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叛逆外甥与舅舅的爱恨情仇(13)
月明星稀,暮色弥漫。
夜晚山间起雾,整座丹峰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场云烟之中。
山脚来往的人逐渐减少,居于客栈高楼的二人垂眸朝下望去,俯瞰着万家灯火。
桂花糕味道很不错,苏黎本身就喜欢甜食,说来奇怪,上个世界明明已经被温烨弄得对其他糕点提不起太多兴趣了,却不曾想在这个世界,他竟然找回了一些品尝甜食的欢愉感。
唇齿间,桂花的清甜香气如烟雾般弥漫回荡,甜的恰到好处,丝毫不让人觉得腻味或是寡淡。
苏黎没忍住多吃了几个,随后道:“时候不早了,我先离开,待会儿你那师兄应该也要回房了吧。”
提到王洋,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些许,漆黑双瞳在火红烛光的映衬下似乎也被染上了一点猩红感,透着几分冷意。
“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云虚师父,”长笙忽然沉声喃喃道,垂眸盯着青年脚边砖瓦,“我昨晚对他动手了。”
苏黎挑眉,轻笑道:“你揍他了?”
少年点头,抬眸看向青年,目光沉沉,言语间带着些许告状意味,“他这七年里总是变着花样为难我,昨晚更是过分,明知那裘原不是个好东西,还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
苏黎听他告状,薄唇不由勾了勾,“要云虚师父帮你教训他吗?”
长笙却拒绝道:“我不要!”
“为什么?”
少年语气似乎带着几分奇异的别扭,拽着窗外苏黎腰间的衣摆,低声道:“我才不想让他看见云虚师父。”
更不想青年的任何东西沾染上王洋那混蛋的气息,就算是头发丝都不可以。
“好,那就你自己来。”苏黎道。
以少年现在的武功,胖揍一个王洋完全是小事情。
说完,青年准备运功离开,但刚要走,那窗中少年却依旧拽着他的衣摆,没有松开。
苏黎回眸瞧着长笙那不舍得放开的手,好笑道:“怎么了?”
少年抿唇,正想再和苏黎道声晚安,然而一张开口,一丝红色的液体却蓦地从他鼻中流出!
少年感受到鼻间的湿意,顿时一惊!
苏黎也怔了怔,看着少年的鼻子,蹙眉问:“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长笙收回手,用手背轻轻擦拭掉血液,他盯着白皙手背上那醒目刺眼的红色,霎时觉得自己的头一阵晕眩!好像天地都开始剧烈摇晃,晃得少年眼前重影交叠,魄散魂飞。
“云、云虚师父……”少年眉头紧锁,唤着窗外男人,面色也泛上些许潮红,道:“我的额头,好像有些发烫。”
苏黎听罢立刻抚上长笙的脸,本是夜风吹了那么久,该冰冰凉凉才对,岂料少年的额上温度竟是以掌心可以感知的速度不断攀升!
那呼吸也逐渐加快起来,变得有些喘息之意。
苏黎神色凝重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将内力汇聚在掌心,用力拍向长笙肩膀,丹田内气流顺着他的手一路流向了对方的身体,在少年体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检查游走。
长笙此刻的内力有些紊乱,但并非内力失调,他的心率和呼吸似乎被什么东西催促着加快。
苏黎蹙紧眉头,收回手,随即翻身从窗外进入室内,褐色双目紧紧盯着少年的脸。
不管怎么看,长笙这幅模样,都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该死的药物!
药物应该是有发作时长的,苏黎心头升起怒意,火气直线上冲。
——到底是什么混账东西!竟然会给一个才这般年纪的少年下这种药!
长笙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些奇特的变化,这种变化令他陌生又兴奋。
他此前从未有过这般感觉,浑身上下仿佛被人架在火炉上炙烤,难受又折磨,迫切希望能够有一具冰冷的身躯来拥抱自己,缓解这份令人难耐的燥热。
他微微蹙眉,漆黑双目失神地盯着窗沿,双手扶住木框,疑惑地询问地身后苏黎:“云虚师父……我是发烧了吗?”
苏黎正在催动内力帮长笙将药效逼出来,他不想告诉少年被人下药的事情,于是放缓了声音,安慰道:“有一点,应该是刚才冷风吹多了。”
青年眸光沉沉,声音也低了不少。
长笙听罢,有些愧疚:“抱歉……云虚师父。”
“无事,你不要多想。”苏黎道。
*
客栈后院,王洋从厨房里出来时,院中正立着一黑衣人影。
见着来人,他立刻作出恭维之状,擦擦手笑着上前道:“裘原师兄,您来了?”
裘原如鹰般的眼眸锐利地盯着王洋,问:“傍晚让你做的事情,确保万无一失吗?”
“我敢保证!”王洋道:“我将所有饭菜都下了药,那小子没有喝茶,必定中招!房间隔音也不错,不开门开窗,绝对不会被人听见,现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药效发作,您要上去了吗?”
裘原却摇头,嗤笑道:“不急,这药的时间越长效果越烈,一刻钟后是最好的时间,等他彻底软成一滩水了,我再上去,那滋味,必是销魂无比。”
王洋听罢微微眯眼,眸中浮现着精光和厉色,语气也染上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好,届时,我一定为师兄您守好门风,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
好在处于药效发作初期,不到一刻钟便被青年逼出。
见长笙双目逐渐恢复清明,苏黎也终于松了口气,收回功力,道:“流一些汗水,对退烧有好处。”
他心知此时不妙,于是露出安抚性的微笑,迅速道:“我很好,你早些休息,我先离开了。”
“等等——!”长笙注意到青年脸色的不对劲,眸光关切,想要再询问几句,然而苏黎的身影竟是在瞬间消失在了这浓浓夜色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飞凰步。
少年蹙紧眉头,漆黑眼瞳浮动着担忧的光,身体的燥热逐渐退却下来以后,他的头脑似乎也恢复了清明,脑中回忆着刚才云虚师父帮自己退烧后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况且,到底为什么,他甚至要用飞凰步远离自己?
长笙眸光沉沉,不管如何,还是追上去看看比较好!
他正要翻出窗户,房间门却蓦地传来被人打开的声音。
少年回眸看去,但进来的却并非王洋,而是一袭黑衣的裘原!
长笙惊诧,“裘原师兄何故来此?”
裘原盯着少年微红的脸,以为是药物还在发作,因此眼眸微眯,大步走入房中,轻轻关上了房门道:“长笙师弟,师兄,只是想来看看你。”
长笙眸中警惕浮现,“看我?”
“是啊,瞧师弟这小脸红的,刚才,是身体不舒服吗?”
听见男人的话语,少年心中顿时警铃作响,觉察到一丝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舒服?”
裘原慢慢靠近长笙,三角眼锐利如鹰,笑道:“自然,是看出来。”
这话一出,长笙立刻警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定并非是发烧这么简单!允许师父也绝对意识到了什么,却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你之前……对我下药了!?”少年低声怒喝道。
“这可误会了,长笙师弟,不是我。”裘原摊开手,做出无辜的表情,然而眸中淫邪之意涌动,只显得这模样更为恶心渗人。
——王洋!
长笙几乎是瞬间便知晓了动手之人。
少年漆黑瞳孔幽暗冰冷,脸上神色也低沉阴寒,唇畔抿成没有弧度的一条直线,没想到王洋和裘原这两个狗东西还不死心!依旧想着对自己做那种腌臜之事!
如此说来,刚才自己身体的反应,实际上是因为中了那种脏药吗?!
他顿时想到了云虚师父!
青年必定是因为帮自己逼出药效,导致也受了影响!
长笙此刻心中火烧火燎,难怪!难怪青年会那般急切慌乱的逃离!
这月黑风高的,他一个人,中了这种药又该怎么解?!
“解药在哪里?!”长笙几乎是怒吼出声,漆黑双目死死靠近自己的裘原,那张俊美白皙的脸此刻竟是罕见的狰狞起来。
裘原微怔,少年眼中没有丝毫因药效而迷离的神色,反倒是清明无比,那怒火中不夹杂任何情欲,一时间让男人不知对方到底中药没有。
“你——”刚一出声,长笙已然一掌狠狠击打了过来,男人反应迅速,调动内力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掌,内力相击,裘原眉头紧蹙,眼神霎时犀利起来,道:“你没有中药?!”
“解药在哪?!”少年又一声质问,怒火中烧。
裘原咬牙,冷笑着道:“这可没有解药,要么别人帮忙逼出药力,要么,就去找个女人或是男人。”
这话说得明确,长笙也听得分明。
虽才十二三岁,但王洋等人这七年来最爱偷看那种春色画册,和其他杂役弟子聊一些春闺之事,少年因此也懂得半点。
这一刻,男人话语令长笙彻底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少年脚底生风,飞凰步起,纵横无影,他的身躯刹那间闪现在裘原身后,腰间匕首被拔出,直直刺向了裘原的脖颈!
长笙没有丝毫留手之意,他的速度甚至堪比人眨眼的功夫,那锋利无比的尖刃瞬间插入了男人颈间,鲜血飞溅而出,裘原瞪大双目,惨叫一声。
“啊!”
过分尖锐的惨叫声音终于稍微惊到了门外王洋,他想要推开门进去看看,却响起刚才裘原进门前嘱咐过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进去打扰,因此王洋只得忍住冲动,老老实实在屋外等候。
房间里,烛光诡异跳动。
血腥味弥漫而出,长笙紧握着匕首,漆黑双目狰狞冰冷地盯着倒在地面一只手紧紧捂住流血脖颈的男人。
“你、你敢……”裘原眼眸圆瞪,瞳孔紧缩,在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后,终是断了呼吸,眼白布满血丝,身躯青筋暴露,好似死不瞑目。
站在尸体边的少年神情阴冷,紧握匕首的那只手轻轻颤抖,刀刃血迹顺着刀锋慢慢滴落,整个房间里回荡着一种阴森可怖的氛围。
第一次杀人,长笙却意外地没有无措。
他甚至依旧保持着愤怒,恨不得对着裘原的尸身再来上几刀。
可是长笙知道,比起泄愤,现在他更应该做的事情,是找到云虚师父。
他不清楚云虚师父到底在何处,不过循着昨夜青年送自己回客栈时聊天的话语,少年似乎隐约记着对方提到过,在不远处林中的发现了一间废弃茅舍,茅舍后面还有一片湖水,山脚客栈早就没了房间,这两天可暂居那里。
——也许云虚师父是去了那里!
思及此处,少年颤抖着手,将匕首放回腰间,随即收回目光,转身跳出了窗户,朝着那林间赶去。
*
王洋在门口等待了许久,里面忽然变得悄无声息起来。
不知是否进行到了后面,男人微微眯眼,忽然翻身踏上客栈窗外青瓦,悄悄走到了房间外面的窗户处。
意外的是,窗户竟然是开着的,且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王洋一怔,探着头,悄悄朝里面看了一眼,然下一秒,他便惊恐万分的瞪大眼睛,惊叫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