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战俘

归州城内,孟凛的掩护之后,城里派了人出来接应,孟阳押送的粮草折损不多,人也进了城里。

朱启明一夜未睡有些疲惫,无暇再跟孟阳多寒暄客套,可他往后看了看,竟没见到一道来的孟凛的影子,“孟世子,我听闻四公子也是同你一道过来的,怎么不见……”

孟凛给北朝抓了,孟阳心里还沾沾自喜,却故作可惜,“孟凛替我们引开了北朝的埋伏,却被他们的人给抓了,这事我也觉得甚是可惜。”

孟阳与朱启明互相对视,两个人竟然都心里暗喜了阵,可还得维持表面的惋惜,朱启明曾经还特意替孟凛在孟阳面前卖过面子,孟阳以为他是在乎孟凛的生死的,因而故意问道:“如今两军交战,孟凛的性命到了他们手里,若是北朝拿他的性命相要挟,不知太子要如何应对?”

朱启明巴不得北朝把孟凛斩杀当场,就不用他自己动手,届时给他追封个忠烈的名声他都不在意,但孟阳终究与孟凛同出一脉,朱启明只好委婉道:“我军将士数万人皆系在我这主帅身上,为着大局考虑,倘若四公子不甚……本宫也只好亲自去向明亲王爷请罪了。”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给孟凛宣告了结局,表面上的唉声叹气,心里其实都欢喜极了,但孟阳转身寻着什么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

“孟凛不能死在北朝军营……”孟阳咬着牙转过身来,他脸都黑了,又重新冲朱启明说了句:“孟凛不能死在北朝军营。”

“圣旨……孟凛他带走了圣旨!”

孟阳想起方才孟凛走之前回了趟马车,他出来时换了衣服孟阳就不曾在意,但他准是那时候把圣旨给摸走了。

“……”两人心里骂着他的狡猾,却还真不能任由孟凛呆在北朝的军营里。

这天夜里,不似昨夜战火纷飞,这一日平静得都要不似寻常,低垂的星月洒下柔光笼罩了军营,仿佛连杀气都盖过了些许。

白天的时候白烬搂着孟凛浅浅地睡了不久就起来了,一夜苦战,军营里添了许些伤患,白烬作为将军,还要亲力亲为地去问候他们。

等白烬再回到重兵把守的营帐,就发现孟凛也已经起身了,他坐在桌旁铺开纸笔,给白烬写了许多药方,说是军中备着有备无患,只是他如今身份特殊,不能去给北朝的将士瞧病,只能以此来给白烬做些什么。

夜里四处平静下来,吹了灯,白烬又和孟凛躺在狭窄的床上,他们肩膀贴着肩膀,细细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依着白日的商量,只能明日在阵前把你送回去了。”白烬握着孟凛的手心,不忍心道:“但是为妨他们起疑,明日只能让你再吃些苦头。”

“白小公子心疼了?”孟凛偏了下身,蹭着了白烬的胳膊,“但若是此战告捷,这大概就是你我最后一次分别了。”

白烬忍不住去亲了下孟凛的脖颈,“南北两朝的事情了结,我再不与你分离。”

孟凛靠着白烬感受了会儿这亲昵的动作,又翻了个身,“白烬,这些日子你我相聚机会太少,趁着此次相逢,也该交换一下手上的消息了。”

他等着白烬的默许,“先说南朝……”孟凛回忆着他这些日子一步步下过的棋,“这些日子南朝的大事,我唯一未曾料到的,就是朱启元死于水患,朱启明成了太子,这事有没有人为插手我至今也并不清楚,但,但也不影响。”

“那次你离开之后,我就借着朱启明的手伸到了朱殷面前,又笼络了朝中寒门官员,如今孟明枢病重,朱殷耽于修行,朱启明离京,大权我与朝中内阁首辅周旋倾斜到了内阁里,我手上有他的把柄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指望着我手上的人来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愿景,因而我之前传信给你,想让你在前线就杀了朱启明,他若死了,南朝的整盘棋就要乱,到时候事情了结会容易得多。”

“但其中有一个变数。”孟凛贴着白烬的耳朵,“南朝还有个人像是跟我有着深仇大恨,前些日子差点着了他的道了,但我猜想他如今就在这归州城里,等着我从长乐过来闯进他的陷阱。”

白烬听孟凛这么说,就直接朝他身上摸了摸,像是探他身上有没有伤,“你知道他是谁吗?”

孟凛被摸得有些痒,笑着把白烬的手拦下了,“大概猜到一些,也还有些想与你求证的地方,这人竟然知道我从前曾在北朝为官。”

白烬的手一顿,“你是说,他可能和北朝的人有些联系?”

“前些日子……”白烬敛眉道:“我军渡江时曾遭消息泄露,是有人与南朝往来出卖了消息,莫不是这人暗通北朝,这才知晓了你的身份。”

“或许……”孟凛思忖着道:“暗通北朝需要时日,况且如今北朝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哪里有几个人知道……”

“齐恂知道你还活着,而且他……”白烬抿了抿嘴,“还知道了我的身份。”

孟凛一怔,“你是说……”但他又想通了道:“其实这样反而说得通,那人与齐恂往来,或许直接……”

白烬与孟凛几乎同声:“让朱启明联系到了齐恂。”

孟凛调动思绪说着:“这次南朝出兵是朱启明的主意,是他向朱殷提议此时出兵,只是我将计就计,让他成为主帅出兵南朝,因而他才对我怨恨颇深。”

“北朝亦然。”白烬沉下了眉目,“是齐恂向陛下进言,要南下练兵,以此应对南朝动作,让我出兵当算自然,但他或许是想引我离京,他还……让人外通南朝,将那日渡江计划告知了出去,他是想借南朝的手除掉我。”

“齐恂引你离京……”孟凛忽然被白烬按到了胸口一个位置,他嘴里的话忽然一顿,然后才自然地说了下去,“所以你把楼远留在了京城,是怕京城里出了什么变故……”

白烬感受到孟凛方才的反应了,他沉声道:“你这里受过伤?”

“不,不是什么重伤。”孟凛干脆把白烬按住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也算是大夫,多少还是有些轻重的。”

“你才没有轻重。”白烬把孟凛的手抖了下,又说回正事,“我只是担心前线若是出了岔子,齐恂会在京城里破釜沉舟地大干一场,毕竟京城里的兵力被我带走了大半,至于楼远……我不敢和你提起,此前陈羽因为我而受了重伤,齐恂竟然跟着我让楼远护他妻儿的动作,抓了他的妻儿,齐恂以此作为要挟,他又猜出了我的身份,我只好将他的身份也一道摊开,或许齐恂也怕我真的同他玉石俱焚,因而将陈羽的儿子还了回来,如今我已经将他送往了岭中,但他的妻……”

孟凛听出白烬话里的自责了,但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只好凑近了去抱他,“齐恂此人,你我也必然将他千刀万剐,可是白烬……”

孟凛把下巴贴在他的肩窝里,“你不能与他玉石俱焚。”

白烬在这亲密无间里“嗯”了一声。

……

翌日天亮。

众将士疑惑,那昨日抓获的南朝贼人进了白将军的军营,竟然一天一夜了也没出来,连那脾气不好的江桓也进去了几趟,难不成他们两人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而营帐内,江桓手上拿着根绳子,为难地看着面前的白烬与孟凛。

孟凛把手背在后面,闭上眼睛一咬牙,“小桓你来吧,不用对我手下留情。”

孟凛昨日舒坦地过来一天,今日当着众将士的面,还是得把他绑起来,但江桓有些下不了这个手,他一咬牙把绳子从孟凛脖子上穿过去,“你怎么不让白烬给你绑。”

“我家小公子自然舍不得绑我。”孟凛甚少见到江桓这犹犹豫豫的样子,催促道:“你快点,就算我之后要找你的麻烦,我也打不过你不是。”

“谁知道你会不会找我的麻烦。”江桓把绳子一抽,绕回来缠在孟凛的手臂上,他嘟囔了句,“白烬舍不得绑你,我就舍得了。”

孟凛笑嘻嘻地回了下头,“知道小桓心疼……嘶……”孟凛话还没说完,江桓嘴上说着舍不得,但那手上却真是半点轻重也没有,他拿着那绳子在孟凛手上缠了几卷,用力地从中扣紧了,孟凛脸上的笑都凝固了,“疼疼疼……”

江桓却手下没停地打了个结,“没办法,要是绳子松了,南朝那些人见了要起疑的。”

江桓直起身打量了下孟凛,又摇了摇头,“你这一身这么干净,哪里像是被审问过的样子,身上连条伤口也没有。”

“……”江桓这哪里是心疼他了,孟凛剜了他一眼,然后这时候白烬走到孟凛的身后,他抬手触到孟凛的头发丝,然后将他束起头发的玉冠给取下来了。

孟凛的长发一时全都散了下来,白烬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替他理了理,让他散下来的头发稍微有些狼狈的样子,然后拿了一块黑布过来,“为让他们觉得我们有所忌惮,军中布置就不便让你看见,因而我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用手指梳头的动作实在太亲密了,孟凛的声音一下就哑了,他点了点头,“嗯,你蒙吧。”

白烬将黑布蒙在了孟凛的眼前,又在他后脑打了个结,孟凛只有下半张脸露出来,还真有了几分身陷囹圄的样子。

黑布盖上的时候孟凛的呼吸一滞,束手就擒的感觉添上眼前一片漆黑,直接将他的感官放大了许多,但白烬的手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走吧。”

孟凛点了点头。

白烬带着将士兵临归州城下,他要用孟凛的性命把此前被南朝抓获的北朝将士都换回来。

孟凛一直都被押着走,他眼前的布没有取下来,脚上还带了镣铐,耳边全是马蹄声与甲胄擦响的声音,让他不由得有些紧张,但这时他身后押着他的那个将士在他耳边轻声道:“孟公子不必害怕,白将军交代过了,您只需跟着属下走就行。”

孟凛的心好像忽然点了下地,那人又在身后补了句:“属下从前跟着将军去过岭中,您的身份旁人并不知晓。”

孟凛舒心地笑了下,“劳烦你了。”

立于城墙之外,归州城门紧闭,城楼上戒备森严。

孟凛好像是听到了风声,随后耳边是江桓对着城楼上大喊了一声:“南朝狗贼,喊你们主帅出来。”

朱启明站在城楼上,身边围着好几个将士护卫,他抬高声音:“昨日方才一战,你们今日还不死心?”

“朱启明——”江桓坐在马上,手上拿过一柄长枪,他从身侧划过一个弧度,“你看这人你可认识。”

北朝的兵马让出一个身位,然后押着个披发蒙眼的人走上前来,江桓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他一咬牙,手里长枪上的红缨一甩,那长柄直接打在孟凛的后腿上。

这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有留手,孟凛吃痛,狠狠地往前跪在了地上,然后系在脑后的黑布给扯开了,刺眼的光一时全涌进眼睛,孟凛忍不住瑟缩地闭上了眼。

城楼上的朱启明看到这场景,朝着楼下道:“白将军,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你今日带着他来,不会就是为了在归州城下向我军示威吧?”

白烬坐在马上,他攥着马绳冷冷地朝楼上道:“我要我军被俘将士。”白烬目光点了下孟凛,又颔首道:“拿他来换。”

朱启明的后槽牙都要咬断了,若非孟凛手上拿着圣旨,他今日就当着白烬的面一箭把孟凛射了,但他抬手朝身后示意,“成交。”

不久之后,归州城门开了个缺口,哗哗的锁链声从城门后传来。

那些被南朝俘获的北朝将士被跟绳子绑在一起,脚上全套了脚铐,一个个缓缓从那城门后被推了出来,他们衣着褴褛,全是受过刑的样子。

看得北朝将士眼底有些发红。

孟凛注视着他们走出来,他感受到身侧的杀意,身后那一直陪着他的将士声音也有些低沉,“孟公子,接下来的路,就只能让你一个人走了。”

孟凛艰难地站起来,他拖着沉重的镣铐往归州城门走,他立于大军前的身影显得有些渺小,他一直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白烬。

孟凛这几步走得好像极其漫长,他与北朝将士擦肩而过的时候停顿了下,他凑近了看到那些战俘身上破烂衣服下透出的细密伤口,嗅到很是浓重的腐烂血腥味,孟凛皱起的眉里带了些同情与不忍。

但那些北朝的将士只义愤填膺地瞪了他一眼,带着浓厚的杀意。

孟凛继续往前走,但他心里想:这场仗,该早早结束了。

白烬看着孟凛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极轻问了身侧的江桓:“我是不是不该放他回去。”

“孟凛想要做什么,你我拦不住的。”江桓目光盯着归州城楼上,朝身后抬起了手。

孟凛方才同那些北朝将士拉开距离,那城楼上忽然吹了一声口哨,机杼碰撞的声音立刻哗哗响起,城墙上立刻排开了一排的弓箭手。

江桓的手几乎同时落下,北朝的将士马上持着重盾快步上前,护着那些缓步走来的伤亡将士,锁链的颤动声与哗啦的羽箭碰撞重盾的声音交响而起。

孟凛听着动静回头了下,朱启明压根没想把那些战俘送回去,早就准备在城楼上射杀了他们,但孟凛这一回头,同样看见了一支对准他的羽箭。

白烬接过身后递上来的弓箭,直接把箭搭了上去,对准了快要身在城楼下的孟凛。

作话:

报名了七夕活动,所以这篇文会在七夕前夕,也就是8月21号更新免费番外《当年竹马》,有兴趣的欢迎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