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生犀

梨花开时,被人摘落一朵抵在鼻尖。

柳芳倾嗅了嗅,燃起生犀,置落牌前。南山小院听来钟响,佟飞旭醒后扶额,与门前见他时怔然,下意识地摸上心口指骨,却是空空。

“怎么这样看着……”柳芳倾迈步走近,忽被揽腰拥入怀中,那人双臂箍得紧,压得他胸口生疼。

柳芳倾被勒得疼,抬手往他臂上拍了几下:“佟飞旭……勒死人你偿不偿命?”

双手登时松下,柳芳倾这才透过气来,便将肩上搭的帕子抖开,裹着佟飞旭的脸揉了又揉,至搓乱了发,才隔帕捧着面颊,嘲笑道:“梦到了什么,原来指挥使也会怕啊。”

佟飞旭却是一语不发,只打量着他的周身,摸过肌肤,把了脉搏,最后撩摆要脱他的靴。

柳芳倾退了几步避开,被一下抱起托到桌面攥住了脚踝。

靴一脱下,指尖便往袜中探去,柳芳倾抬脚踩上他的胸口,把人朝外抵了抵:“昨晚做得还不够久?指挥使是要弄死我吗?”

昨晚……什么昨晚?

佟飞旭摸着他完好无损的脚踝,一下错乱。

“你的脚,没受伤?”

柳芳倾笑起来,用手托住他的后脑,轻轻按近:“你在说什么,别这么吓我。”

两额相抵,渡来一点温度,佟飞旭感受到他的鼻息,碰唇尝见软意。呼吸灼热起来,柳芳倾稍退离,唇上湿润未擦,却被他几下追来咬住,用齿轻碾的吮咬,舌尖都麻,柳芳倾觉得太热,退后时却被他托颈放倒在桌面。

“清早就饿得慌吗?”柳芳倾低声笑他,被压住了双腕。

佟飞旭吻过脖颈,却嗅见他衣上沾的香,有些陌生。

“是生犀,”柳芳倾说,“生犀沾衣,人能与鬼通,听过吗?”

佟飞旭霎时沉眸,指间收紧,便往他腕上扣出了红痕。

柳芳倾吃疼,蹙了蹙眉:“不是你带来的西域玩意儿吗,怎么倒像什么都不记得似的。昨晚我才说想试试看能不能招来我阿爹和你阿娘,正好当亲家见个面,你不是允了吗?现在又觉得我胡闹了,还是那东西珍贵,你不舍?”

佟飞旭定神看了他半晌。

“柳芳倾。”

“嗯?”

“你咬我。”

见他神色不动,柳芳倾觉得莫名:“啊?”

还正疑惑不解,唇瓣忽被含住,柳芳倾仰脖喘息,又被咬住了耳廓。齿间一下用力,咬疼了耳垂,柳芳倾闷哼,听他靠在耳边沉声。

“咬我。”佟飞旭又道。

柳芳倾这才抬腿勾上后腰,侧首往他脖颈咬了一口,却被掐腰用力揉了一把。

“太轻,”佟飞旭放狠地一拍,“咬。”

痛意落在肩头,终如实感漫开,佟飞旭吻脖埋入他胸口,竟像失而复得那般低声笑起来,笑至眼角湿润,仍未松手。

到了午时,两人款步下山,柳芳倾犯懒,就要骑马,佟飞旭应了,到镇上遇见人多时,便在前牵着马头。

两人寻了家食肆,停马入了座,柳芳倾问:“怎么忽然就要下山来吃了?”

佟飞旭替他擦筷,盛汤,连帕子也一并叠齐放他手边。

“吃我煮的粥会饿死人,不是你说的?”

“一夜之间,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梦不说出来可是会成真的。”柳芳倾本欲唬他,却见他夹菜时手间一滞,眼中竟生黯然。

“我梦见,你死了。”佟飞旭夹肉放他碗中,收了筷。

柳芳倾问:“后来呢?”

“我到南山点灯,入睡时见了神明,我要寻你,却渡不过冥河。”

“为何要渡冥河?”

“死者要过冥河方能往生安息,但不知何时何日能过河,所以我到对岸等你。”

佟飞旭说起仍有余悸,却听柳芳倾忽而沉声:“或是神明叫我,来渡你呢?”

眼眸顿抬,佟飞旭神色发滞。

柳芳倾却一笑,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头:“傻子。”

“吃完再去买几坛梨花酿,院中梨花开了,嗅着喝味道最好,”柳芳倾喝汤,唇上破口抽疼,他再抱怨,“刚才把老子咬得生疼,罚你今夜不睡,看着我,听到了吗?”

佟飞旭看着他,伸指再触,被握住了指尖。

柳芳倾覆上他的手背,低声道:“知道了吗,要看着我。”

知道了。

佟飞旭反握那手,像当初一截指骨抵在掌心那般。

“我会,一直看着你。”

——

一点火光燃起,暖炉熏香缭绕,沾过衣袂。

段绪言将醒时眉头微动,便觉有绒毛靠在鼻尖扫动,料想又是骨头跳上了床榻,他抬手轻碰,却是触见了谁的手。

“哥、哥。”

一声让人恍惚,段绪言睁了眼眸,却见丁甚趴在床榻边,手中牵着一绺发。段绪言猛然起身,发丝却还拽在丁甚手中,刹那扯出阵疼痛。

丁甚发懵,无措时被人扶住了肩头。

清风中,衣上淡淡桃香吹开,阮青洲俯身轻拍他的后背,引他出门闲玩。

丁甚一出门,是时檐外暖光入窗,风将床帏吹动时便显得那身影虚幻,段绪言怔神看了许久,胆怯着触摸上前,被牵住了指尖。

“在怕什么?”阮青洲问。

指间温度递入他掌中,阮青洲才想再近一步,腰间一紧,忽被他揽去拥入了胸怀。

脚下不稳,撞他怀中,阮青洲手撑床榻,被扶住了右腕。

疤痕靠在指腹下,段绪言不敢用力,侧首埋入他发间。

“青洲。”

“嗯。”

“……青洲。”段绪言沉沉念着,声愈发颤。

阮青洲轻笑,抬手顺过他的背:“我在。”

——

马车驶出城关后,西行过了石桥,停在山坡边。

西川桃蹊花开正盛,竟已入春了。丁甚奔于花间,抬掌扑蝶,几下摔进丛中,起身一理衣衫便又追蝶而去。

阮青洲静站树下远观,回首时对上一人注视的眼眸。自醒来到现在,段绪言总是这么看着他,像是喜悦,像是依赖,更像是……失而复得。

阮青洲朝他走去,枝上桃瓣便往下坠来,一身衣袍浸透花香,已少了很多苦药的味道。

“周问说你会好起来。”段绪言自他的手腕吻上,再次确认。

阮青洲笑答:“你问了很多遍。”

他还听闻段世书被废去亲王之位,拘在府中,北朔出兵援助南望护住了皇都,所以他的青洲才能安然无恙地留在身旁。

青洲说,他们还将驰车远行,他许诺要带他们走遍北朔河山,再到南望。

后来马车在日落时赶回关州城内,丁甚途中入睡,被抱回房中。阮青洲坐于榻侧替他掖被,段绪言在旁灭灯。

阮青洲放低声量:“昨夜梦魇,你梦中落了泪,我如何都唤不醒。”

段绪言停顿,手撑床榻俯身看着他:“我好像睡了很久。”

阮青洲耐心问他:“多久?”

“梦里还是冬日,你说暖春时会陪我等到花开,就一直没回来。”

“去了哪里?”

段绪言止声不答,与他看了许久,目光落向唇间时,手中一下抬高他的下颌。

鼻尖刹那相碰,唇瓣含入口间时舌尖交缠相抵,似是好久未能酣畅淋漓地相吻,段绪言在他退离时托颈将他按回原处,更欲深入。

阮青洲在间隙中抬袖挡在嘴旁,低声喘息:“孩子还在。”

手间一揽腰身,几步交错,阮青洲被带入廊下进了寝屋,脊背靠上门板,双腕一被举高,抬过了头顶。

宽袖落下,露出小臂,段绪言单手擒他双腕,指尖揉过耳廓,渐将他下颌抬起。唇瓣相蹭,段绪言浅浅吻上,与他交换鼻息。

“我好想你。”

“青洲,我好想你。”

指腹揉过唇瓣,段绪言倾诉那般同他言说,被他落下双臂揽了后颈。

“我在。”阮青洲覆上后脑,轻将他按来。

段绪言确认了,他在。

香炉静置,至生犀燃尽时唯剩一缕青烟缭绕,榻侧衣衫坠地,被褥潮热四起,他们相拥,在天明前仍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