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疫病

“……那疫病的症状,先是发热头疼,许些人以为不过是染了风寒,但是半日之后,就会从足底开始生出疹子,一直生到脸上……”

白烬立刻想起昨日才与林净山聊过的疫病症状,但他马上在一丝慌乱里冷静下来,林归这些日子从未与这同行之外的人接触,他理应不会染上什么疫病才是。

正想把林归盖过头的被子拉下来,但白烬又忽然停下手了。

昨日的画面一一晃过,齐恂命人出去购置东西,特意让人把带给白烬的东西放置一边,白烬将那棉被给了林归……

这一切其实正常不过,但是万一……

白烬慎重地先退后了些,他到门口去掀开了一线帐篷,时辰尚早,外边有个守卫的将士杵着长枪打盹,他仿佛是受到目光注视,忽然地清醒过来,对了一眼白烬的眼睛就要请罪,“属下……”

“无妨。”白烬无心在此时追究他的过错,他招手等那将士过来,白烬低声吩咐道:“去请楼少将军与林净山林太医过来一趟。”

他又补了一句:“此事暂且莫要声张。”

等那将士奉命离开,白烬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直到外头响起了通报的声音。

楼远住得近,他先进了帐篷,还未行礼,就见白烬朝他招手,让他先行坐到距离林归床铺的最远边角。

楼远边往墙角走,注意到白烬蹙起的眉,“将军,你有什么忧心的事情?”

“先等林太医过来。”白烬连带自己也离楼远远了些,“林归……”

白烬三缄其口,“林归似是风寒加重。”

白将军体恤下属,可楼远不知他喊自己前来为何,他安静地等到了林净山过来。

林净山查阅了一晚上的医书,脸上还挂了些倦意,步子都得有些漂浮似的,他一头撑着帐篷进来,潦草地朝白烬拜了一下,就被白烬拉过去往林归的床边走。

“林太医。”白烬放低了声音:“据你昨日所说疫病的症状,你看看林归如今的情况,可有什么异处?”

林净山还有些不大清醒,他抹了把脸,眼睛一扫,“蒙头而睡可不是好习惯,他这是怎么了?他……”

林净山视线落在林归脚踝上,那醒目的红疹让他一瞬清醒了脑子,再偏身,就见白烬给他拿了块遮掩口鼻的灰布。

“我先,我先看看……”林太医心跳起来,他还没接触过疫病的病患,为此心里没底,他长呼了口气,接过灰布系上了。

林净山掀开了林归头上盖的被子,入眼就看见林归因为难受皱成一团的五官,他微微呼气,脖颈间明显起伏着,皮肤上渗出了细细的汗。

林净山同白烬对视了一眼,然后把林归的被子一整个掀开了。

林归下/身只有一只脚露在外面,上面点着几粒明显的红疹,林净山仔细查看了会儿,将他的裤腿撩了上去,他身上的红疹已经蔓到了小腿。

林净山看着摇了摇头,又要把林归的被子盖回去。

“且慢。”白烬伸手拦了,随后他去把自己盖的被子拿过来,又扯下床铺上的被单,烦请林太医搭把手,这棉被暂且先别盖了。”

两人将棉被裹上,白烬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了林归身上。

“你是怀疑……”林净山小心地眼神示意了下,随后心知肚明似的继续看着林归的症状。

林净山没把药箱带过来,只能把林归的手腕靠在被子上把了脉,他又看了看林归的眼底,一番观察症状,他把林归的手放回了被子。

林净山凝重地抬起了眼,“若此前的情报无异,林归怕是……染了疫病。”

白烬本就冷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林净山见了慌了下神,“但是白将军也不必为此尤其心焦,昨夜你同我说了之后,我立刻去翻阅典籍,找出了那本你读过的《四时病录》,这本书我师父写了几乎半生,其中的病状许多我都不曾见过,但我的确于天亮之时,找出了那与此次病症相似的药方。”

“方才,方才我看林归的症状与那记载有些相似,待我,待下官回去煮些汤药,想来就算暂时无法医治,缓解症状也是能的,此症既有医者束手无策,许是还需花些精力调整旁的草药。”林净山好似有些怕冷漠疏离白将军,急忙地安慰道:“还请白将军稍安心一些,下官定然尽力而为。”

“林太医不必如此。”白烬缓和着语气,他示意林净山跟他过去净手,“只是此事蹊跷,林归自始至终未曾离队,毫无染上疫病的时机,你我昨日还出去了一趟,若是你我都还有些可能,林归……”白烬摇了摇头。

“这……”林净山洗了手摘下遮掩口鼻的灰布,“将军方才的举动,是怀疑那棉被?”

白烬垂眸犹豫了一瞬,“这棉被本是给我盖的,昨日林归偶感风寒,这才给了他。”

“给将军的?”林净山手里的灰布差点掉了。

其后的话,就有些不言而喻了。

白烬走到桌边做了个请坐的动作,然后把手伸出来,“也麻烦林太医替我把个脉。”

林净山认同此举,待到把脉之后仿佛心里石头落下,“白将军尚且无碍,不必担心。”

白烬沉默了会儿,“非也。”

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双寒眸盯上林净山的眼睛,“还麻烦林太医同外面的人说,我昨日天寒淋雨,不甚染了风寒,不想今日病情加重,已经……卧床不起了。”

这话太过意料之外,“这……”

白烬继续往下说着,“届时我让楼少将军去同太子说,此番进城我暂且不去,直接在城外预备屋棚搭建事宜,只待太子殿下与淮北巡抚商量好了运输病患的事情,一切皆可以开始动工,至于林太医……”白烬手心握紧了些,“林太医可同太子殿下一同入城,只是到时候替百姓熬制汤药的时候,还麻烦私下送上一碗进来我的营帐,这事还得做得隐蔽一些。”

林净山一时明白不了白烬的意思,他瞪着眼睛有些发愣,白烬看他那个模样,这才缓下话来解释,“此事大抵事在人为,我既猜测有人害我,必然要让他觉得得逞,才能等到他之后的举动,熬制汤药送来一份,是要让人觉得我的确得了疫病,也为着林归,须得要你的汤药来治。”

“可万一这猜测……”林净山犹豫地搓了搓桌角,“白将军不在,谁人在此主持大局?”

“楼远。”白烬往后喊了一声,楼少将军方才是把话全听了,却插不上嘴,一直在旁边掰着桌椅等白烬喊他。

楼远赶快走上前,“将军。”

白烬继续看着林净山,“其实我一人之力势单力薄,在此能做的不过调配人手,此事楼远早已能够胜任,况且我在营帐之内,传达事情尚且力所能及。”

林净山一直做事本分,他从来不想掺和进任何争斗,白烬这话面前他犹豫了,白将军的信任的确重如千钧,可若是对太子殿下说谎,他这就是无形之中站了队了。盐扇婷

“白烬唐突。”见林净山犹豫,白烬站起来对他拱手道:“林太医性情中人,从前承了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此番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但谋事在人,后面猛虎尚在暗处,白烬……”

林净山伸手托住了白烬的手,“也不过是传句话而已,白将军也不必说得如此慎重。”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净山想到从前的际遇,官场上风云起伏,自以为的独善其身,旁人心中可能早已有了别的判定,自己从前和孟凛相交,其实早就是已经选了路了。

林净山抱拳承诺,“承蒙白将军信任,我必然不负嘱托。”

再多说了几句,林净山就从白烬的营帐中告辞了。

剩了两人,楼远这才去问:“将军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你……我要你守好我的营帐。”白烬把视线看望营帐外,那方向正对着南方,“我要回一趟岭中。”

“去岭中?”楼远摸不着头脑,“是去,是去见应大人?”

可早先也没看出白将军和应大人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这事我避开林净山,但是理该跟告诉你。”白烬是相信楼远的,这话说出来他慎之又慎,“我此去岭中……是去见孟凛。”

“孟大人?”楼远立刻捂住了嘴,他惊讶地小声道:“孟大人没死?这……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可他,可他本事也太大了……”

“他的确没死,只是如今他不便再回朝廷,因而希望你莫要传扬。”白烬眼神黯了一瞬,“我此去找他,为公为私,今日让你拦住太子殿下,既是为了试探是否有人想要杀我,也是想得空离开一趟。”

“岭中离此地很近,我今日出发,明日天黑之前必然尽力赶回。”白烬在桌边坐下,“但我依然担心事情生变,我若明日晚上未能回来,还想交由你一些事情。”

白烬把手伸向桌案下面,他往上一按,他手上落下一个印章,“我的私印。”眼姗町

“淮北城南有一玉器行,挂名陈氏,你去找他的掌柜,问他可认识一人……名为陈羽。”

这是白烬第一次用孟凛的人,陈羽与陈玄是亲兄弟,孟凛说不仅是陈玄认得白烬,就连他的兄弟陈羽,也是认得他的,从前在祁阳的时候他们给孟凛贴身当了一段时间暗卫,每日见着孟凛爬墙去找白烬,如今这个情况,陈羽应当是知道他二人亲密无间。

陈羽的轻功比陈玄还要好,其实更适合行走暗夜,但偏偏是他娶妻生了儿子。

“陈羽功夫了得,我离开这事暂时不想让下面人知道,但我走了,林归还得在此养病,还需要个人来护卫他的周全。”白烬把私印交到楼远手里,“但我料想,我明日应该能赶得回来。”

楼远拼命将白烬的话消化了,他接过那私印,也很是慎重地对白烬应承,“属下都记住了。”

此行的安排,白烬一开始就是让楼远一道办的,安置淮北病患与筹措药材的事情他并不担心,此次既是朝廷出面,下面不可能会有人不给朝廷这个面子。

明日就回……白烬心底默念,不过去见他一面,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然后就是林归……”白烬起身朝林归走去,“楼远倒杯水过来。”烟单汀

白烬站在林归身边,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正是孟凛送来的那封,他偏转信封,里面掉出了一粒药丸。

白烬把药丸放进了林归嘴里,然后他接过楼远递的茶水,给林归灌了进去。

作话:

小情侣马上就要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