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抓牢他的手阻止他的进攻:「郑耀扬,我们不是要保持距离麽?昨天说好──」

「你想我怎麽演出才满意?你不喜欢这样?」他停下动作,「我不过想要你,可不碰你,我做不到。」

我皱眉怒起来:「你就可以不担责任胡来?」

「责任?你跟我提他妈责任?」他突然气急败坏,他很少爆发得那麽快,「你给我听好,我第一次跟你上床就早顾不得这些了!责任,宙风还是徐秀芳?我做得还不够?陈硕,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充圣人。你到底要我担什麽?我还想对你陈硕负责呢,可怎麽负?你倒告诉我,让我也明白明白!」

「你冲我发火算个屁啊!」已经矛盾得呕血,他还这样激我,一把无明火就这麽烧上头,一下子盖过理智,「你以为我好受?你以为我喜欢在夹缝里随你身後那帮人摆布?我也没想到会跟个男人纠缠不休,我他妈根本就不该回来!」

「别当我面说这种混帐话!我现在有多束手缚脚你知道吗你?跟背後有根刺似的,就没安宁过!你成日里在那儿变著戏法整我,我忍著你,你以为我是自虐狂还是精神病?你认为我巴巴赶到美国帮你扫尾是纯粹吃饱了撑著没事干?」

「你忍我?我有让你忍我吗?张守辉随时会取我的命,你会猜不到?」我吼过去。

「他答应过我不会对你出手。」郑耀扬的目光炯炯地锁住我,「你就这麽不信任我?」

「信任?哈,是啊,我当然信任,但你认为我是因为信任你所以专程从巴黎飞香港,只为在你婚礼上添瓶酒讨个喜?你也把我陈硕看得太扁了。你不是总赢吗?啊?胜利地把我支配来支配去,胜利地把我从纽约差遣到香港,现在还把我当你以前那些情妇似地养起来,我只是不跟你挑明,你倒充起大佬来,现在到底是谁忍谁?」

「好,你把所有账全算我头上了!你要了结是吧?要了我就跟你了。你嫌我烦?我郑耀扬还没私生子、情人上门来闹呢,你嫌我烦?」他也跟我翻老账、揭旧疮,两个人都红了眼。

「你不嫌烦?总有一天你会厌烦,厌烦我,厌烦这段莫明其妙的关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已经他妈烦透顶啦!」

「你给我闭嘴!你没这资格你知道吗,现在连远在美国的老头子都有空在这事儿上插一脚,你说,还有谁不能在这上面捣是非!从前在什麽事情上我郑耀扬有这麽窝囊过?为什麽结婚?我他妈为什麽结婚!」

看得出他想动手给我来一拳解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两人凶狠地对视了片刻,同时泄气沈默下来,他烦躁地来回走了一圈,又倚到栏杆上,然後静下来说:「上个月,我妈的代理律师来找我,因为听说我加入成业,成为新股东,所以希望我尽早接收我妈的遗产,也就是成业的另外百分之十五的家族股份,但这笔股份要我结婚後才能继承,这是我妈给我下得套,她知道我这个人风流惯了,没个数,说不准会一辈子单身,所以使了这一招。」原来结婚还另有隐情。

过大概有三分锺,也许更久,大家都熄了火,我悠悠问他:「难道你不喜欢秀芳?」眼睛看向远处。

他沈著声音郁闷地回答:「那是在没遇见你之前──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他并没有朝我看,但我整颗心因为这句话而猛烈地抖了一下,我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说这句话,而且说得那麽自然,那麽随便,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扑在栏杆上,把头深深深深埋入手臂。

「本来,我也不打算要这批股份,後来想,惟有在成业加大势力,才能顺利脱离老头子的掌控,也能牵制住他的行动,不至於对你下狠手,我不希望有人对你造成威胁……」他声音轻下来,「陈硕,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麽看我的?」

我抬起头,发现他已经到我旁边,回视他疲惫的但也火烫的眼神,我说:「一个辣手的坚决的男人。」

他语气中夹杂著些许失落:「拜你所赐,我这两大特质并没有机会在你身上得以发挥。」

「我们就不能和平点吗?一谈准崩盘,不是骂就是动手。」我叹口气。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被你逼的,我说你好像不惹毛我就浑身不爽似的。」

「哼,彼此彼此。」

我抬起一只手拉过他的後颈,用力搂住他,他的嘴唇碰著我的肩膀,在那儿轻轻地徘徊吮吻,移到我耳朵喃喃道:「陈硕,陈硕……要我拿你怎麽办?你永远在给我出难题。」

「出难题的人是你吧?我陈硕本来可以很潇洒。」

「是,也许。」他将嘴唇转到我鼻尖,我们的呼吸溶在一起,「费斯特,或是别的什麽家族,你都能潇洒自在──就除了在我郑耀扬身边。

「这样讽刺我……你觉得很舒服?」我的气息渐渐粗重。

「我要你说,只有我能让你兴奋,能让你失去理智。」他情色意味十足地刺激我的神经,突然,语调又转冷,「我看你就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有真真正正在乎过我的感受,是不是这样?」

「你的缺点是太自以为是,什麽都妄下定论。」说完,猛地扯住他激吻起来,他的舌灵活地挑逗著我,我也给予他最强烈的反应,他愉悦地轻哼出声,我低笑,「你也会有判断出错的时候,而且已经出错了……」

他扯开我的腰上的浴巾,当火热敏感的部位被他一把握住时,快感如电击般迅速随脊椎直达大脑,我绷紧了全身,气更粗,抬起眼迷乱地注视著对方,在他眼里我看到了激情迸发的情欲。

他的手开始有节奏地爱抚,我再也撑不住了,拖著他往房里去,一路拉扯吮吻,脑袋也瞬间空了。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

可他的手指已经先探入我股缝,在那私秘处周围来回磨擦,轻柔而又莽撞,企图诱引手指进入。太久没做,我根本不适应,但湿热紧闭的窄穴却身不由主地吸入强行进犯的手指,把它带到身体深处。

郑耀扬整个人压上我,边揉按著柔软的部位,边俯下身体将我下体含入,我有些吃不住这种前後夹攻的刺激,猛地抬起身子企图推拒,可他极有技巧的一记的吮吸使我呻吟著倒回床上。我享受地胡乱抓著他的头发,给予他暗示和鼓励。情欲吞噬了最後的理智,我们拥吻著,摩擦著,在彼此身上制造罪恶的痕迹,逐渐扩大征服范围,巡视每一片领地,阴茎涨得快要爆炸,前端已经渗出液体,我看他也到了极限,再也受不了似地一把拉起我的腿,猛一挺身,铁器长驱直入,直撞到最深处。啊!

不知是痛苦更多还是快乐更多,我低吼出来。被压仰住的性欲一旦被释放,强烈的快感直涌上头,我反射性地夹紧他,他竭力忍耐才不至於狼狈退出,有点懊悔地拍我的臀侧以示警告,早有心理准备,可他进来时,还是有股始料未及的顿痛,我闭著眼感受著体内疯涌而出的热潮和激痛,等到欲望渐渐恢复,氤氲的情欲氛围却更浓郁了几分,郑耀扬开始抽动起自己的硬挺。

从缓慢的抽插渐渐到失控地宣泄,他极度的焦躁也影响了我。他律动的力量很惊人,完全地抽离,再全力地撞入,当他整个闯入体内时的那股激颤,使我不由得调整姿态配合他,性爱是双方的愉悦,我坚守这个原则。我天性中的不服输,使这场性爱游戏变得有作战味道,郑耀扬压抑的嘶吼,引诱得我欲火高涨,更加进入状况。

从後方抽插磨擦带来的刺激太过直接,不可言表的快感逼得我强压住激情的低叫,身体的最敏感处被循环往复地贯穿,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坐起来用上身抵著他变换体位,他的气息紊乱得不行,脖颈往後仰,性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移动,我抚摸他汗湿的身体。他托著我的腰继续摆动,由上往上,他舔著我的胸口,又作势要咬断我的咽喉。

疯狂的交欢,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润湿的双眼,暧昧的呼气,低沈的倾诉,对方的每个动作都能引燃彼此的热情,心在一点一点地沈沦,这一次,我们都异常主动地把自己献出去,身体更贴近,汗水濡湿了怀抱。

不知是什麽瞬间占据了彼此,他紧紧搂住我,我亲吻他的额头眉眼,重重撞击著我,兴奋地根本无法控制力道,狂暴地一次次将我顶得惊喘。我很想干他,狠狠地干他,比他对待我的更粗暴狂野,可是已经知道力气都差不多消耗尽了,但我还是想干他。

「啊……嗯──啊!」

再也没有自制这种东西,我们喊出声。

「再来──啊,再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叫些什麽,不断地索求著郑耀扬的深入。神魂俱丧地沈醉在这场激情当中,浪般的冲击,体内再也承载不了更多的激荡,所有的血液沸腾开来,高潮似海水般咆哮著向我们涌来……

「啊……陈硕,你真棒──」郑耀扬也兴奋到极点,无法自持,无法克制地迈向顶点。我欣赏著他临近高潮的迷乱神情,急速地在腰部使力,口里拼命喊著无意思的痴迷:「我不行了……啊……操……」

不断出口的秽语让郑耀扬更加发狂,他骤然加剧速度和力量,更疯狂地在我体内猛烈冲刺。「啊……」他低吼著绷紧身体,手指重重掐住我的手臂,他激射而出,到达极乐的顶峰,浓稠的炽热的液体毫无顾忌地冲破最後一道禁忌──我并没有停下,还疯了一样吻住他,手指潜入他後方,郑耀扬从高潮中猛地惊醒,不置信地瞪著我,有些不甘地渐渐流露出妥协的表情……

房间终始没有静下来,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里久久不散,腥膻的性爱味道带著余韵不断扩散出去。

瘫软在床上却根本无法入睡,身心获得巨大满足,郑耀扬频频与我湿吻,这一种性爱能达到的疯狂程度真是无法言喻。

我戏问:「你有多久没做了?」

「我倒想问你呢。」

就这麽躺著,双方都不再开口。快要入睡前我说:「你怪不怪我破坏了秩序,破坏了你的秩序。」

「人生本就不该有秩序,别给我突然搞出什麽负罪感来,我还真不习惯你谦虚。」

「你这家夥不知好歹。」我摇头轻笑,「你知道我不会跟你一辈子这样,我们算是暂时打破了游戏规则,总要一天要回正轨。」

「如果我想一直这样下去呢?」他坐起来,认真地盯著我。

「你的确切意思是什麽?」

五秒锺後,他说:「我不想结婚了。」

「这跟你我之间的事有冲突吗?」

「没有?你觉得没有?」看我没接茬,他冷哼,「这可是你说的,我会记著。」

他的嘲讽令我突然烦躁难挡,我冲他吼:「难道你打算现在去跟秀芳摊牌?准备给她个什麽理由?我?她今天在试婚纱,就在我面前。妈的!妈的全乱套了。」

我坐起来与他平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婚姻又不是儿戏,说结就结说散就散,如果不是了解你,我还真会怀疑,你自己不要婚姻拿我将挡剑牌用呢。老实说,我从不对你郑耀扬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你知道。」

「不用一再提醒我你坚定的立场,你──以为我是在玩?」他的声音陡然提升,火势又蔓延开来,「我要玩,我他妈不会找女人、找扑街仔玩!我偏偏犯贱来惹你陈硕!」

「你认为我们这样会长久、会开心?这是哪儿?香港!香港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就算是旧金山、加拿大,我们照样不会公开关系。」我也放开说了,「我告诉你,我不是缩首缩尾,也不是假清高假道德!我陈硕现在就是被人当面指著鼻子骂都不在乎,我早就不在乎啦,但是你不一样,你郑耀扬是什麽人物!香港商界的精英,多少人等著看你出纰漏出洋相,你以为自己过得了关?我在你郑耀扬身上,尽力了──这一次,我他妈把全部的热情用尽了!你还想我怎样?」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你刚才的那番言论能否理解为──」他黑漆幽深的眼眸突然沈静地盯著我,一字一句说,「你在为我担心,为我著想?」

「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并不只有你一个人晓得感情。」我的语气生硬,但还是说了,表情有些尴尬。

他轻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觉得都值了。」

「我就是事先告诉你,别把事情搞僵了,有时候,人要学著妥协。」

「从你嘴巴里听到妥协两个字,真令人惊讶。」

「这世界没有绝对的事──」我突然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他,然後轻咬他的耳鼻眼,越来越猛,他的手在我腰间抚摸,浓重的吸呼使空气中都弥漫著一种不寻常的暧昧与狂热……

可能是出於一种本能的回馈与补偿,我一时也无法秀芳的诚意相邀,隔一天就被拖去室内摄影棚拍摄杂志插页,以示对秀芳事业鼎力支持。

秀芳後来临时被人叫走,所以我基本上是在一群陌生人的眼皮子底下表演闷骚男,可能是没表情,被摄影师不断叫停。中场休息,受不住无聊,打电话找秀芳算账。

「我看来是误上贼船。」

「放心,成不了千古恨,现在的海盗都很文明。」秀芳毫无反省之意。

「文明?不见得吧,他们准备把我脱皮生吞。」

「哈哈……」她大笑,「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艾米还是约翰,他们一向很自制的,你别污蔑我的员工。」

「可你没说过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上衣长裤抹上橄榄油,成为夏威夷热带雨林的野人。」我无奈地低头看看自己,「就差要我表演爬树。」

她笑得更响:「艺术家总是从艺术角度出发来判定模特的价值所在,你要谅解。」

「现在的艺术还真不敢恭维。」我笑著挂掉电话。

两天後照片经无数道工序洗出来,四天後成千上万印制成册,散发到市民手中,市民包括张冀云,他一向是秀芳杂志社的忠诚读者。

他纡尊绛贵从高楼层移步到我的小办公室,把一本样刊潇洒地丢到办公桌上盖住文件夹,我的眼睛差一点脱眶。

按住太阳穴,无限感慨:「简直惨不忍睹。」

「芳姐把你卖了。」

「你这样说都是客气的。」我看著封面上的半裸男,再多说一句都嫌累。

「我现在几乎能认定陈硕你能文能武,十项全能。」张冀云此刻幸灾乐祸,乐得嘴都歪了,「喂,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声,本公司不允许员工不经上报就开创副业。」

「乔安娜。」朝对讲机发命令,「给张先生来杯咖啡,别加糖,他需要闭嘴休息会儿。」

张冀云还在那儿疯:「要不要我把全香港的杂志全打包吃下?省得因为你一个人衣不蔽体而有损宙风严谨的企业形象。」

乔安娜进来甜美地一笑,把袋泡咖啡摆在张冀云面前,深明我意。但不出三秒也随即叛变,她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呵!天哪!我能拿走它吗?」指我桌上那本东西。

张冀云还打哈哈:「拿去拿去,我办公室报架上多得是,供全公司男女阅读学习,你们陈经理马上要做宙风的形象代言了。」

我下逐客令:「滚出去,我还有事要做,不像某人只知道插科打诨。」

「行。」他干脆地起身向外走,「晚上要不要给你庆祝一下,还记得那封面标题吗?夏日诱惑。啧,简直是逼人犯罪嘛,应该加上一条:十八条以下禁阅。」

「你有完没完?!」

「完了。」立即消失在门口。唉,这个张冀云,疯起来也是个活宝。

但下午,他内线拨来的一通电话,让我的面部肌肉再次僵硬。

「什麽?郑耀扬受伤!」

「腿部被棍棒重击导致小腿骨折,留院观察,不过还好并不严重。」

「谁干的?!」

「一帮流氓在停车场抢劫,为了保护在场的芳姐,老大大意伤了自己。」

「这样也讲得通?」这个可笑的说法使我很怒。

「是不通。」张冀云也清楚郑耀扬不会因为「大意」而被人敲断腿,「但老大和芳姐都这麽说,不由得不信。」

被混混一棒子打残,好你个郑耀扬,搞什麽飞机?!

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很不安,直觉上感到事情不简单。秀芳也在现场?他们本都是惹不起的角儿,怎麽会集体束手就擒?这显然不符合逻辑,肯定出了其他什麽事,一定有,否则这种「低级失误」不可能发生在郑耀扬身上。

到傍晚,实在憋不住,我开车去医院看情况,找对地方也没敲门就直闯进去,很奇怪,宽敞的特护病房除了郑耀扬一个人在床上翻那本该死的杂志,没半个人。

他抬头看著我,几秒锺都没有什麽表情,然後又低头看看手头的杂志,那眼神像在研究一只猩猩。最後他评论道:「封面效果不错。」

断了的腿架著,我板著脸,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把夺了他手里的杂志:「你到底怎麽回事?不出状况就不爽?我怀疑你是不是脑子也被敲坏了。」

郑耀扬没理会我的一本正经:「怎麽人话都不会讲了?对伤者兴师问罪是不道德的,你懂不懂慰问程序?」

「不过断条腿,有必要住特护区吗?」我讽刺他,「还有,他们人呢?」

「你指病房里应该有的人,还是停车场的那帮下三滥?」

「我不认为那些混混是这件事的重点,重点在你身上。」我指著他,对他的态度相当不满意,「张冀云走了?」

「不只张冀云,所有宙风的人都被我轰出去了。」

「也包括秀芳?」我问这话时,眼睛里的紧张相信他也看出来了。

「来,坐这儿。」他轻轻拍左侧的床板示意我坐他身边,有催促和安抚的味道,「过来啊。」

也许是我想快点知道答案,也许是神经太过敏,我机械地走到他旁边坐下,直到放松下来:「说吧,你干了些什麽?」

「我跟她说:我们不能结婚。」他脸上的伤感一闪而过,可在平时他是掩示感情的高手,「这种事怎麽开口都不会含蓄,陈硕,我已经没有办法做得更好。」

事情的关键是郑耀扬正与秀芳谈分手,而歹徒不过其中的一段意外插曲,所以秀芳不反抗,郑耀扬也等著挨打替秀芳出气,真是一对痴男怨女,突然间,我都有点佩服他们来,简直像上演闹剧,我不知道郑耀扬也会这样不成熟,让人打断腿又能弥补什麽,亏他想得出来。

我叹气:「你也承认自己过分了?你也会内疚吗?当然──还有我。」

「这一次不是因为你,是为我自己还有秀芳,你懂吗?」

我揉了揉眼皮,突然觉得很倦:「你欠秀芳一个交代。」

「陈硕,你真以为她不知道我们的事?我不这样想,你知道,秀芳一向是聪明女人。」

对郑耀扬突然扔过来的重磅炸弹,我止不住内心的轻颤:「不……也许她猜到了,我不知道。呵,这简直乱七八糟。」

「所以──你会答应做这种有违本性的无聊事。」他眼睛又盯著被我扔到一旁的杂志。我不吭声,他坐起身子,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背脊,另一只慢慢移到胸前潜入我的领口摸索。

等猛地惊觉这是病房!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严肃的问题,他倒好。我拉开他胸口的那只手低吼:「别随时随地发情,你也给我看看情况!」

「你发起情来,我挡都挡不住。什麽时候变那麽自制了?」

「郑耀扬,你是不是要我帮你废了另一条腿?」我怒斥。

「你要的话,随时拿去好了。」

说完,他一把拽住我,因为身体本能的倾斜,我只好用左手臂撑住上半身,整个人压上了他的腰部,他浓得炽人的吻随即覆盖上来,动情地辗转吮吸,似乎想要取走我体内全部的能量,我也有些忘情,激烈地回应他,很快,这种失控的行为成功地挑起了彼此的情欲。

只听见「啪」一声──

我以为是脑子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但不是,这不过是我常会犯的一个错误,只要和郑耀扬同处一室,我就不应该忽略这个细节──没锁门。

也许张冀云是想退出去的,如果他的双脚还能移动,我相信这会是他最明智的选择,但目前为止,他只是瞪大双眼,无比震惊地朝我们看过来,寸步不移,表情几乎有些难堪。我终於知道什麽可以打垮这只笑面虎的嘻皮面具了,但这个答案的揭晓似乎代价高昂。

「你们……这是干什麽?」看我们同时气喘心跳地向他看去,他终於率先发问。

郑耀扬此刻的确比我更有立场发言:「张冀云,这事你无权过问。」

「你们不是真那个……什麽吧?」他好像尽量在说服自己,让自己恢复正常,语气渐渐带著作戏似的轻松,「噢,瞧我说什麽哪,老大我不会当真的,我什麽都没看见。」

郑耀扬不怕死地接上去:「不用那麽勉强,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你可以去宣扬,我不介意你这麽做,因为──你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

原来我的承受力已经被郑耀扬训练到这种程度,就在一瞬间,压下所有的慌乱和尴尬,静静地做好迎接下一轮冲击波的准备,好像全不在乎命运会交给我什麽,从心底里产生了一股有失分寸的张狂,听郑耀扬这番宣告,我第一次没有想过要反驳或否认,既然事情已经不向既定目标走了,也不必再有那麽多顾虑。

「老大,你──别跟我开玩笑。」张冀云突然盯著我,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又看著我说,「陈硕你也是,怎麽搞的?」

「他说的没错。」清楚这句话背後代表著什麽含义,惊涛骇浪已经免不了,何不来个彻底!郑耀扬此时投向我的火烫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冀云的脸色刹那间严肃起来:「陈硕,作为一个男人,你要对说出的话负责。」

我走到张冀云面前与他对视:「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而且──非常清楚。」

张冀云这时快速移到病床尾,声音强抑住激动:「老大,你和陈硕真的是……那种关系?这不可能,你们故意耍我的是吧?发生在你们两个身上我不相信,绝对绝对不信。」

「我并没有要求你信。」郑耀扬仍很镇定。

「好,就算是这麽回事,那芳姐呢?她在这里边到底扮演什麽角色?」

「你问得好。」郑耀扬嘴角流露一丝冷酷的笑意,「但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立场来提这个问题?」

张冀云沈默下来,突然苦笑,大概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将陈硕和郑耀扬的「一时迷惑」看得太过严重,他终於找出合理的解释:「男人之间出出轨也没什麽大不了,老大你悠著点儿就行,别捅出事才……」

「我是认真的。」郑耀扬蓦地打断他的话,「我说我认真的,张冀云。」

他的眼睛这时看向我,此刻勃发的情绪满溢出来,我的心因此而猛力地一阵收缩,好像被人生生在胸口上打了一拳,震得头皮发麻,我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

「还有,我打算中止婚礼进程。」这一句才真正使张冀云镇住,他震惊地看著郑耀扬,然後低下头有些颓丧。很久才说:「芳姐知道了吗?」

郑耀扬轻点了一下头。

「她……什麽反应?」

我这时才觉察到张冀云对秀芳有莫名的情愫在,只是平日里掩藏得很深,对郑耀扬甚至还有我,张冀云都抱有一种特别的额外的关注,大致也因为秀芳的缘故。

「看我被打断腿,她都没有反应。」郑耀扬口气非常遗憾。

「这就是最大的反应。」说著,张冀云缓缓向门口走去,直到要跨出病房才回头看著我们,沈郁道,「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无论你们爱不爱听。都是有身份的大男人,玩玩就算了,别做出使自己名誉扫地的事情。老大,你也应该清楚,这不是在娱乐圈,你是商界的年轻巨子,才华横溢、纵横无敌,但凡事也不可过头,你的一举一动随时会见报,供你的对手赏玩。这里到底还是未开化的华人社会,谨言慎行还是需要的,我不想看到宙风因为老大你私生活的问题而遭到重创。」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重得让我和郑耀扬都有些堵著了,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感受,总之,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如果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这些,我们会置若罔闻,但那个人是张冀云,在宙风有地位和实力的张冀云,了解我,也透析郑耀扬,从他嘴巴里讲出来的话份量很重。

「陈硕。」不知为什麽,郑耀扬只是轻声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他不过是说出了实话。」

「可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虽然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那种──是不一样的,但外人还是会拿有色眼光去审视和研究这件事,我是无所谓,可你不同,我不想看你身败名裂。」

他很坚定地看著我:「耸人听闻,我不信那套。就像你刚才说的:我知道我在做什麽。陈硕我告诉你,我比你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如果任何事都这样畏首畏尾的,我郑耀扬还有宙风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想,从现在起,我们应该充分信任对方,而不是被别人的言论和眼光随意左右。」

「如果你确定,我想我会合作。」

「你的口气怎麽像跟我谈生意似的?」他的眼里浮上玩味的笑意。

我对他摇摇头:「这可能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冒险的一笔生意,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要翻船的。」

「你怕我翻船拖你下水?」

「你说反了吧?反正我是已经下赌注了,大不了一起死。」

手机突然在这时候响起来,我低头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喂,我是陈硕,哪位?」

「冯鹏飞,记得吗?我们有周末约定。」

「我好像并没有允诺你。」

呵,那半个小日本到底想干嘛,真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