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吵架

我将藏在衣袖下的手逐渐攥紧,直直地朝着他盯了过去。

池撤眼里逐渐染上了笑意,周身的杀气淡去,他笑起来,甚至带了几份阳光的味道。

我一时有些晃了神。

性格的可怕之处,在于阴晴不定。

这点我在林肆北的身上就深深地体会过。

林肆北很快的就将那个所谓的长老给击倒了,一瞬间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震的人的耳膜发疼。

老头儿晕晕乎乎的,勉强站稳当,看向林肆北的眼神是满满的欣赏之意。

我回头看林肆北。

“我们已经见到人了。”

我们被人领着,绕了又绕,这才到了一处气势恢宏,压抑非常的宫殿,高堂上坐着的正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

池撤长相并没有外人传的那般恐怖,反倒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俊毅非凡。

他倒是挺客气地让我们坐下。

他以为我们是来归顺的。

在我说明原因之后,他那装出的温和一点点垮掉,目如冷刀,刺的我全身都泛着疼。

池撤问我:“你跟安媚儿是什么关系?”

我镇定地回道:“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我救了她,将她带回去认作了妹妹。”

池撤想必是觉得有些可笑,也真就笑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您不信是吗?”

池撤:“本尊该信吗?”

我知道,如果不坦诚一些的话,他根本没理由信我。

“几年前,我在箴言城猜出了她魔教教徒的身份,便有意与她接近,后来用一个镯子作为交换,换了蛇淫之毒的解毒之法。”

池撤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蛇淫之毒?”

林肆北盯着我。

“对,”我又道,“当时我因为个人恩怨,将一人推入了蛇窟,这才跟媚儿有了交涉,后来也是因为了解到她的秉性纯良,这才在她落魄之时将其收留了一段时间。”

池撤调整了一个姿势,慵懒随意,“你说话倒是敞亮,但你凭什么让本尊相信安媚儿不曾向你透露过什么。”

我看了他良久,“你应该不是想跟我讲道理,我说再多其实也没什么用,今日来,我就是想将媚儿的尸骨带走,您若是肯,我必然感激不尽。”

池撤双眼深邃,看着我直接就笑了起来,“那你说说,凭什么?”

“是您误杀了她,”我压抑着怒火,“您应该是清楚的,她只是有可能叛教,而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就这么杀了她。”

池撤周身的戾气强大的吓人,“你好大的胆子!”

“是她自己要回来的,”我声音几乎哽咽,“媚儿说她要回去,说她若是死了,也没有向谁报仇的必要,你杀了她,她不恨您,其他人也没有那个资格恨您我也没有。”

池撤不为所动。

“她说她的命是您救下的,”我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如今她已经还你了,她的血肉尸骨,我有那个资格带走。”

林肆北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全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就像是他只是过来陪我而已,至于结果,跟他没有半分的关系。

何其的相似。

林肆北跟池撤

若真跟他们谈旧情,谈感情的话,那可笑的恐怕就是我了。

池撤早就有些听不下去,支着头,淡淡地看向林肆北,“两位既然大老远的来了一趟,就先住下吧,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这件事实在是没什么可想的,池撤打的可能是别的主意。

只是我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当天,媚儿的尸骨被放了下来,用红绸裹着。

我使了银子,让人打了热水过来,然后将媚儿尸骨上的污痕一点一点你擦干净。

她躺在那儿,再不见如花的笑颜。

林肆北有些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人死了,其实也真的没有那个必要了。”

我有时候真的不想面对他的心狠。

我说:“人死后要立碑,每年清明要去祭拜,有那个必要的。”

林肆北满脸冷漠。

我不想跟他再说太多。

魔教里实在是有些阴冷,身上即便是盖着上好的褥子也存不住丝毫的暖气儿。

林肆北开始动手动脚的。

起初我倒是也由着他,只是他却开始愈发的过分。

我实在是那个心情。

但他却不理解。

久违地,我跟他吵了一架,因为彼此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彼此之间一时实在是难以缓和。

我有些偏激地想,有一天我若是死了,他是不是连骨头都懒得给我收!

死了就没了

在他那里,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我本想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找一些解释,只是在这件事儿上我越想越烦,到最后甚至打算直接摆烂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反正我俩分不了!

这想法实在是有些无赖了。

林肆北想必也是有些郁闷,还真闹起了脾气,见我一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的样子,竟然气的直接甩门走了。

我知道,天黑之前他必定会回来的,也就根本没有管他,而是想着那个池撤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头回想的话,池撤在第三场的时候能亲自出现,必定是对林肆北有了兴趣。

像林肆北这样一个强大的离谱的存在,池撤产生忌惮也是理所应当的。

古训有云,留不得,那便杀之!

只是池撤根本就杀不了林肆北,而林肆北也根本不是一个愿意归降的主儿。

所以呢?

我一时间有些困顿,手脚也跟着泛软。

在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我晕了过去。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头像是被劈开的感觉实在是不太美妙。

而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但我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林肆北给我的。

现在身处魔教。

那必定是

谁又将我拉进了梦魇。

我一时恐慌,扭转着梦境,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还好

没有爹娘跟大哥,也没有林肆北。

我深处繁华的街上,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但过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一时间也难免放松了下来。

这场梦我从前入过,是关于楚佼佼的。

我为什么会喜欢楚佼佼呢?

我还真有点记不清了。

我刚入门派不久,整天闷闷不乐的,也会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躲在被子里面哭。

师尊发现了,便在外出除祟的时候带着我出去散散心。

四岁多点儿的我就是一个奶团子,被师尊抱在怀里,长袖一遮就不见了,只知道趴在师尊的胸口上,仰着小脸儿看着他。

我们去的是一个尚书家里,他家闹了邪祟,求了师尊过去。

我依恋地贴在师尊的胸口上,不肯下来。

师尊唇角微微扬起,在我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出来就不哭了?”

我将小脸儿往师尊怀里蹭蹭,耍赖似得,不肯从他的怀里下来。

亲自来迎接的刘尚书见他请来的仙人居然抱着一孩子过来,一时惊愕,随即便客客气气地将我们给请了进去。

我记得楚佼佼是刘尚书的一个私生女,因为刘尚书的妻子泼辣,楚佼佼这么个下人生的孩子,在这府上自然是没有一点儿地位的。

一个善良,可怜的小女孩儿,让我第一次软了心。

可是如今,我却不想再见她了。

但为了不破坏这个梦境,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这个邪祟是极其厉害的,我的师尊甚至在除祟的时候差点丧了命。

即便是这样,也没能伤那邪祟分毫。

到了客房,师尊将我放了下来,又从身上摸出一把糖递给我,说:“玩儿去吧!”

我:“”

师尊低下身子,“宵儿不喜欢啊?”

我摇了摇头,抓着糖出去了。

我不想碰到楚佼佼的,真的,可是我还是碰到了她。

她跟我同岁,只是小了半个月而已。

我跟着她。

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

可是

刘府的大少爷夹着一颗羊屎,用糖纸包上,然后递给了楚佼佼:“你去把这颗‘糖’给马厩里的那个瘸子吃!要不不肯的话,我就把它塞到你的嘴里!”

楚佼佼瑟缩了一下,直接接过糖就走了。

那个大少爷在后头跟着,一副想要亲眼看看的样子。

我心里却一个咯噔。

楚佼佼难道

我跟了上去,一直跟到马厩。

然后我就看到了自己曾经一度为之感动的一幕。

楚佼佼蹲下身子,将手里的糖递给了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瘸子。

然后她就害怕地跑掉了,还直接撞上了我。

她怯怯地问我:“你就是仙人带来的那个小仙童吗”

我后退了一步,没有搭理她。

楚佼佼眼睛直接红了,“仙人也一样,都看不起我是不是!”

她哭着跑掉了。

我走向那个马厩。

那个瘸子捧着那颗糖,眼里都闪烁着泪花。

他到最后都没舍得吃掉那颗糖,而是小心翼翼地收到了怀里。

就是这个瘸子跪到师尊的脚下,求他收留楚佼佼这个善良而苦命的孩子。

师尊问我,要不要有一个玩伴,我当时一口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