁开眼睛都变成了一件需要耗费全身力气的事情。

“这是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女人喊道,“修文,你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耳边有男人和女人焦急的说话声,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林修文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动了两下眼珠,随后睫毛微颤,露出一双迷茫的眸子来。

他看着母亲焦急的眼神,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从阈境里逃了出来了。

他活下来了,他又回来了!

林修文哑着嗓子说:“妈?”

母亲长长舒了口气,问:“你怎么了?你怎么躺在地上?我叫你半天也没反应,真是吓死我了。”

林修文手掌揉了把脸:“我…我没事,就是刚才太累了,一不小心躺在地上睡着了。”

“睡着了?”母亲皱眉,显然还不怎么相信。

林修文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说:“嗯,真的!我没事,别担心。”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我看最近有不少年轻人因为加班而猝死的新闻,我得跟你老板好好说说,别到时….”

“说什么呢!”林修文笑着打断。母亲还和以前一样,一着急起来就口无遮拦。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觉得清醒不少后才又回到客厅。

林修文说:“我真没事。我已经跟公司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会好好休息,你放心吧。”

“嗯,没事就好。”林母又恢复成了往日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既然没事,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张叔叔刚刚被吓得不轻,可得缓缓。”

听到这里,林修文这才意识到屋子里不止有他们母子两个,母亲的身后还站着一高高壮壮的男人,正一脸尴尬羞涩地盯着他。

林修文心想这大概就是母亲的男友吧,看样子人还挺老实。林修文也没有多问,只微微点头,也算是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收拾好后林修文便离开了家里。但他没有回别墅,而是再次回到了医院。

病房外林修文刚巧和德叔撞了个正着,他问:“顾言怎么样?他醒了吗?”

德叔眸子慢慢垂下,没有回答。

林修文的一颗心猛地往下沉去,他迅速推开门,朝着顾言的病床跑去。

顾言还是处于昏迷中,脸色似乎比他离开的时候还要苍白。

林修文自然地伸手握住顾言的指尖,忽然感觉的要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正是那枚曾经‘消失’的戒指。

林修文:“这戒指….”

德叔解释说:“戒指没有被偷走,少爷当时也没有昏迷,不过是我们演的一出戏而已。林先生你走后,少爷就醒了,再次于动用矿石的力量打开了阈境。临走前,他特意叮嘱我,让我好好看着他的身体,等林先生你回来。”

“我现在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他还没有醒?”林修文语气有些激动起来,“我已经回来了,佟蔓的计谋也落败,为什么他还处在昏迷的状态?”

德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须臾,他突然想到什么,问:“林先生,你们在阈境里的时候有没有发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我没有受伤,顾言也没有受伤啊!”林修文努力回忆,可阈境里到处都死特别的事,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一下子倒也想不出其他来。

“奇怪,如果阈境里没有出事,少爷怎么会这样?”德叔也不得其解。

可若说到奇怪的事情,林修文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觉的。他们离开阈境的时候,顾言的态度和说的话都明显有些不对,像是…像是在与他告别。

想到这种可能性,李修文的心就忍不住地抽痛起来。他问德叔:“他早就开始怀疑佟蔓了吗?”

“是,从上次游乐园的阈境回来之后,少爷就开始在调查华耀集团。后来还被他查到佟家三小姐也拥有一块和少爷一样的矿石。”

“所以你们就背着我偷偷计划,将我蒙在鼓里?”林修文问。

“少爷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也是怕告诉您之后会被佟三小姐看出端倪,加害于您。”

“可现在佟蔓已经死了,被顾言亲手杀了,为什么他还没有醒?”在经过这一切后,林修文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语气格外激动。

德叔诧异:“少爷杀了入侵者?”

林修文看向德叔,说:“不止是入侵者,听顾言的意思,她好像还是那个阈境的主核。”

“什么?!少爷把主核杀了?”德叔惊骇地瞪大了眼睛,随之脸上出现了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难怪少爷会变成这样。”

林修文心头发颤:“怎么了?主核不能死吗?”

“少爷是动用矿石的力量强行打开阈境的,身体本来就遭受了极大的创伤和压力。而杀死主核,无疑就是撼动了阈境的根本,不管是入侵者还是监督者,伤害主核后,即便离开了阈境也会受到惩罚,有可能是重病,有可能是昏迷不醒。更何况,少爷还把主核给杀了…”

“我也有份,为什么只报复在顾言一个人身上?”

“因为是他动的手。”德叔一字一句说道。

林修文终于明白为何顾言在阈境里坚持要自己亲自动手杀佟蔓,不是担心他和佟蔓的关系而心慈难受,而是为了保护他…保护他免受阈境的反噬。

难怪,难怪离开的时候他会说那种话。

林修文只觉得眼眶发酸,他俯身将顾言看起来格外单薄的身体抱住,用脸颊蹭着对方的胸口,喃喃说:“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林修文就这么和顾言挤在一张床上,慢慢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他接起电话一看,正是彭磊打来的。

“老大!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你和凌总呢?”

“我没事。不过我刚才打电话给凌总,他却狠狠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半夜三更吵他睡觉。他好像….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修文想到了当时孟意也一样把阈境里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倒也没有那么意外了。

就像顾言说的,忘了也是好事,毕竟不是说有人都能像彭磊这般大心脏。

不过林修文并没有跟彭磊说顾言的情况,二人只随意哈拉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就这样,林修文又回归到了每天泡在医院的日子,甚至比之前更夸张。

以前他还要上班,所以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来医院陪顾言。可现在林修文辞了工作,成了真正的无业游民,自然有足够的时间照顾顾言。

他整天泡在医院里,几乎都快把病房当作自己的家了。时间一久,自然就和医院里的护士们熟络起来。

护士小姐姐们看他对顾言无微不至,一开始还会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兄弟还是好友?但林修文每每只是笑而不答。

一日,林修文正从病房里出来,想要去打点水,却发现护士台大家都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什么事情。

其实林修文原本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但他担心护士们是在讨论顾言的情况,于是上前主动问:“你们在说什么?”

“你没看今天的热搜吗?”一名小护士说,“华耀集团的三女儿因为用药过量,死在了自己家中。听说因为她是一个人住,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

“啧啧啧,再有钱有什么用,老天爷是公平的。”

“也是可怜,看来她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家人也不怎么关心她,不然哪里会失踪一周才被发现啊。”

林修文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下子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