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pater 71. 失踪

“什么!?”靳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脸疑惑的人,手上的劲道攥得白和璧手腕有些不舒服,“你说你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我给你写的信?”

白和璧挣开了对方的束缚,转而牵住他的手,安抚道。

“没有,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写的信。”

靳敖翻来覆去地念叨“这不可能”、“我明明放到了你家的邮箱里”之类的车轱辘话,就连白和璧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对方都没能反应过来。

靳敖问:“是不是你看过之后忘记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人给我写过什么纸质的信件,我也从来没给别人写过信……哦,小学写给爸爸妈妈的感恩信可能算一封,”白和璧无奈道,“而且以我们那时候的关系,当时要是你给我写了信,我还看过了的话,我不可能不回复你的。”

靳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又问道:“那那封信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白和璧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烟灰色眼睛的男人这会也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才让那封信最终没有让白和璧接收到。

这么一想的话,大概的原因只有白和璧把他当时写的信件,可能被当成什么垃圾随手清理掉了。

毕竟这件事已经时隔四年了,白和璧也不确定,但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颇为好奇地问:“所以,那封信的内容里写了什么?你离开的那天,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靳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害羞:“噢,你说那个啊……”

白和璧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挑眉:“怎么?不能说?”

“倒也不是……”男人垂着头不敢看他,耳根是红的,嘟囔道,“就是,如果要细说当时的情况的话,未免有点太羞耻了一点。”

这人脸皮这么厚,居然还会有尴尬的时候?

白和璧第一个不信。

他无语道:“我连你全身都看遍、摸遍了,还有什么好羞耻的?只不过是你不想说而已吧?”

“算了,不勉强你了,爱说不说。”语毕,白和璧就利落地转势要走。

不出白和璧所料,在他转身的时候,靳敖就拉住了他的手腕,晃了晃,不让他走。

靳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啊,我没有不愿意说的。只是如果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那封信的话,会显得我那时候真的很蠢……”

白和璧偏过头看他,眼神里的含义很明确。

高大的男人嘴唇嚅嗫,眼神闪躲,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眼神坚定地开口道。

“白哥,既然你要听的话,那我就把当时的事情告诉你。”

白和璧表示洗耳恭听。

靳敖沉默片刻,就问了白和璧一个问题:“你那个时候,不是正在被司青舜追求着吗?”

白和璧也默然地看着他,回想起了当时的发生的事。

“那时候因为这件事,我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当时的那封信,主要的是我找了借口,想约你出来见个面来着的,”靳敖握着白和璧的手腕,说到这的时候一反常态地有些消极。

在白和璧的眼里,靳敖此时四处躲闪的眼神,倒是残留了点对方四年前羞涩的影子。

他扣紧了白和璧的手腕,继续道:“然后,想着抢在司青舜前面,先下手为强,给你表个白的……”

***

四年前,仲夏。

那时的靳敖刚刚因为母亲离开人世而伤心。

那段日子也是他最为痛苦灰暗的一段时间,不过还好有白和璧陪在他身边安慰他,陪着他。

在对方的缓释下,靳敖渐渐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状态。

这时距离他高考填报志愿结束,还有四五天的时间。

和往常一样,靳敖走在花园的一处小路上,他提着买回来的菜,想着今天晚上是要给白和璧煲汤,做点清淡的菜色。

可是他误打误撞地听到了邻居们的闲话。

“……哎呀,你是不知道,住在十栋704的那个小伙子,原来是个同性恋!”

10栋704,这是白和璧的门牌号。

靳敖听到这句话,迟疑着停下了脚步,借着茂密的树丛遮掩身形,望向了正在嚼着别人舌根的两个大妈。

一个大妈穿着一身艳俗的大红色,脖子上戴着条彩色的围脖,拿着小拇指指了指白和璧家的窗户,一脸鄙夷道:“喏,就是那家……”

另外的一个卷发的大婶拍掉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嗨嗨,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那家的小伙子我也见过,也和和气气地打过招呼……再说了,人家可是网上说的“高素质人才”,考了S大的高材生呢!我看他挺正常的,也不娘里娘气的,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红衣大妈嗤笑一声,十分有优越感,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尤其是这种所谓的‘人才’,表面光鲜亮丽,其实根都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

靳敖捏紧了手里的塑料提袋,想立刻冲上去邦邦给对方两拳,让她闭嘴。

可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用不善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个。

大妈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卷发大妈翻了个白眼:“哼,你说话要讲证据的咧!”

“证据?证据我当然有,”红衣大妈撇撇嘴,“……就前几天晚上,那家的小伙子可带了另外的一个陌生的男人回家,两个人在停车场,我亲眼看着他们脸贴着脸,腻歪得很,不知道干什么腌臜事情呢!”

靳敖惊愕地看着那个大妈,手里的袋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经由那个大妈的提醒,他很快记起来,前天白和璧的确让他休息一天,说是要在外面陪别人吃饭。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别人”可能是白和璧的男朋友。

袋子落地的声音自然引起了两位大妈的注意。

毕竟是在别人背后嚼舌根子,两人心虚对视一眼,红衣大妈喊了一句:“谁啊?”

靳敖屏着气,没有出声,他这里树丛比较多,只要不是两人走到小道上,就完全不会注意到他的。

两个人听了一会,一只黑猫从两人面前跑过,在她们面前撒了泡尿就跑了。

红衣大妈看着野猫留下的液体,厌恶地捂着鼻子:“没人,好像是野猫吧,最近小区里的流浪猫越来越多了,真是脏死了!投诉了物业都不管用,真不知道物业收了管理费都拿去干什么了!”

“行了行了,别管什么野猫了,”卷发大妈捂着嘴,“……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红衣大妈拍拍心口,眼角一拉:“当然是真的!两男的靠那么近,两个人都快黏在一起了,呕……我现在想起来都直犯恶心……”

卷发大妈也“啧啧”两声,直呼:“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明明长得那么帅的一个小伙子,听说还是什么上市公司的总裁,却没想到要去当这么没前途的搅屎棍子!本来我还想介绍他我侄女的咧……”

“可别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靳敖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他急匆匆拎着袋子,赶回了白和璧的家。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死心的答案。

只不过一进到对方的家门,面对一身疲惫,但仍温和地向他打招呼的白和璧,他又问不出口了。

他很沉默地处理了完了食材,机械地将做好的饭菜盛进碗里,随后就叫白和璧来吃饭。

洗手的时候,他望了望厨房的窗外,夜空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剩下暗紫色的云朵在天空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空调开得很大,平日里26度的恒温空调让靳敖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发冷。

在餐桌上,靳敖状似无意地问:“白哥……我能问一下,你前天没让我给你做饭的原因是什么啊?”

白和璧夹起一条青菜,有些奇怪地反问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要陪人出去吃饭啊?”

“啊,我忘了,”靳敖沉默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委婉的问了一句,“那……那个人是你的对象吗?”

白和璧把青菜放在碗里,瞥了他一眼:“暂时还不算。”

——“暂时”还不算。

只是“暂时”而已,那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白和璧的回复就应该是肯定的了?

靳敖嘴里发苦,像是吞了黄连一样。

白和璧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靳敖回神,轻描淡写般地说了句“没事,只是好奇而已”,勉强笑笑,就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了。

白和璧没多问,觉得靳敖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但他不在乎对方继续的追问。

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大大方方地坦白就好。

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靳敖的问题,又疑心是自己敏感过了头,于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但靳敖不是这么想的。

在当天夜里,靳敖失眠了。

他一整夜都没睡着,在家中的沙发枯坐了整个夜晚。

望着窗外由深紫色渐渐变成瑰丽的灿金色,无边无际的黑暗被天边初升太阳撕扯开一条金黄的缝隙。

靳敖慢慢地走到了门口的猫眼处,透过那一道小口,迷茫地望着白和璧的家门发呆,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

只是这次,白和璧并没有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他凝视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直直射到对方的房门上时。

靳敖想,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最后再博一次吧。

……也许就会成功了呢?

他一厢情愿地做着梦。

***

花了半天时间,靳敖准备了一封很言简意赅的信,内容删删减减,大致是和白和璧约定了第二天中午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对方,希望他能够准时到场。

在信的末尾,靳敖犹豫了很久,才加上了一句“如果有急事,不来也是可以的”。

他在当天下午,悄悄地把这封信放在了对方的邮箱里。

在下午,靳敖特地向白和璧请了假,他瞒着对方,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积蓄去珠宝店买了一对男戒。

他已经觊觎这对男戒很久了。

这对男戒朴素干净,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和设计,就是纯银的素圈,非要挑个最特别的点,那就是上面镶了一个小小的钻石,旁边点缀着两枚伴生的蓝宝石。

但这是他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够买到的最昂贵,最能表达他心意的礼物。

尽管购买时,柜台小姐了然的眼神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但好在他早已熟知白和璧无名指的尺寸,鼓起勇气向柜姐报了两人的无名指大小。

他曾经趁着对方熟睡之时,悄悄量过对方的手指大小,为的就是这一刻。

柜姐敲着电子账单,调侃道:“买来送男朋友啊?”

靳敖红了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催促柜姐好好包装,不要有刮痕。

看着大男生害羞的样子,柜姐笑,按照靳敖的要求把丝绒盒子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但没有再说什么来打趣他。

靳敖提前了两三个小时,到了自己和白和璧约定的地点——当时演讲典礼结束后,白和璧载他回家的那个巷口——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他坐在楼梯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他买的丝绒盒子。

他就这么枯坐了大半天,天边的太阳从头顶一直向西偏移,他的影子也像时钟的摆针一样,用这段时间划出了一个越来越向里的弧线,直到最后与渐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啵”的一声,街道上微黄的路灯亮了,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自己的热闹和欢愉,也不会为他人的悲伤驻足停留。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的两个小时了。

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来。

这意味着一件事——

白和璧拒绝了与自己见面的邀请。

明明已经接受过千次百次失望的锤炼,他也早已预想到这意料之内的结果,可是靳敖却依旧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可以为白和璧找很多个借口,例如白和璧真的有事很忙,又或是白和璧正在和正在追求他的那个男人约会,所以才没有出现。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难以抑制的悲伤和无助,像是无数轻柔的羽毛飘落心尖,垒成了他和对方之间无可跨过的山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知所措。

明明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可要陪他一起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连一个让他追逐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这种无声的拒绝让靳敖明白,不是任何事情,努力之后都一定会有一个结果的。

世上的绝大多数事情,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有始无终。

他甚至连看到结果的机会都没有。

靳敖说到这,就没再继续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

白和璧轻轻地亲了靳敖的眼皮一下。

靳敖也亲亲白和璧的嘴唇,苦笑道:“不过如果像是你说从来没看见过那封信的话,那我在那个小巷口等了你那么久,就显得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唱着自己的独角戏……”

白和璧感到有些心疼,他抱住了靳敖,传递给他属于自己的体温。

他摸着男人的头发,安抚道:“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现在是我的。”靳敖霸道而幼稚地说。

男人从善如流地把耳朵贴在白和璧的心口,着迷地听着对方此时为他跳动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他等待的结果终于到来了。

靳敖热情地吻着白和璧,热烈的温度几乎要将白和璧融化,也顺势堵住了对方接下来想要问的问题,在情动中混淆视听。

这样,对方就不会问起他当时出国的原因。

靳敖隐瞒了他在等待白和璧的时候,最后发生的一点续曲。

靳敖那时正失意地坐在油腻的台阶上,眼神空洞而麻木地看着面前沥青里的的砂砾。

倏忽,一双做工不菲、油光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迷茫的高中生抬起了头,和面前带着金丝眼镜的温文尔雅的男人对上了眼。

那男人身着名贵的西装,见他抬头,抚了抚自己的金丝眼镜,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像是在衡量某种货物的价格。

靳敖眯着眼睛问:“你是谁?”

“你是靳敖吗?”那男人没有回答他,嘴角绽出了笑意。

靳敖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像是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幼狼。

男生的反应让男人知道了自己问题的答案,他了然道:“我是你外公派来接你回家的。”

靳敖眼神一凝。

……多可笑。

他母亲去世的时候,没见过他这个外公来帮他们,如今又来找他干什么呢?

靳敖的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就想明白了关节所在。

无非是他身上可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或是利益,这种所谓的亲人不要也罢。

靳敖眼神很沉:“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我有外公,就算有,我也希望他已经死了。”

男人也不恼,只是着让靳敖作呕的虚伪微笑。

突然,他一字一句,抛出了让靳敖震惊地瞪大眼睛的问题:“你觉得,当年害得你父亲去世的那场车祸,会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

后来,他就跟着这个自称是自己外公派来的专业经理人出了国,连高考志愿都没有填报,匆匆给白和璧留下一封邮件,解释自己住在国外的舅舅找到了自己,要求他回家,于是就去了国外,通过他外公的关系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至此之后,他就和白和璧几乎断了联系,只有两三个月一封的邮件,才能稍微疗愈他对白和璧的无尽思念。

他想到了自己回国以来所有的计划,无一都不在按照他的预想按部就班的发展着。

靳敖怀抱着自己的爱人,这让他有种踩在缥缈云上的错觉。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等到所有的往事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白哥也不迟。

他的白哥,不应该陷入这些令人作呕的旧事之中。

靳敖一边吻着白和璧,一边想。

***

可是天不遂人愿,百密终有一疏,他考虑漏了最后的人性——

狗急了也会跳墙的。

白和璧在和靳敖以及他爸钓完鱼后的第二天,就要去外地出差,这次是应了外省的一个药商的约,要和对方好好谈谈合作,大概需要一周多的时间。

靳敖就算再不舍,也不能阻拦自己爱人的事业。

还是在离别前的前一个晚上,烟灰色眼睛的男人边帮白和璧整理行李箱,边絮絮叨叨地和对方约定照顾好自己,每天要按时给他打视频电话,要按照两个人的公约说情话。

“我是去出差,不是去搬家!”

白和璧在一边听着,最后被啰嗦得忍无可忍,把像个老妈子一样的男人推倒在床上之后,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荒唐一晚过后,两个人差点没赶上准点的飞机,还是靳敖开车抄了好几条小道,才赶上登机的尾巴。

目送男人高大的身影淹没在重重人影之中,白和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舍。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离别。

但是白和璧却不会感觉到任何不安定的滋味。

男人带给他的安全感无与伦比。

他们像是宇宙中的两颗小小星球,被相互的引力牵引着,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双星系统。

尽管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但白和璧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每天晚上都要和靳敖煲两三个小时的电话粥,就算不说话,听着各自静静的呼吸声就觉得很满足,像是两人相拥入眠一样。

只不过,在白和璧出差第五天的时候,一整天下来,靳敖总觉得心里很慌,像是有一个装满了水的瓷瓶,悬在半空中,在细线上晃荡个不停,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这种恐慌的情绪在他接到自己派去保护白和璧的保镖打来的电话时,达到了顶峰。

靳敖听到电话里的消息时,他几乎要将手机捏碎,宛如狂暴的雄狮。

系着瓷瓶的那根线断了,脆弱的器皿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落了地,飞溅出无数碎片和水珠。

“什么?你说白哥失踪了!?”——

下两章会揭晓很多狗血事实和与之前的铺垫呼应的地方,大家需要调高一点心理阈值,但不要害怕,后天下章和下下章会一起放出来,不会卡关键剧情。

最后牢记三句话:除了点皮肉伤,白哥真的没得事情!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角色会碍于自己的视角限制,得到错误的信息从而推理出错误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