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跟我走
因为是聚餐，大家多少都喝了点酒。
宋向隅以“等会儿要开车”为由，一点儿酒都没沾。
金珂喝醉了，被季秋白提前带走了。
再次看见季秋白之后，崔楠的眼神都变得不自然了。
大家都和老板摆手说“再见”，就崔楠一个人低下了头，脸颊红扑扑的。他眸光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也喝了点酒，但是因为不胜酒力，早早地就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宋向隅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问道：“你喝醉了？”
崔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在学校里不喝酒，不太会喝。”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宋向隅一把拿走了桌上摆着的车钥匙，“喝醉了之后一个人走不安全。”
“我没住在家里，我就在学校……”崔楠小声道，“没事的，我一个人也能走，不麻烦你了，向隅哥……”
“你学校离这儿有多远？”宋向隅低头查了地图导航，“十几分钟的车程，也不远，走吧。”
崔楠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他是店里除了金珂以外唯一喝宋向隅有话聊的人，但是二人还没有多熟。
宋向隅可是当今红到发紫的大明星，大歌手，他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看到他眼中的懵懂和诧异，宋向隅冲着他微微一笑：“我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
“当年也是一个人在外地读书，假期的时候出去打工，补贴生活费。”
“虽然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吃过很多苦。我总是想，如果他遇到的人都能够帮助他一点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宋向隅垂眸道，“也只是希望而已。”
他不能监督每个人都这么做，这不是他们的义务。
但是至少……他自己可以这么做。
多多帮衬在外打工的年轻学生，也好让他们家里人多放心一些。
他觉得崔楠不错，是个上进懂事的好孩子，宋向隅愿意跟他多说说话，也愿意多多照顾他。
宋向隅多么希望，几年前在巴黎街头帮忙擦桌子端盘子的宋向安身边也有许多愿意照顾他的人。
崔楠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向隅哥，你弟弟当初读书的时候也在外面打工吗？”
“嗯，家里条件不好，”当年宋向隅自己一个月都只有两千多块钱的收入，“他也不想跟我开口，给我添麻烦，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
原来……宋向隅在成为明星之前，家里的条件也不好。
崔楠嗓子有些干：“我……和向隅哥的弟弟很像吗？”
“长得不像，性子有点像。”宋向隅脸上的笑意变得温柔，“不说了，你学校有宵禁吗？”
“哦哦，有……十点半，”崔楠打开手机一看，“都九点钟了！”
“走吧，别傻坐在那儿了。”宋向隅敲了敲对方的额头，“走吧。”
他重新戴上了墨镜和口罩。
崔楠坐在宋向隅的副驾驶座上，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差点睡了过去。
橙红色的路灯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勾出带着几分稚嫩的侧颜。
宋向隅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样子，只觉得他和宋向安是真的很像。
到学校了之后，宋向隅轻轻地提醒道：“到地方了。”
崔楠猛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洄城大学”四个字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这学校很漂亮吧，听说周围是一条环岛路，隔着大海。”宋向隅手握方向盘，看着遒劲有力的学校题字，心里忽生出几分怀念，“这边上还挺多人的，穿着拖鞋，是要去沙滩上吗？”
崔楠却没有看向自己的学校和周围的路人。
他看着宋向隅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松散地搭在方向盘上，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向隅哥，你是想出去走走吗？”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人不多的话还挺好的，”宋向隅遗憾道，“可惜人太多了，我不能出现在人太多的地方。”
他是公众人物，要是被人认出来了，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向隅哥……你戴着口罩和墨镜，还跟我这种普通学生走在一起，应该不会引起注意吧？”
他小心翼翼地发出了邀请，“前面有一条小吃街，有卖一些特色的热带水果汁，你肯定没喝过。”
宋向隅有些心动了，他思索了一会儿，“也行。”他又拿出了一顶渔夫帽，将帽檐压得很实，“不过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次体会过大学生活了。
而且他当年是在京城上的大学，周围的同学都是像裴牧川这样的太子党，过着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的日子。那种夜晚和朋友一起出去踩沙滩逛小吃街的日子，还真是没有尝试过。
崔楠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兴奋：“走吧，沙滩那边很多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
宋向隅几乎是被人拉着走的。
海风很凉爽，深蓝色的海和夜幕融为一体，沙滩上都是踩水的年轻人，宋向隅本来穿着皮鞋，但是不小心沾上了水，鞋里有点难受。
“那边有卖拖鞋的，”崔楠有点心虚地看着宋向隅的裤腿和皮鞋，“向隅哥我帮你买一双……”
“别破费了，”宋向隅知道崔楠一天也不过挣二百块钱，这种沙滩边上的拖鞋卖得都贵，也不忍心叫他帮自己买，“上岸吧，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等会儿开到酒店里就好了，也就在这附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二人上了岸。
崔楠跟在他后面，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声。
“向隅”“宋向隅”“真人”“明星”什么的。
他心里有点慌，宋向隅的身份怕是被人认出来了。
本来就是他主动邀请的，这要是给宋向隅添了麻烦，他得自责一晚上。
“向隅哥……我们走快一点吧。”崔楠拉了拉宋向隅的衣角，“这里好像有人……”
宋向隅刚刚转头，迎面就被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撒了半桶沙子。
这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面前两人认识，只是在沙滩上闹着玩而已。
宋向隅看出来了……对方来势汹汹，不像善茬。
那桶沙子没扬起来，他身上只是沾了点沙子，紧接着，听到耳畔传来的暴怒一声：“宋向隅，你对得起粉丝吗！”
“宋向隅包养男大学生！”
“真是同性恋，还那么张扬。”
“竟然敢来大学城，跟自己包养的小鸭子走在一起。”
崔楠没见过这架势，但是醉意全被吓没了。
宋向隅也耳鸣了片刻，他的第一反应是“跑”，但是腿脚跟被钉住了似的。
他想要把脸遮住，但是他身上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露出来的地方了。
怎么会……这么容易地被人认出来？
眼见着那个人又扬起桶想要往宋向隅身上扔沙子，周围人都惊呼了。
有宋向隅的粉丝想要制止，但是根本来不及。
下一瞬，那个桶被人踢翻了。
“滚！”
耳边传来粗暴的一声响。
紧接着，宋向隅的头上落下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可以把他的上半身都给遮住。
“跟我走。”声音沉厚有力。
宋向隅的鼻尖落入一片薄荷香。
第77章 怎么样都跟着你
宋向隅像是被人下了指令一般，机械地跟着对方离开了。
崔楠愣在原地，也怔怔地跟着他们二人，小跑了两步离开了。
不过他只是跟到了岸上，裴牧川的脚步太快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没决定出自己接下来去哪儿，就发现对方已经带着宋向隅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直到上了对方的车，宋向隅僵硬的神色才舒展了些许。
“你……一直跟着我吗？”他艰涩地问道。
“昨天晚上才找到你的，然后就一直跟在你附近。”裴牧川擦了擦副驾驶座的垫子，“不好意思，又打扰你的清净了。”
宋向隅阖上了眼睛，闻到了久违的薄荷清香，这股熟悉的气味儿竟然让人这么安心。
“刚才……”
“我把他的桶踹翻了，”裴牧川解释道，“我没打人。”
“嗯……谢谢。”
宋向隅低下了头，有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他像是个犯错的孩子，眼神中闪着局促的焦躁，整个人软和了许多。
“他不一定是你的粉丝，你先别多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跟那小子没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大家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你。”裴牧川的声音沉稳而又有力，“你先缓缓，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宋向隅张了张嘴唇，但是没有说话。
“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找个代驾给你开回酒店去。”裴牧川从容地安排着。
宋向隅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钥匙，递给了裴牧川：“在这儿。”
从上车以来，他的声音一直是轻轻的。
裴牧川想起那个偷袭的黑衣男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要不是担心留宋向隅一个人站在原地害怕，他刚才恨不得就地把那男人狠揍一顿再踹到海里去。
“他这是寻衅滋事，”裴牧川紧握着方向盘，纵使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但他还是稳定着声线，用尽量平和的声音，“我等会儿会报警。”
宋向隅没什么反应，大概还没缓过来。
“去我那边的酒店，可以吗？”裴牧川十分有耐心，“我可以给你开个房间。”
“不用。”宋向隅的语气中还是夹杂着几分疏离，“我住的酒店离这里很近。”
裴牧川的心被揪紧，有些失望：“……我知道，我带你回去。”
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裴牧川给宋向隅开了车门，看着车门边上晶莹的水渍，定了身形，抬眸问道，“鞋弄湿了？”
“……没事，等会儿就……”
他还没说完，便被人揽住了腰，湿哒哒的皮鞋被人脱了下来。
下一刻，他被裴牧川打横抱起。
宋向隅刚想要挣扎，就被人抱得更紧了。
“你今晚就别拒绝我了，好吗？”裴牧川在他的耳边轻轻道，“让我照顾你一晚上，天亮我就走。”
“……”宋向隅没有说话，看着像是默许了。
“你现在不跟沈易安在一起了，对吗？”这事儿还是金珂给裴牧川报平安的时候顺便透漏给他的，“我现在是可以跟在你身边的。”
宋向隅不理解对方所说的“跟在身边”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和沈易安不可能了，但是他同样也不会接受裴牧川的示好。
被打一次就得挨一次教训，他已经在同一个人那儿被绊倒两次了，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接受第三次的勇气。
裴牧川遮着他的脸，走了楼梯的通道，空旷无人，就是有点幽暗。
宋向隅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这种背后有依靠的感觉竟然是裴牧川给自己的，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被人轻柔地放在了套间的沙发上。
裴牧川转身，拿出手机跟别人聊着什么，过了三四分钟才转过头来，“我给你倒杯热水，你把身上湿了的衣服换下来。”
“……好。”宋向隅弯下身来脱袜子。
闷热的房间卷携着躁意，空调刚刚打开，裴牧川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盯着手机屏幕，呼出一口气。
对面是费岚的聊天框。
“查不到他背后有什么人，有可能只是私生饭。”
看着这行字，裴牧川的眼皮跳了两下。
“上热搜了吗？”他问道。
“那么恶意的私生饭袭击明星事件，早就别人传到网上讨论了，上热搜是肯定的。”
“帮他。”
裴牧川就回了两个字。
“啧啧。”
“你真是用情至深。”
裴牧川看着这两行不着调的话，回复道：“别废话。”
费岚的语气十分轻快，“你等着吧。”
商量完之后，裴牧川关上了手机，扭头看着宋向隅。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看，眼神涣散。
“现在去洗澡吧，可以吗？”
“……嗯。”宋向隅穿上了拖鞋，行动迟缓地站起身来，“阿川。”
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裴牧川的心忽然跳空了一拍。
他有点紧张道：“怎么了？”
“我不会因为你现在照顾我，就答应跟你重新开始。如果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我甚至不愿意看见你。”宋向隅用十分决然的语气，“如果你不想做投入了成本却没有回报的事情，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裴牧川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纯白色背心。
“没有回报也跟着你，你打我骂我我都跟着你。”
他将外套随意地搭在了衣架上，“宋向隅，我喜欢你，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你猜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找到你这儿来，你觉得你用这两句话就能吓走我吗？”
宋向隅顿时感觉心脏一颤，一阵酸楚涌入胸口。
“你是在觉得别扭的话，就把我当成你请来的保姆吧。”裴牧川撑起了一抹勉强的笑意，“我说——你这人实在不会占便宜，我都上赶着倒贴你，任由你使唤了，你就想着赶我走。”
宋向隅低下了头，胸口没有方才那么闷了：“你今晚睡哪儿？”
“沙发，”裴牧川随手一指，“你不能接受的话，我在你隔壁开个房间。”
“……不用。”宋向隅眼尾发红，眼睑闪烁着晶莹，“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