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几名打手冲进来,来正末接到张守辉的眼神,连忙又喝退:「你们全部出去!」
现在屋里只剩剑拔弩张的四个人。
张守辉显然已被激怒了,手头的枪又一次用力地顶过来:「不想他死,就退後!我看你小子是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郑耀扬咬著牙极力压抑著:「你要是敢在我面前动他,我保证──你一定会後悔。」
「到底是谁後悔还说不准!」张守辉阴沈的目光突然锁紧我,「陈硕,你真有本事,居然能让我们祖孙反目!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什麽东西让耀扬对你另眼相看!」
我一声不吭,只是盯著郑耀扬,我们的眼神在空中激烈地交缠,心头的震颤无法用言语表达。
郑耀扬忽然又开口,声音冷静许多:「我跟你回美国。」他的眼睛看著我,话却是对著张守辉说的,「但你要答应从此放过陈硕。」
「哼,简直走火入魔了你。」张守辉并没有预期的高兴,浑身气息反而更加森冷,但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老实说,听你这样讲,我倒更想除掉他了,他是你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我早就说过。」
我蓦地冲郑耀扬吼:「你疯啦!竟然答应这种条件?郑耀扬,你这种牺牲我不稀罕!收回去,我要你把话收回去。」
张守辉狠狠打住我:「你给我闭嘴陈硕,这儿还没轮到你说话的份。」
的确,郑耀扬这回也没有应我,轻轻避开我的询问的眼神,继续对老头子说:「你一向摆布别人惯了,我妈、我叔伯,哪一个你给过他们自由!我郑耀扬今天有这一切,不是你张守辉的功劳,更不是仰仗过你的牌头,我是看在你是我长辈的份上才对你一忍再忍,可你要是再逼我,我绝对会跟你硬来!」他越走越近,直到完全走到我们跟前,猛地抬手指住我,「这个男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一定要完好无损地站在我身边,随时随地,你不准动他──谁都不准动他!」
张守辉此时面色铁青:「一向倨傲不羁的你,居然也会有丧失理智的一天!你要明白他会毁了你!你最好相信。」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可我,心甘情愿。」
听了这句话,我的心抽得很厉害,不知为什麽,重重闭了闭眼睛。
「他到底给了你什麽,让你这麽疯狂?!」张守辉大怒,扬手让来正末叫保镖都进来,「好,耀扬,我不动他一根毫毛!但你得答应我不再跟这臭小子碰面。我不想留下这个隐患来败坏成业声誉,我也不想自己的外孙有朝一日成为世人的笑柄!」
一杆人冲进来,协助演出「豪门惨案」。张守辉命令:「把陈硕带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他!」
有两个男人过来想要架住我,我用手臂一一挡开:「妈的,别碰我。」
「住手!」郑耀扬上前两步,几下扯开周围的人,对著张守辉大声宣布:「如果你真要这麽做,我会选择公开这件事!会告诉全世界的人:我爱他。」他一把抱住我的後颈吻上来,我的心漏了一拍,那柔韧温润的唇舌攻入我口腔,对著张守辉、来正末和一帮子目瞪口呆的闲人,我们终於结束这个漫长的吻,「现在你清楚了?我爱陈硕,我爱他!你们休想动他一根毫毛,他是我的。」
「好,我张守辉的孙子真是带种!敢当著我的面说这种混帐到极点的话、做这种全无廉耻的事,我算服了!」张守辉的胸口剧烈地起浮,「好,从今往後,我成全你!美国你也不必来了,我要的郑耀扬已经死了。」
未做停顿,张守辉抬脚就带著人马大踏步走出去。
已是一脸灰败的来正末留了句:「你们这次是──是太过分了……」说完,愤愤地离开。
郑耀扬的手指少有的温柔,轻抚我的下巴:「这些日子他们没对你怎麽样吧?」
我覆住他的手,精神一下放松下来,说不出的累:「他们倒没对我怎麽样,倒是你,太乱来了。」
「你觉得这是乱来?」
「不,不完全是。」我苦笑,与他拥抱,「只是,实在刺激了些,下次别了。」
「下次?」他那熟悉的高深的笑又浮上嘴角,「下次我要让他们看完整场前戏才走。」
我用手肘撞开他的胸口:「那记得别找我。」
他一下扑过来,把我整个人压在沙发上,他的眼神捉摸不定,令我不敢逼视:「陈硕──我把心都剖给你看了。」
然後我说的是:「那为什麽又选择结婚?」
「那只是协议。」
「什麽意思?」
「我跟秀芳的协议。」他终於对此事做出合理解释,「我把成业15%的家族股份送给秀芳,你知道的,那必须有一纸婚约才可以获得。」
我轻点一下头,多日的郁闷驱散了不少:「这个计划是你提出来的?」
「不。」
我笑了。这个秀芳,真是不容小觑,她能在温情的表像中识透本质,也能在冷酷的现实中镇定地寻找新的出路,她是个真女人。
秀芳可以在这样的打击下做出如此意外的决定,真是连大男人也会自叹弗如。原来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同时我也真正放心,她不要你们男人的交代,她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现在跟我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视线之外。」
郑耀扬这话虽是开玩笑,但语气倒挺认真的。他斜个身子摊在我旁边,又将上身压在我大腿上,一手拽住我後颈。我有些惊讶他略显孩子气的亲昵举动,他一向稳重自持,我还不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动作。
「行哪。」我用单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有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杀了他,但实际上我根本不会,「我明天辞了行政职位,做你贴身保镖好了,24小时的。这样满不满意?」
「这是你先提出来的,到时可别怪工作强度大,干了三天不肯干了。」他也跟我抬起杠来。
「对付你需要什麽‘强度’?」
「你敢说你不知道?今晚上要不要试试看,让我观察一下你的表现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他邪笑著拉下我的头。
我只给了他一个浅吻,就推他起来:「我不想再待这儿了,这地方让我不舒服,还有,你现在去看看门有没有给钉上木板?他们要是给锁了,我们就等著跳窗吧,这儿是第四层,存活的机会是一半一半。」
「出不去也无所谓。」他居然起身先往里屋走,「冰箱里有没有东西?」
「够你活两天半。」
「足够。」他进去取了两罐饮料,随手丢一罐给我,突然想起什麽似地笑著打量我,「喂,才几天呢,怎麽变那麽邋遢?是不是因为我?」
搞成这样还真得折腾不少日子,我微微皱眉:「别臭美。你自己不懂行情罢了,我现在的造型最容易受到世面上善男信女的崇拜。」
「我怎麽没看出来?」他给我一只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不过还行,挺性感的。」
「瞎七搭八说什麽呢,快回吧,我浑身都快生虱子了,泡一天澡都不一定能干净。」
「你别太夸张,每次你进浴室我都以为你淹死在里头了。」他调侃著我,顺利开门往下走。
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我和郑耀扬的脚步,我们不觉又加快了速度。
「张守辉真就这麽算了?」我低声道。
「他还能怎样?要不,他干脆一刀把我解决了算数。」
「看来我还真得多保重些,就怕有人心急火燎地要为我去前方牺牲,不值得。」
「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们就这样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走出那个黑社会的堂口。
彼此的关系似乎已经近到分不清血肉皮筋,有什麽东西把我和郑耀扬狠狠捆住了。
我还是坚持回丽月宫的套间,於是,他跟上来,并且宣布不打算再回海景别墅住,如果我乐意跟他回去,他才会考虑回去。
「你这是什麽话!」我脱了上衣,准备洗澡,「别墅那麽多人,秀芳刚撤出去,我住进去算什麽?我问你,算什麽?」
未等他开腔,我已经跨进按摩浴缸。身体一浸到热水中,眼睛就享受地闭起来,等睁开时,郑耀扬正靠在浴室门边,静静端详我,我们就这样隔著浓厚的蒸气彼此凝视。
「干嘛?」我终於先打破了气氛。
「就是看看你。」他的声音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看出什麽不同来?」
「看出你原来是个自私冷酷的人。」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我有没有改造你?」
我叹笑:「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我回答:有,那你呢?你要怎麽回答我?」
「有,当然,这我没打算否认。可能大部分时候我显得不够坚决,但这只是指跟你有关的事情上,却不代表我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我起身冲淋,然後再扯过大毛巾擦身。
「没人敢小看你或否定你的能力。」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就在我还没作出任何反应时,已被他蓦地压向冰凉的白磁砖墙。
我不理会噬人的眼神,略沈吟道:「如果当初我们懂得适时放手的话,不至於会陷进去。」
「你这是在怪我,还是在怪你自己?」他说这话时,眼睛略显得忧郁。
「我并没有後悔,只是突然想到这层……」我的脸几乎贴上他,「你呢耀扬?有没有後悔过?」
「後悔。摊上你这麻烦的男人,你当我圣人哪不後悔。」他语气半真半假,然後将头靠在我耳边低笑,我可以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酥麻的颤动,「你刚才叫我名字。」
「什麽?」我暗哑著声音有些不解。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耀扬’,刚才你叫了。」
这个转变我也没有发现:「这事也值得讨论?」
「那你说,有什麽事是值得讨论的?」
「没有。」说著,我拉过他激烈地吻在了一起,当舔咬他的颈项时,一股没来由的战栗袭上身体,意志又渐渐沈沦,隐约感到郑耀扬没有反抗,任由我为所欲为。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似乎是他的,又似乎是自己的,在布满水气的浴池边,我模糊地寻著记忆探测他的敏感点。
我把他压倒在地砖上,扯开他的上衣,矫健的身体、匀称的肌肉在我眼前展现完美的线条,热力和能量的爆发,褐色皮肤闪著鲜活的性感的印迹,那是我烙下的,即使在接收到我的意图後,他仍没有一丝抗拒,这令我显得比平日更激动。
我粗喘著,猛力挺进他的身体攻城略地,紧绷的身体被我不断猛烈撞击。他正喘息的脸压抑地微微上扬,精悍的气势此刻被化作一股不可言喻的淫糜,我瞥见映在玻璃上的同样沈迷的自己,交叠的身影,疯狂的纠缠和索取,汗如雨下。
「啊!」他喊出来。
贯穿他火热炙烈的地方,如同经受著一场考验,极至的享受,奢侈的官能,反复摩擦来回抽插,连续不断地想给予他最强烈的刺激,支撑在平滑地砖上的双手突然狠狠地抬起围住我的肩膀,像是受不了我的强取豪夺,终於气喘著出声:「啊,你太疯了,我说你太──喂!」
全身的快感集中到下身,我的手指残酷地挑逗著他硬挺的部位,清晰地体验著浪潮般的快感,彻底目眩神迷,什麽理智伦常,什麽框架规范,去它的吧!
意识在这炽烫狷狂的情欲里随波逐流,我终於明白他吸引我的远远不只我想象的。一时被他陶醉的神情所震撼,在後方几轮用力的冲刺後,我终於惊喘著解放了自己。
郑耀扬也许是太痛,也许有些不适,没有出来,我滑下身子用嘴帮他,他躺著,不断喘气。几度欢愉後,我们终於集体进了浴池,我和他早已战得筋疲力尽。
他笑骂:「你今天怎麽跟野兽似的。」
大白天做是挺刺激的,我顶回去:「是你自己不行吧?」
「欠揍呀你。」
我靠坐在他身边,取过莲蓬头,用温水对著他兜头兜脑冲下去。他笑著推开我:「晚上你给我小心!」
「你还有力气来?」我挑眉毛问,「今天你的感觉怎麽这麽棒?」
「我哪回不棒了?」他倒有些臭美。
「我是说你後面棒。」我故意戳他的脊梁骨。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你别得意,以後有你受的。」
「奉陪到底。」我笑著把干毛巾丢给他。
「我要回宙风一趟,傍晚我约好跟冯鹏飞见面,货已出仓,马上要运出去,决不能出纰漏。」
「你觉得冯鹏飞那人怎麽样?」我突然问。
「还行,做生意倒是一笔一划,比他老子实在。」郑耀扬从生意人角度评判他的为人还是比较公正的,「不过脑子肯定也有些不对路,那些报道真他妈的──亏後面压下去了,否则,还不晓得会搞出什麽来。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商言商,之後桥归桥路归路,少搭介少事非。」
「这话怎麽听著那麽刺耳?」我笑。
「你混了那麽多年,没比我少说这样的话吧?」
「行了,话都给你说了去。」我打发他,「你去吧。办完公事,打个电话给我,一会儿我去寻香等你。」
「嗯。」他走出去,到了外边又喊一声:「自己叫客房服务,别饿著。」
其实我後脚也去了宙风,回办公室一趟,我这位子看来早晚得撤了,老是玩失踪,虽是身不由主,但也难辞其咎。
乔安娜看见我急得跟什麽似地冲进来:「哎哟,经理大人,你想害死底下人?我本以为你会是一位体贴的上司。」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们。」卷起衬衣袖口笑答。
「电话、传真、邮件、文件足可将人压死,你的手机打爆了都没人接,干脆丢掉。」乔安娜半插著腰,也有点不客气了,「我这秘书没法当了。」
我坐下来:「停止牢骚吧,马上有专人来帮你收拾残局。」
「谁?谁会这麽好心帮你我出头?」
「郑耀扬。」
「OK,老大。」她的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一条线,「我服了你。」然後迈著轻巧的步履放心地退出去。
内线电话响起:「陈硕,回来了?」
「好像什麽都瞒不过你似的。」
「有什麽办法,我劳碌命兼爱管闲事。」
「讲吧,什麽事?」
「芳姐有封信要我交给你。」张冀云叹道,「下个月她要飞伦敦学习半年。」
「她不想见我?」
「暂时是这样。」
郑耀扬告诉我,秀芳已接手了成业的股份,在两周後他们将解除「婚约」。
我想了一下:「一小时後我会在寻香,你到那儿来找我。」
「行。」张冀云挂了电话。
我托腮沈思片刻,在决定正视和郑耀扬的这段关系之後,早已经不再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中牵扯出很多关系,他们成为一股巨大的外力,层层交织,组成一张张网,在四周伏击和观察我和他的一举一动,在与他合力冲破接连而来的阻碍之後,回头看,代价高昂,我们伤了一些人,同时也伤了自己,但仍再所不惜。我和他都是固执顽强的人,有时候宁愿遍体鳞伤也不会後退半步,况且,早就无路可退了。
提前到咖啡厅,结果张冀云比我更早。
我在他对面坐下:「只要在香港,你永远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我的行踪。」
「可对於你真实的想法,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掌握。」他低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陈硕,你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那只是人们的错觉罢了。」
「你好像瘦一些。」
我戏笑:「可能是几天没碰荤腥的缘故。」
「行啦行啦,来假正经呢。这信给你,你自己看吧。」他递过来一个信封,封著的。
我撕开口子取出来看,字不多,但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动,直到把纸装回信壳,才抬头看了看张冀云道声:「多谢。」
「举手之劳。」他笑笑,又突然说,「关於冯鹏飞近几日的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
「什麽?」我的脑子又发胀了,那小子从来不让人安心。
「他公开说自己有一同性爱人,已准备向其提出同居。」
「Shit!」我低咒,「有没指名道姓?」
「这倒还不至於,可早先八卦报纸上炒得沸沸扬扬的报道已为佐证,还需要多余解释?你的麻烦大了,陈硕。」
「香港怎麽独独不忌讳他冯鹏飞?全被他收买了不成!」
「他哪里一样?冯生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在文娱界的公众形象远远好过商界,又是中日混血,本身有些玩世不恭,到时这儿混不下去大不了再打回英国日本老家,我看他早想脱离他老头子单干了。他现在暗暗吃了三个娱乐公司,也捧过个把明星。摊上这麽个不怕死的,算你倒霉。」
我耐著性子说:「宙风和银盾这笔交易还没完,我不想跟他正面冲突。」
「陈硕,看不出你还挺有牺牲精神的。」
「妈的,你现在可别惹我哪。」
「我也算弄明白了,你呀,天生就是吸引别人注意力的命,男女不计,专犯桃花的,连老大都把持不住了,我还能说什麽……」
我用力打断他,叹笑:「你说话小心点儿,什麽把持不把持的,有病啊你。」
「我就那意思,我想过了,反正那是你们的事,别人也无权干涉,该怎麽著你们自己看著办,别太出格,在香港也闹不出事。」张冀云站起来先告辞,「你约了老大?」
「如果你不想让他听见你这些废话,就赶快滚。」
「好好,今天的咖啡你请。」他恢复嬉笑,走了。
耀扬知道吗?他知道,我想他知道。他不同我提这事,还一副公私分明的样子,大致也算是对我信任的一种表示吧。他从来不屑对人疑神疑鬼,他要的是确切的答案,我既然给了他,他也就不会理会我给别人的是什麽答案,这也是我们合得来的原因。
我一个人静静坐著,又拾起秀芳那封信看:
「陈硕,我已想通,我们之间不需要再解释什麽,在感情问题上,已经分出胜负。如果要我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最让我伤心的地方,莫过於耀扬坚决的态度,但也因此得以快刀斩断情思,尽快使自己解脱。
我并不想沦为唯利是图的势利小人,你知道,这对於一个女人来说不是好现象。但作为一个不再年轻也不再天真的女人,总要有一些东西能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活著,并且活得还不算失败。我承认,让耀扬跟我结婚,并非完全冲著那笔股份,这其中确实有些恶作剧的成份,不过是想还自己一个梦,即使那是短暂的虚假的,我也在所不惜──在我耗尽青春和热情之後。我爱他,到现在为止,我还是爱他,老实说,我也爱过你,你是个很难让别人不爱的男人,这点,也许你自己也不知道。别人恨你,那是因为妒忌你,妒忌你与生俱来的光环,最终,连耀扬也难逃一劫。
陈硕,在短时期内,我都不能再面对你,即使那一巴掌打得我手心发疼,从你眼里望进去却还是一片明净,好像犯错的不是你,而是我。所以後来我想,就让一切过去吧。请帮助耀扬,如果你们真正在乎彼此,就别再让对方受到重创,我担心你们的冲击力太强,像两团不妥协的火,愈烧愈烈,你们要对抗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很多人和事,那不是个简单的过程。希望若干年後,我可以大方地在你们面前现身,并宣布我很好,非常好。」
我无限唏嘘地将信塞回上衣口袋,脑子有点乱。这时郑耀扬的电话来了:「你还在寻香吗?」
「是的,你已经过了预定时间了。」
「来一趟半岛酒店。」
我站起来:「出了什麽问题?」
「没事,你先过来吧。」
「搞什麽。」
当郑耀扬和冯鹏飞同时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时,真有些吃惊,我以为他们的会谈早该散了,可没有,他们此刻显然在等我。
我不疾不徐地坐下,也不过是从一个咖啡厅挪身到另一个咖啡厅:「什麽事找我来?」
郑耀扬的眼神正深邃地对著我,令我猜他不透,我转而看向冯鹏飞。他首先开了口:「这段日子,我一直找不著你,很担心。」
我闷哼一声,避开冯鹏飞似乎要穿透我身体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偏了偏脖子,因为郑耀扬在场,我很不舒服,我不希望他有什麽误会。
「刚才我问起你,你老板却说你的事不劳我费心。」说完这句,冯鹏飞回头看郑耀扬,「公事已了,不介意我谈一谈私事吧?你刚才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郑耀扬冷冷答道,「你冯鹏飞外面有多风流没别人什麽事,可你别惹到我宙风的人──特别是陈硕。你当借著外边那帮疯子替你造势,你就能占什麽便宜?我告诉你,陈硕他不会投靠你银盾,也不会投靠你,我把他叫来,不过是想让大家当面把话说明白了,别越搅越混。」
「我喜欢陈硕,我要他。」
我觉得冯鹏飞脑子里绝对少根弦,我真是怕了他。
「行啦!」我打断他,认真地警告,「我对你没兴趣,别再说了,我看你是完全找错对象了。」
「上回你在酒吧里为这男人受那女人一巴掌还不够?你还打算怎麽把你自己给他?为什麽就不能给我机会?哪怕一次。」相信他很少有机会放低姿态求人。
「秀芳打了你?」郑耀扬盯上我,「你没说过。」
「你根本不了解他。」冯鹏飞在一旁说,「而且,你没有权利绑著他。」
「我不了解他?我绑著他?那你很了解他喽,他说要你来解放他?」郑耀扬讽刺地回击。
「刚才他说的都是真的?」冯鹏飞看著我,手不客气地指向郑耀扬。
「他说什麽?」我沈声问。
「他刚才说你们是情人。」
「怎麽?」我的心也激烈地燃起来。
「你跟他上过床?」冯鹏飞的声音隐忍著怒火。
我轻笑一下,盯了他一会儿:「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答案?」
「我以为你拒绝我是因为你根本不喜欢男人。」
「我没说我喜欢男人!」猛地站起身踹开椅子,「我他妈不喜欢男人,听懂了没?」
「那郑耀扬呢?他算什麽,算一个特例?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冯鹏飞激动地站起来,英俊的面孔因盛怒而变色。
「我跟他上床不是因为他是男人,而是因为他是郑耀扬!够了,你也够了。」
我说了,我还是说了。这时郑耀扬只起身说了句:「如果不想招来警卫,你们就给我安静!」
太难看了,当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我感觉非常难堪,反手拉住郑耀扬的手臂就往外走,留下脸色铁青的冯鹏飞。
直到下了地下停车场,他才将我推到墙上:「你认为非得这麽大动干戈才能解决问题?你也太不冷静了。」
「我该庆幸刚才没有记者?」我哼笑,「你他妈跟姓冯的说那些干嘛?那是我们的事,你为什麽跟他说?!」
郑耀扬的表情突然充满玩味:「你在为哪件事恼火?」
「不是事,是你让我恼火。」我扑过去把他压在车门上,狠命堵上他的唇。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他才搂住我脖子隐隐笑道:「说老实话,我真有些佩服冯鹏飞,在感情上他简直像亡命之徒。」
「你也行啊,不是一向敢作敢为吗?」
我并不怕事情公开,我只是单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郑耀扬之间特有相处方式,我不想任何人参与到我和他的生活中来。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独占欲有这麽强,这可把我自己给吓坏了。
我看著他:「你真跟他说──我们是情人?」
他若有所思地笑:「因为我是郑耀扬才跟我上床?」
「你尽管臭美吧。」我作势推开他。
他一把将我拉向他胸口:「陈硕,你是我惟一不能控制也常常让我失去控制的人,随时随地都会有一些不相干的女人男人来骚扰你,你总让我觉得──很棘手。我要你向我保证,以後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你怕我会有一天要走?又像前几次那样逃开?」
「哼。」他轻笑,「你终於肯承认自己原来是在逃。」
「经过这许多事情以後,我想不承认都难。」我轻轻环抱住他肩膀,在他耳边说,「我总以为面对你时,我陈硕可以一直很坦荡,很无所畏惧,可是後来渐渐发现,这很难。有时候我会像个疯子,有时候我会懦弱得比个女人还不如,这样的我又何尝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突然吮吻我颈侧:「你说这些让我不安,因为你从来不说这些。」
「你的感觉还是一样的精准,什麽都瞒不过你。」我放开他凝视著他墨黑的眼睛,「我实在不适合香港,这里的空气、这里的人……这里的纷扰。可这一回,我不是为了逃避,你知道。」
「我早就料到谁都留不住你的,从你来找我的那天起我就清楚,你始终不属於一个地方、一个人──发生那麽多事情,你也不适合长留。」
我打断他:「你别误会我,我不是……」
他也打断我:「我不会误会你,也不想与你有什麽误会,我们之间应该不存在误会了!我知道香港不足以留住你,只是这次,你不会再不跟我说一声就走,这样的结果已经让我觉得──」
「耀扬,你需要我的承诺?」我按住他的肩,冷静地看著他。
「我不需要。」他的声音不大,但像是压抑著什麽。
我也固执起来:「你需要的,我也需要!」
他郑重而严肃地看著我:「我还能给你什麽?你还要什麽?陈硕,我不想划个圆把你圈起来,你要走,我不会不给你自由,可我不想你就此消失在我的视线外,明白吗?」
「我只不过不想待在香港,并没有说要退出你的生活从此消失。」
他沈著道:「如果那是你要的自由,我阻止不了你。」
我狠狠推开他:「你他妈的什麽意思!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要离开香港,不是要离开你!」
「我相信你,陈硕。」他突然笑了,掌心重重拍我的胸口一下,「我一直相信你,你最好也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他转身到另一边去开车门:「其实在这儿的确也是麻烦不断,否则我怎麽会让你一个人走。」
我拉他的车门也坐上去:「来法国给我做专职司机。」
「那要看我心情了。」
「爱来不来,不强求。」我笑,「我把巴黎西郊那房子买下来了。」
「我没意见,你花钱,我却又多个度假的地方。」他打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
「去你的。」转头看著他,「下星期我就走。」
「嗯,我一会儿再去找你。」突然又玩笑似地说,「要不要我跟你隐居?」
「我们在一块儿,再怎麽隐也是白搭!」
「哪帮人在捣蛋呢?」他哼笑。
「呵,我的敌人不少,这你知道。」
他刹住车:「不是我的,是我们的,如果没有我,你哪里来的敌人?」
「认识你之後,有时候我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男人和男人并无区别,只需要一些勇气罢了。你无须知道自己爱男人爱女人,现在,你是我郑耀扬的情人,其他并不重要。」
「你这自大狂,不送医院症治一下是不行了。」我揉乱他的黑发。
「好,你送我去,我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