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郑一番外(下)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连崩溃都是要抽时间的。阮疆和郑一的工作都很忙,没有太多的闲工夫用来闹分手,所以,显得格外平静。

郑一偷偷翻了翻日历,再过六天,就是他们的周年纪念日了。

恋爱两周年的日子。

据说,爱情在七年后会进入一段危险时期,叫做七年之痒。

他们的爱情啊,连两年都没有撑过去,就草草散了场。

当初跟陈嘉远叫板的时候是何等豪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听着都烫耳朵,那架势,还真以为能相爱一辈子,结果呢,连两年都没过完。

鼻腔酸得发麻,郑一双手撑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他打开水龙头,用水流声掩盖住哭泣时的哽咽。

我说分手你就答应啊,怎么就不能抱抱我,哄哄我呢。

你知道的,我最好哄,你笑一笑,说声对不起,我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我对你,一向是狠不下心的。

你怎么能狠心放我走呢。

是真的不爱了吗?

阮疆,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眼睛里蒙蒙的,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郑一咬住自己的手腕,将哭声全部吞回去,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喉咙疼,脑袋也疼,整个人憋闷得像是要炸开。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怎么就变成这样。

郑一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时,阮疆就在门外,一手撑着门板,眉毛皱得很紧,眼神里透出心疼的味道。

细弱的哭泣声透过水流声落进耳朵里,越发显得无助凄凉,像是失了庇护的小动物,张着稚嫩爪牙不知该如何自保。

阮疆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拧一下,他就可以走进去,争吵也好,挽留也好,做点什么,别眼睁睁地看着这段感情就这么死了。

心里有冲动,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移动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座机突然响起来,被门板隔开的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阮疆快步走开,回到客厅接起电话。

两侧额角一跳一跳的疼,阮疆伸手揉了揉,他喂了一声,电话那端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女人在吼:“你怎么可以不管她!你怎么可以挂断那通电话!那是我女儿的命啊!就这么没了!她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不管她……”

电话是病人家属打来的,那个自杀女孩的妈妈。

额角处的疼痛愈发剧烈,阮疆握着电话找水喝,转过身的瞬间,看着郑一站在那里,脸色是雪花般的白。

女孩妈妈的哭声透过听筒传出来,凄惨绝望,格外刺耳。

那哭声像一堵墙,将相视而立的阮疆与郑一隔绝在不同的世界,一侧万物萧条,一侧风雪刺骨。

阮疆收回落在郑一身上的目光,公式化的道了歉,说具体事宜会交给律师处理,如有不满,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然后便断了线。

郑一指了指电话,低声道:“让我跟家属解释吧,是我的错。”

阮疆皱眉,道:“病人是我的,和你无关。你不要管,更不要沾身。这世道,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圣母婊,一旦掉进舆论堆里,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若传扬出去,你的工作都得丢!”

“病人是你的,可错误是我的,”郑一近乎固执地看着他:“我得承担。”

阮疆气急,声音高了两度:“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说大话前也要掂掂自己的分量,挺大的人了,怎么就不懂事儿呢!”

郑一噎住,盯着阮疆看了半晌,慢慢垂下眼睛,苦笑道:“是啊,我总是不懂事,爱逞能,冲动,还不够聪明,在一起的两年,谢谢你照顾我。以后千万别找像我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太累了……”

找个与你般配的,好好在一起,相爱一辈子吧。

阮疆心性高傲,最听不得这些自我轻贱的话,目光不由得厉了厉,他掐着郑一的下巴,强迫郑一抬起头。

两人间隔着不足一张纸片的距离,唇与唇几乎碰在一起,阮疆的呼吸和话音一并吐在郑一脸上,他道:“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不好,你又有什么资格自我轻贱。郑一,我最后问你一遍,真的不后悔吗?”

阮疆目光炽热,睫毛不安地颤了颤,他在等待,也在期盼。

不需要道歉,只要说一句后悔了,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你后悔了!说啊!

郑一避开阮疆的眼神,沉默着转过身,道:“我会另找住处,三天之内搬出去。”

背对的关系,郑一看不见阮疆的脸,自然也看不到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阮疆变得通红的眼睛。

“行!”阮疆抬手指住郑一的背影,咬牙道:“从此桥归桥路过路,谁他妈回头谁是孙子!”

能把阮疆气得说脏话,郑一也算是头一份了。

确定关系后,郑一一直住在阮疆的公寓里,如今分手了,自然也是他搬出去。郑一特意挑了个阮疆不在家的日子来打包行李,衣服鞋袜,电脑书本,装满了好几个大箱子。

牙杯拖鞋之类的小东西都是情侣款,上面印着傻乎乎的卡通图案,郑一挑的。阮疆一度很难接受郑一的审美,吵过几次架之后,才勉强容忍这些东西出现在家里。

郑一蹬鼻子上脸,又买了两条卡通款的男士内裤,关键部位做成象鼻的形状,郑一一边笑一边唱:“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妈妈说鼻子长才会漂亮……”

阮疆哭笑不得,拽着郑一的腰带,拉着他倒在卧室的大床上,半气半恼地咬他的喉结和锁骨。郑一最喜欢阮疆大腿内侧的纹身,忍不住反复抚摸,然后擦枪走火,两个人带着满身淋漓的热汗睡死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正午,阮疆先睁开眼睛,吻了吻郑一的额头和耳朵,小声问他饿不饿?

郑一睡意朦胧,拽着阮疆的手搁在自己腰上,嘀咕着:“腰好酸,你给我揉揉。”

揉着揉着,继续擦枪走火……

那时候多好啊。

郑一抬手捂住脸,狠狠揉了揉,将回忆揉散,正准备打电话给搬家公司,玄关处传来一阵声响,阮疆站在架子旁,手上拿着一串钥匙,道:“新家在哪?我送你。”

郑一注意到阮疆的钥匙扣,还是他买回来的卡通款,握成拳头的手指紧了又紧,终是没能鼓起勇气,再抱一抱阮疆。

和阮疆分手后,郑一成了班主任,工作量一下子翻了倍,也是忙,也是故意逃避,他和阮疆之间彻底断了联系,再见面时就是年前的那场麻将局,郑一落荒而逃,姿态狼狈。

你真的不后悔吗?

郑一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想,比后悔更可怕的是不知道如何去爱。

近乡情更怯,越是喜欢,越是忐忑,患得患失。

郑一又去了一次组麻将局的那家娱乐中心,阮疆说将他遗落的打火机放在了前台。打火机不值钱,也不是限量款,按说丢了也就丢了,郑一不知中了什么邪,就想把它拿回来。

除了打火机,前台还一并递过来一盒巧克力,笑着道:“阮先生让我转告您,把烟戒了,他请您吃巧克力。”

阮疆爱吃巧克力,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拿巧克力说事儿。

比如,郑一,你帮我倒杯水来,我请你吃巧克力。

比如,郑一,你今天要是能早点回来,我就请你吃巧克力。

再比如,想吃巧克力吗?让我亲你一下,我就请你吃。

明明是那么高傲的家伙,回到家,关上门,却又像个孩子。

阮疆啊。

郑一只觉眼睛涩得厉害,他握着巧克力的盒子,趴在汽车的方向盘上,良久未动。

过了年,天气一点点暖起来,郑一却病了,上课期间直接晕倒在讲台上,体温直逼四十度,高烧。送到医院做了检查,诊断为大叶性肺炎,必须住院。

斯屹是郑一的同事,跟着救护车一道去了医院,代缴了相关费用。郑一还没醒,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格外憔悴。

说来也巧,在和郑一混熟之前,斯屹就是阮疆的病人,电话里存着阮疆的联系方式,他发了条只有阮疆能看到的朋友圈,带着定位——祝郑老师要早日康复。

配图是郑一虚弱的脸。

发了朋友圈,斯屹优哉游哉地打电话给池峥,让池峥来接他。

小超市生意不错,年底时,斯屹买了辆比亚迪送给池峥当礼物。斯屹瘫在比亚迪的副驾驶上和池峥说起郑一的事儿,咂舌道:“我觉得这俩人有戏,分开了怪可惜的。”

比亚迪自医院附近的路口拐出去,斯屹突然坐直身体,指着窗外:“看,阮疆的车。”

兄弟俩相视一笑。

池峥摸摸斯屹的头发,自家的小孩,又乖又聪明,哪哪都好!

郑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阮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梦到你了。”

阮疆笑了笑,眼角处勾起温柔的线条,他道:“不是梦,我就在这。”

郑一瞪大眼睛,愣了三秒,抓过被子就想把自己裹起来,阮疆按住他乱动的手,道:“小心,会滚针的!”

郑一根本没勇气看他,索性闭上眼睛。阮疆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道:“大叶性肺炎,不严重,不用怕。刚和你分手那阵,我没日没夜的工作,过度疲劳,也得过这种病,反复高烧,咳嗽,助理以为我可能挺不过来,吓得直哭。”

阮疆故意往严重了说,心道,我就不信你不心疼。

果然,黑色的睫毛颤了颤,郑一睁开眼睛,盯着阮疆看了好一会,哑声道:“你瘦了。”

阮疆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里带着微弱的落寞,他道:“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没能留住我喜欢的人。”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郑一偏过头去,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阮疆摸了摸郑一的头发,低声道:“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出了病房,阮疆拨通了斯屹的电话,道了声谢谢。

斯屹道:“郑一可能没告诉过你,那个叫陈嘉远的,出国之前跟郑一说‘你配不上阮疆,永远都配不上’。这句话像根刺,一直卡在郑一心里。郑一这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心思挺重,有句话怎么说的,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想给他最好的,郑一是真喜欢你,你得对他好点。”

阮疆道:“郑一确实有点傻,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尤其是挑朋友的眼光。”

斯屹顿了顿,接着便笑了。

郑一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阮疆每天都来,午饭晚饭,换着花样地送。

来换药的小护士都羡慕了:“郑先生,这是你朋友吗?对你可真好。”

郑一埋头吃饭,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阮疆抬手抹掉他沾在脸上的酱汁,笑着道:“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有一次阮疆来时,郑一在睡觉,他也没打扰,放下东西就走了。郑一一觉醒来,看见床边的小桌上摆着打包的午饭,还有一束花。

小护士进来正好看见,笑着道:“唐菖蒲?恭喜郑先生了。”

郑一一愣:“什么?”

护士道:“唐菖蒲的花语是恋爱和用心,也有幽会的意思,通常用来送给心仪的人,郑先生是要恋爱了吧!”

郑一轻轻碰了碰唐菖蒲的花瓣,一张卡片掉下来,上面是阮疆的字迹——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纳兰容若的词,最出名的是下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郑一不是不懂这背后的意味,只是不敢细想。

出院那天,阮疆有事要忙,斯屹开车来接他,郑一又收到一束唐菖蒲,还有手写的卡片,上面的句子是吴越王写给夫人的那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郑一终是忍不住,打电话过去:“阮疆,你到底想干嘛?”

阮医生气定神闲:“是我把人弄丢的,当然要想办法追回来。”

郑一鼓起脸颊,小声道:“你说过的,谁回头谁是孙子。”

阮疆叹了口气:“爷爷,原谅孙子这一回吧,行不行?”

郑一:……你这辈分真有弹性啊,说降就降。

阮疆想了想,继续道:“以前是我不好,太强势,每次吵架都摔门走人,说话重,还不留台阶,让你伤心了。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走,所以,心安理得地把最糟糕的一面暴露给你,让你承担了我太多的坏脾气,我忘了爱情这东西和人一样,需要呵护,需要小心对待。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郑一拿着电话愣在那里,三秒钟之后,直接断了线,转身对斯屹道:“完了,阮疆好像吃错药了,净说胡话!”

斯屹笑得呛住,心道,我给你的评价真是太委婉了。

你哪里是傻乎乎,你根本就是个傻逼!

校领导格外仁慈,多批了三天病假,让郑一回家休养。

第二天一大早,郑一就被门铃吵醒,外卖员和快递员一道上门。

外卖送的是早点,快递送的是鲜花,依旧是唐菖蒲,纸片上的诗句换成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郑一一个理科生,文学素养有限,百度了一下,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风雨之时见到你,心里怎能不欢喜。

郑一坐在餐桌前思考半晌,终是没忍住,打了通电话过去,对阮疆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阮疆在开车,笑着道:“非奸即盗?我比较喜欢前者,带手铐和绳子的那种。”

郑一愣了半晌,甩手砸了电话。

流氓,不要脸!

晚饭时分,阮疆又来了,郑一把他堵在门口,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这没准备你的碗筷!”

阮疆也不生气,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道:“陪我走一趟,今天有个同学聚会,大学同学,都是你认识的。”说完,在郑一屁股上一拍:“快去换衣服!”

郑一腾地红了脸,炸毛道:“少动手动脚的!什么同学聚会?我不去!”

阮疆放柔了声音和眉眼,道:“算我求你,陪我一道去吧,总有人在背后议论我的家庭,我……”

郑一登时就火了:“是我们班的那个班长吧,loser一个,论学历你比他高,论收入你比他强,除了嚼舌根子他还会什么,等着,郑爷爷今天手撕了他!”

郑一只顾着发火,却忘了,他本科时的班长怎么可能出现在阮疆的同学聚会上。

这话明摆着全是漏洞。

阮疆看着郑一斗志燃烧为夫报仇的样子,忍不住笑。

小东西,就知道你吃软不吃硬。

聚会地点在一家粤菜馆,十几个人聚在一个大包厢里,郑一跟在阮疆身后走进去,抬头的瞬间与陈嘉远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一愣。

郑一四下环顾,在座的都是阮疆大学时的朋友,既是朋友,必然不会乱嚼舌根子。

郑一有种被骗的感觉,转身要走,阮疆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困在身侧。

有人认出郑一,笑着道:“这不是郑一么,上学那会天天跟在阮疆屁股后头,自己的寝室不住,跑到博士楼蹭阮疆的床,还把阮疆的衣服抱回去洗,说阮疆手残,洗不干净。”

一群人都笑了,有人道:“是啊,要不是性别不合适,我都怀疑这俩人有一腿。”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性别不合适一说,”陈嘉远冷冰冰地接了一句:“阮疆,你们俩不会在搞同性恋吧?”

那语气,说不清是鄙夷还是轻蔑。

郑一头皮一炸,火气按不住地往上蹿,他正要说话,阮疆抢先一步道:“嘉远说对了。我是同性恋,我喜欢郑一,喜欢了很多年,从大学时开始。”

包厢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愣住,包括郑一,他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无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阮疆淡淡地扫了陈嘉远一眼,然后看向郑一,眼神深邃,带着刻骨的温柔,吞没一切,他道:“诸位都是我和郑一共同认识的人,看着我们俩一路走过来的,从校友,变成朋友,再到如今。据说,喜欢一个人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牵着他的手,向来宾敬酒。我跟郑一恐怕很难有这个机会,不过,我不希望这段感情被埋在地下,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阮疆喜欢的人叫郑一。”

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阮疆喜欢的人叫郑一。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犹如天地崩裂。

郑一怔怔地看向阮疆,眼底浮起细碎的雾,他想说你个疯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很多声音挤在喉头,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阮疆摸了摸郑一的脸,抹去他眼底的泪痕,笑着道:“别哭啊,以前是我不好,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对,不懂得包容,也不懂得退让,让你受委屈了,我会努力去改的,再不让你难过,好不好?”

陈嘉远腾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同性恋还好意思秀!”

最先认出郑一的那个人啧了一声,道:“同性恋怎么了,不就是两个人相爱了么,什么年代了还玩歧视那一套。阮疆,我挺你,好样的,够爷们!喜欢就说出来,谁不爽谁滚!”

有人带头就有人接茬,另一个附和着:“要是有人像郑一对阮疆那样对我,我指定也得弯!郑一对阮疆多好啊,阮疆对郑一也好,俩人多般配。”

陈嘉远的脸色时青时紫,变了好几轮颜色,最终拎起外套甩门而去。

那天,阮疆喝了很多酒,大部分是帮郑一挡的,他说,郑一刚出院,身体不好,有本事冲我来,我陪你们喝。

同学起哄,说这是喜酒啊,得多喝点。

阮疆笑着,别闹啊,我还在追人家呢,等追到手那天,再请你们喝喜酒。

酒终人散,阮疆醉得一塌糊涂,郑一拿了他的车钥匙,把他搬上车,拧开一瓶矿泉水,让他喝点,润润喉。

阮疆醉醺醺的,握住郑一的手,含糊道:“我什么时候能追到你啊,你倒是给画个进度条啊,我好害怕啊。”

郑一探过身去,吻了吻阮疆的唇角,舌尖尝到酒液香气的同时眼底泛起湿气。

他想,傻子,你早就追到了,大学的时候,你就追到了。

宿醉之后,头疼欲裂,阮疆睁开眼睛,感觉到有人枕着他的手臂,偏过头去,看见郑一睡在他身边,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像小兔子。

心头泛起浓郁的温柔,阮疆捏了捏郑一的脸,吻他的额头。

郑一揉着眼睛醒过来,盯着阮疆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道:“你知道有个词叫酒后乱啥吗?”

阮疆掀开被子,看见过两个人都没穿衣服,不由有些紧张:“我强来了?弄疼你了吧?”

郑一依旧面无表情,点头:“你不仅强来,还让我怀孕了,是你的,负责吧!”

阮疆挑了挑眉毛,一双爪子奔向下三路:“既然如此,趁着还没显怀,抓紧做几次,等月份大了,我就不能碰你了,容易流产。”

郑一被他摸得涨红了脸,笑骂着,流氓!

阳光透过窗帘落进来,映出一室好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