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季秋庭的试探

在老宅待到大年初三傍晚,秦照带着沈鹤清离开,张妈准备了一堆东西,后备箱差点儿放不下,老爷子亲自送他们到门口,秦问责根本没露面,巴不得秦照赶紧滚。

“好好照顾身体,我们走了啊爷爷。”秦照挥挥手,驱车离开。

路上飘起小雪,秦照问道:“感觉如何?”

“很不错。”沈鹤清含笑,他知道爷爷在等什么,而自己也愿意为了那唯一的可能性全力以赴。

第二天秦照就去公司处理工作,而自觉“面目可憎”的沈鹤清继续看书刷题,偶尔将心得见解邮件发给林教授。

秦照忙的脚不沾地,沈鹤清能做的就是每晚回来给他亮一盏灯,这天下午沈鹤清刚吃完饭,忽然接到季秋庭的电话,青年在那边吐字不怎么清晰,“嫂子,你能来接我吗?”

沈鹤清抓过衣服,下意识问道:“郝扬呢?”毕竟这两人玩起来形影不离。

“被他爸抓去公司了。”季秋庭抱怨:“无聊死了。”

沈鹤清了然:“你发个地址给我。”

沈鹤清从秦照车库里选了最低调的一款,根据地址开车过去,停在酒吧门口时仍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沈鹤清不敢耽误,在他印象中季秋庭属于双脚不踩红尘,双手不碰炊烟,身边没个人照顾没准能饿死的娇气小少爷。

越往里面走,沈鹤清越觉得眼熟,终于想起来这不是之前董晴喝醉,他来接人的地方吗?

不会见到赵温荀吧?

人就是念啥来啥,沈鹤清这么想着,抬头就看到一个卡座旁站着的修长身影,而卡座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季秋庭。

“倒酒啊,让你倒你就倒。”季秋庭吩咐。

沈鹤清大步上前,赵温荀酒瓶都挨到了杯口,看到他顿时松了口气,抱着酒瓶往旁边撤开,瞥向沈鹤清的目光只有一瞬轻微的闪动,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可就是这一瞬,也被季秋庭捕捉到了。

季秋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沈鹤清四下扫了一圈:“怎么就你一个人?”

“嫂子……”季秋庭酒精上头,周遭一切雾蒙蒙闹哄哄的,但他意识还在,说话软糯好像撒娇,“我等你半天了,郝扬不在,我也懒得跟其他人玩。”

“起来,我带你回去。”沈鹤清开口。

季秋庭则微微摇头:“再等等嫂子,我有点儿晕。”

沈鹤清正要说什么,却被季秋庭抢先,“嫂子,你来前跟我秦哥说了吗?”

沈鹤清一顿:“说了。”

“秦照放心你一个人啊?”

沈鹤清失笑:“我是个成年人了,又丢不掉。”

“看着吧,秦照不出半个小时就要找来。”季秋庭喝酒容易上头,尤其眼尾,晕染开一片胭脂红,却半点不娘气,反而旖旎诱惑,随着他的笑空气中仿佛有波纹细细荡开,最后汇聚成夜色玫瑰。

沈鹤清察觉到细微端倪,季秋庭也不走,就在这里说他跟秦照的事。

说给谁听?

沈鹤清忽然眼角一跳,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赵温荀了。

可赵温荀一直都知道啊?

有什么念头从沈鹤清脑海中飞速掠过,差一点儿他就能抓住。

季秋庭不走,沈鹤清就坐在他对面,不多时赵温荀端了两杯温水过来。

看到这一幕季秋庭轻嗤:“刚才我喝死喝活,也不见你端杯温水给我。”

沈鹤清顿时有些如坐针毡。

赵温荀更为无语:“我没端吗?你一把扫开说你就要喝酒。”

“顶嘴?”季秋庭目光不善:“怎么跟你金.主爸爸说话呢?”

赵温荀深吸一口气,退回卡座旁,脸上隐约透着烦躁。

但他越是这样,季秋庭就越是不想放过他,“赵温荀,我包了你三个月,给了双倍的钱,你最好见到我就面露笑意。”

虎狼之词。

沈鹤清只能先喝口水压压惊。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舞池中央的灯光落在季秋庭瞳孔中,最后一点点凝聚成让人心惊的占有欲。

沈鹤清闭上眼睛,将一杯水全喝完了。

他不傻,终于明白从进来后心中升腾起的违和感来源何处——

季秋庭一个人在这里,就是冲着赵温荀来的。

而频繁提及自己跟秦照,不会是为了刺激赵温荀吧?

我都发现了什么?沈鹤清心想。

就在这时秦照打来电话,问他接到人了没。

“接到了,我先带秋庭回去。”沈鹤清说。

秦照应了一声,说他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家。

离得近,季秋庭也听见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吧。”

季秋庭脚碰到桌腿一个趔趄,沈鹤清来不及,只能赵温荀扶一把。

赵温荀摸到了一手的潮湿,不愧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掌心细腻一看就没干过粗活。

沈鹤清赶忙上前,两人一起将季秋庭扶到后座躺下。

关上车门,沈鹤清听身后有人问道:“哎哥们,这车是不是二手的?你多少钱买的?”

赵温荀冷着脸看向那人,驱逐意味明显,男人跟他对视片刻后神色讪讪,转身离开了。

沈鹤清到底跟赵温荀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虽然就早晚见,但也清楚赵温荀此刻心情十分糟糕。

“你能跟他说上话吧?”赵温荀开口,他下意识摸出一根烟,刚叼嘴里想起沈鹤清闻不得这个味道,所以没点,吐字含糊略显性感,“让他以后别来了,这才一个月都快烦死我了。”

原来他们这么接触已经一个月了,沈鹤清轻声:“挣钱不好吗?”

“挣得累。”赵温荀言简意赅,此刻秦照不在,他才有机会将沈鹤清上下打量,忽然笑道:“秦照将你照顾得很好,气色红润。”

沈鹤清抿唇笑了笑,“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赵温荀挑眉,他在不知不觉间卸去了那层伪装,看上去不再半死不活像是吸血的蛀虫,身量伸展开,哪怕单手插兜随意一站,也如同狂风中屹立不倒的树,这才是真正的赵温荀吧。

我怎么早点儿没发现?沈鹤清心想。

哪怕秦照跟赵温荀谁都没说,但是当跳出混乱的迷局后,沈鹤清开始旁观者清,明白那三年不是赵温荀非要他牺牲,而是赵温荀在陪着他,盯着他。

“谢谢。”沈鹤清又说了一遍。

赵温荀神色深远,他眉眼轮廓深刻,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如同深渊在侧,许久后,赵温荀接道:“一报还一报,算我还你的。”

若没有沈鹤清,赵温荀早跟人打架打死了,他那时候也不怕死,就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糟糕,关注沈鹤清这些年也说不出一句“喜欢”,怂到家了,赵温荀心想,可他又十分欣慰,沈鹤清的生活步入正轨,赵温荀像是守着一颗明珠,重新看到他发光就行,不必得到,绝不强求。

季秋庭躺在后座,睁眼后正好能看到赵温荀,整整一个月,男人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季秋庭毫不怀疑,若非自己掏钱,赵温荀早拍屁股走人了,季秋庭偷偷观察过他,赵温荀的男女顾客是真多啊,他穿梭其中游刃有余,让人为他花钱花的心甘情愿,可那是一张假脸,直到此刻——

季秋庭第一次见这样的赵温荀,他的脸上暖光浮动,眼中带着欣慰跟祝福。

原来他也懂喜欢。

季秋庭被深深吸引,同时又想为什么要放手呢?无关任何人,单纯论事,如果是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说什么都不放手。

“行了,天冷了你回吧。”赵温荀说:“我还有两桌客人,真的,帮我劝劝这位爷,别来了。”

沈鹤清点点头,没接茬,“好,再见。”

赵温荀看着他:“再见。”

人心都有一块特殊干净的地方,用来盛装一些意义非凡的人跟事,赵温荀早就放开了手,但他像存着一个水晶球,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期间都是沈鹤清留给他的回忆,足够了。

沈鹤清坐上车,车子启动时看了眼后视镜,正好对上季秋庭的目光,期间一片清明,哪儿有半点醉意?

季秋庭略微心惊,“嫂子……”

“秋庭,为什么包赵温荀三个月的时间?”

季秋庭收回目光,缩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一时兴趣。”

见他不愿意多说,沈鹤清也没问。

秦照到家时季秋庭已经在客房睡下了,沈鹤清将来龙去脉讲了讲。

“你说……”沈鹤清试探,“秋庭是不是对赵温荀有想法?”

“那又如何?”秦照毫不在意:“秋庭从小到大要什么都是一句话,但得到了是另一回事,他是我们中间最游戏人间的那种,因为什么都有,反而什么都不珍惜,退一万步讲,季家人虽然纵容他,但对季秋庭的婚姻大事却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做不了主,真的一时兴趣罢了。”

“是吗?”沈鹤清不太放心:“秋庭今天让我去接,是用我们的事情试探赵温荀。”

“试探结果如何?”秦照更关心这个,脸色不霁:“赵温荀没说暴跳如雷吧?”

沈鹤清失笑:“人早放下了。”

“放下不代表不喜欢。”秦照哼哼,迟早两铲子给他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