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叛逆外甥与舅舅的爱恨情仇(15)

“做得到。”

忽幽冷三个字,从裘原尸体旁的陆桉口中道出。

张巧儿一怔,“师叔,你……说什么?”

男人垂眸盯着裘原脖颈间的匕首,神色复杂道:“苏长笙,做得到。”

他完全有能力,杀死一个武功比自己强几倍的裘原。

洛萤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飞凰步,”陆桉声音低沉,“这是谷主自创独门轻功,能够瞬移数十里甚至上百里,乃轻功中登封绝顶之技,而今日在那演武场上,他击败飞剑阁安裕时使用的轻功,就是飞凰步。”

“若是运用飞凰步瞬移到裘儿身后,完全能够在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杀死他。”

陆桉侧目看向窗户,说话之际,窗外冷风吹进屋中,将屋内烛火吹的摇曳,墙壁上那些人影也跟随着这摇晃的烛光闪烁。

男人眼瞳染上几分暗色,目光冷峻严肃地盯着窗台。

沉默的氛围在几人间仿若轻烟般弥漫开来,有些压抑,有些沉重。

张巧儿蹙眉,微微启唇想要再说些什么,打破这一室的压抑感,然而还未来得及出声,她旁边陆桉便忽然转身抽出腰间长剑,另一只手一把推开了一侧的王洋!

刹那间!

从窗外猛然间袭来的刀风就这样与男人的刀刃相撞,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碰撞声响!

这变故令屋中人一惊,随即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张巧儿杏目圆瞪,面色震惊,而被推开的王洋整个人似乎都吓懵了,那张脸上苍白无比,唇瓣毫无血色,哆哆嗦嗦。

“这、这这……”男人颤抖着开口,双目惊恐万分地盯着凭空出现在了那窗台边的一名白衣男子。

只见着那来者站在窗外的青瓦片上,一手握剑,一手拿鞘,身姿修长,白衣蹁跹,金黄色的剑穗在风中微微晃动,一眼看去,似乎整个人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陆桉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询问:“阁下是谁?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窗外青年却唇角微勾,轻笑一声,反问道:“落霞谷右师大人,我想知道,在落霞谷陷害同门,为虎作伥,该受何种刑罚?”

随着来者的话音落下,陆桉好似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顿时瞪大眼睛!

“你、你——”他惊诧不已,手中警戒的长剑也隐隐有放下的趋势。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这分明就是谷主苏黎!

谷主大人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且,竟是亲自对一个杂役弟子动手?!

虽心中疑虑万千,但觉察到苏黎没有挑明身份的意思,陆桉便也没有立刻叫出对方的名字。

苏黎此次现身,确实未有遮掩之意。

毕竟陆桉向来聪明,自己也不必多加暗示。

“还望右师大人能够回答一下我的问题。”苏黎眯着眼又笑了笑。

听罢,陆桉沉声道:“陷害同门,为虎作伥,若为落霞谷弟子,当断手脚,驱逐出谷。”

苏黎满意地点点头:“即是如此,你就不该保身后那杂役。”

陆桉以为是今日白天之事被苏黎知晓后大发雷霆,便立刻解释道:“这位……阁下,我已然训诫过他,命他回谷之后,就立刻离开。”

“但是你的警告训诫似乎并不管用。”苏黎道:“你不如亲自问问,那王洋今晚上,又帮着你的好徒弟,做了些什么事情?”

陆桉微怔,他垂眸看着地上裘原的尸体,对于大徒弟的死,男人心中又气又急,但既然惊动了苏黎,谷主来亲自发问,想来其中必定不简单。

“王洋。”陆桉沉声开口,回眸看向那瑟缩在角落里,面色苍白无比的男人,直接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大的威压气场仿佛千斤鼎一样死死地压在了王洋的身上,刚才一招剑风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子,他浑身颤抖,感受到那些砸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顿时更为惊恐地说道:“我、我……我不知道啊……”

然而那心虚的神情和害怕的模样已然暴露了所有。

苏黎盯着这家伙,顿时觉得好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洋应当是属于那种单纯的反派。

有着作恶的心和胆子,却没有作恶以后被揭穿时不动如山的心理素质。

典型的欺软怕硬,一旦真遇上硬茬儿,就会立刻害怕的手足无措,一逼问,一恐吓,就稀里糊涂一骨碌的全部由表情交代出来了。

男人颤巍巍地说完话,不待苏黎动手,那边陆桉已然一剑狠狠插进了他脸颊边的墙壁之中!

“说实话!”陆桉冷喝一声。

剑锋划破王洋的脸,血液顿时流出,惊吓的王洋霎时哭喊起来:“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

“裘原他一直喜欢年少清秀的男孩!这次出门看上了长笙师弟,想要欺辱他!昨晚他没得手,今晚就让我将合欢散洒进饭菜里,给长笙师弟吃下!我、我也是被威胁的!对!我是被威胁的!他还让我守在门口把风,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这话出来,所有人皆是一惊!

陆桉明显不知道自己大徒弟这隐秘的癖好,那双眼睛里涌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除了蔡峰,其他人也面容错愕。

“欺辱……长笙师弟?”张巧儿喃喃着,视线飘向地面裘原的尸体,满眼震惊。

“饭菜我们都吃了,为何没事?”洛萤蹙眉问道。

王洋道:“因为、因为裘原师兄事先将解药倒入了茶水中,今晚除了长笙师弟,所有人都喝过。”

原来如此。

陆桉瞧见蔡峰平静的神情,问道:“峰儿你对于裘儿的事情……是否知情?”

蔡峰点头,惭愧道:“我确实有所了解,也曾出言劝阻过,但,裘原师兄并未理会。”

陆桉痛心疾首:“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蔡峰叹了口气:“这本是裘原师兄自己的私密,我贸然说出口,也是担心师兄会怪罪自己,却不曾想,这反倒是害了他。”

今晚的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了,裘原的死并不无辜。

陆桉抬眸看向窗外苏黎,那张面具之下的褐色双瞳中微光闪烁,似乎在催促着男人动手。

明白谷主意思的陆桉握紧手中长剑,谷主要王洋死,那——便留不得了。

他突然朝着男人的脖子狠狠一划!

一道血柱飞溅而出,惊得王洋旁边张巧儿呼了一声,连连后退。

好在反应迅捷,那些血迹没有溅在女孩身上。

王洋眼睛圆瞪,眼睛充血,错愕地盯着陆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被破坏的喉咙已经不允许他再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几名弟子学武多年,也算是江湖人士,但长大这么大,真正见别人动手杀人的画面却是寥寥无几。

屋内两具尸体,血腥的一幕让张巧儿和洛萤生理有些不适。

杀死王洋后,陆桉对着窗外苏黎拱手:“落霞谷右师陆桉,已然自行清理完门户,阁下还有什么事情么?”

“无事了,只是以后,还望右师大人多多留意自己的徒弟,类似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了。”苏黎道。

陆桉垂眸:“阁下教训的是。”

张巧儿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开口小声问道:“那现在……长笙师弟呢?”

提到苏长笙,陆桉如梦初醒。

苏黎道:“不用担心,我路经此地,恰好撞见了那男子对一少年欲行不轨之事,于是出手救下了他。”

话音落下,一道少年身影忽然也出现在了窗户面前。

屋内几人一看,果真是长笙!

少年脸上绯红未退,不知是否因为药物问题,那漆黑双目间隐约浮动的桃花之色确实让人看的有些浮想联翩。

张巧儿心中生怜惜之意,一时间心中又对着裘原多了几分厌色。

这种人渣东西,死不足惜!

三师弟子住的院落不同,自小除了每年的内门弟子大比,几乎再没有任何交流,因此对于裘原,张巧儿和洛萤除了惊讶外都没有多少感触,听了男人的死因,此刻更是恶心至极。

在见到长笙出现在苏黎身旁之时,今日一直困扰陆桉的问题终于像是有了答案。

难怪!

难怪长笙会飞凰步!没想到竟是谷主亲自教导的!

但是为什么,谷主不亮明身份,反倒是以另外的方式陪在苏长笙左右,故意让少年记恨他?

“长笙师弟!你没事吧?!”

少年一进屋中,张巧儿便迎了上去想要扶住他。

然而手刚伸出,却被长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无碍。”

少年温和笑了笑,“幸好窗前那位侠士救了我。”

长笙顺着苏黎的话简单解释了一番。

这些言语是在往回赶的路上,云虚师父刻意让他说的。

“将杀人的事情推在我身上,这些话可以打消陆桉赶你出谷的想法。”苏黎道。

长笙却微微抿唇:“但是云虚师父,在杀死裘原后,我其实,已经做好了离开落霞谷的准备,我……不太想再待在那儿了。”

苏黎问:“为何?”

长笙道:“在落霞谷只有每天做不完的杂物,我不是怕吃苦,我只是觉得,留在那里,没有任何意义。”

容身之所?只怕是过的水深火热。

学习武功?但这七年只有云虚师父教导自己。

亲情牵绊?

想到这四个字,长笙只觉得讽刺。

离开落霞谷,去哪里都好,只要身边有云虚师父。

苏黎听罢,沉默了几秒后道:“但你不是想要见到武林盟主,寻求一番帮助吗?所以现在最好还是留在落霞谷中,盟主兴许会看在落霞谷的面子上,给你一定的帮助。”

长笙问:“那么,见到武林盟主以后,我就可以离开落霞谷了吗?”

苏黎:“……”

他倒是真没想到长笙会这么想要离开。

“到时候看吧。”苏黎道:“如果你真的想走,我一定也会陪着你。”

青年这话一出来,少年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灼起来。

胸腔里的心因着他这一句话而跳动的更加剧烈。

长笙的手轻轻扯着苏黎的衣摆,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悄声开口道:“……好。”

*

陆桉失去爱徒裘原,虽然男人是自作孽不可活,但这十几年感情在这里,他还是有些失落。

客栈老板大半夜的哭丧起来,难受道:“就这么在我这客栈里杀了人,以后我该又怎么做生意啊!”

陆桉道:“开在丹峰山下的客栈,以往几乎天天见血,也没有见掌柜的你开不下去啊。”

话是这么说,老板还是继续堵着陆桉,非得要他给一个说法。

男人无奈,只得从衣袖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他手上,道:“这个说法够吗?”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够了够了!还得是右师大人啊!”

陆桉道:“我弟子的尸体,后面,就麻烦老板派人送回落霞谷来了。另外哪一个杂役的,随意丢在荒郊野外就行。”

毕竟也是自己看到大的人,陆桉决定,还是将裘原葬在落霞谷的后山上。

长笙的房间被老板派人重新清理的一番,干活的小二们动作十分麻利,可见平日里这些事情是没少做,开在这最容易爆发江湖冲突的地方,掌柜和小二们可都不是吃素的。

半个时辰后,房间清理完毕。

长笙想要再和云虚师父说说话,却见着窗外那白衣男子早没了身影。

少年有些失落,转身之时,陆桉的二弟子蔡峰却站在他门前,眼眸微眯,道:“你的飞凰步,是从哪里学来的?”

听见飞凰步三个字,长笙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少年俊美白皙脸上浮现出几分疏冷,“师兄问这何故?”

蔡峰压低声音,目光幽冷道:“那可是谷主自创的独门轻功,连三师大人都不会,你又如何习得?”

长笙心中波澜不惊,他早就想到陆桉会认出来。

苏黎似乎有编撰武学书本的爱好,《飞凰步》便是云虚师父从他密室里弄来《天凰真经》手抄本时顺带一起抄来的。

男人学会以后,也顺势教授给了自己。

“那有没有可能,是谷主亲自教给我的呢?”长笙直视着蔡峰的双目,漆黑眸中浮动着些许似真似假的笑意。

蔡峰一顿,眸中诧异浮现。

“我和谷主的关系,也许,师兄您可以去问问右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