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纽约,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恍若隔世,适应了黄皮肤黑头发的中环大道,对於曼哈顿的归属感反而被冲淡了。

张守辉并没有立即接见我,而只是一通电话:「陈硕,你有待重新评估,好好总结一下自己的问题,一星期後我再找你。」意思很清楚:你暂时可以不必回成业了。很好,他就是有资格这麽一句话毁了别人,很好。

我不会选择以颓废买醉、夜夜笙歌来麻醉自己,我一直都能冷静地应对突变,这是我惟一的优点。回到久违的上西区公寓,拉开一屋子的白布,我坐下来抽烟,暗自分析一下形势。

我这样的人张守辉手下不会少,没有我陈硕,地球照样转。我觉得自己跳进了一个无底洞,到最後是吃力不讨好。

又恢复独来独往的生活,晚上想找个女人,但最後还是自己解决了,突然想到郑耀扬,欲望逐渐攀升,喷得满手都是。把枕头盖在头上,不禁有点茫茫然。

房里的电话这时候响起来,谁会消息这麽灵通,第一时间知道我回来?我还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

犹豫地接起来:「陈硕,哪位?」

「就想知道你到没到。」

我整个人震了震,声音极力维持镇定:「你怎麽知道我公寓电话?」

「这并不难。」

「想干嘛?」

「隔个太平洋呢,能干嘛?」他这麽说,「况且要跟你这个美国时间搭调,还真有点磨人。」

我稍微放松:「别说两天不见就想我了。」

「还真有点。」那边低笑,「老头怎麽说?」

「恭喜你胜利,我快被解雇了。」

「很好,再收拾行李来香港,我等你。」

「你别他妈的胡说八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搅合。」我大声用英语骂过去。

「不是胡说,我跟老头子谈过了,只是三千万港币他不买账,他要换成美金,我就说你很值钱。」

「承蒙你看得起,但我不是驴,不必由人倒卖,明天我就离开成业。」

「你以为可以干干净净脱身?」他这样说,我没法反驳,「以前知道的太多,现在要轻易走,想都别想。」

「你用三千万美金替一个奴隶赎身?够伟大的啊,简直可以戴上光环成救世主了。你应该深入赞比亚贫民窟普渡众生。」

「陈硕,你别跟我讲这些瞎七搭八的,我也没空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你到底要我怎麽样?」口气已经不耐烦。

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郑耀扬你听好,我陈硕现在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就像你刚才讲的,隔条太平洋呢,你没有义务也没有这个资格管我。懂了吗?如果你再打来,我会换号码。这里是美国,不是香港!」

我甩了听筒,拔掉电话线。其实我极少动怒,现在被郑耀扬弄得很心烦。以後遇上打劫可以说:「别伤我,我值三千万美元。」郑耀扬迟早会害死我。

洗个澡换了身衣服,去林肯中心的大都会歌剧院消磨时间,等出来後逛到喷泉广场东侧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刚要拐弯,就被人猛地拖住手臂,本能地去挡,从後面又上来两个壮汉,一接招就知道是高手,他们一共大概有七八个,这样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打劫,我跑出广场,他们一直追,追得很凶。

直到无路可退,我停下来,试著跟他们谈判:「嘿老兄,我得罪你们了?这还是艺术会场辖区范围,火气可别那麽大。」

「现在说什麽都没用啦,小子。都堵你一个月了,再不出现,老子脚底板都要生蛆了。」一个操澳大利亚口音的大汉对我阴笑。

原来不是张守辉要灭我,我突然笑了:「你们是费斯特家族派来的人吧?」

「脑子倒不笨。」有一个掏出枪来,靠过来抵住我的腰。

「想我怎麽合作?」我微笑著表态,希望他那把枪不要走火。

「去见先生。」他简短地回答。

然後我上了他们的车,像待宰的猪一样一路被运到曼哈顿岛上东区的费斯特家族豪宅。

保镖终於松开了手,兰迪默.费斯特从容地向我走来,玻璃珠似的绿眼珠闪著不善的光:「本杰明陈,恭候你多时了。」

「莉蒂亚好吗?」我淡定地笑。

「看来,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绝情哪,枉费我妹妹对你的一片痴心。」他递过来一杯威士忌,示意我坐下,然後问,「你打不打算娶我妹妹?」

「费斯特家不是一向看不起黄种人吗?怎麽,现在开通了。」

「这你要感谢莉蒂亚,她的反抗精神令我们吃惊。」

「你们妥协了?」

「不是向莉蒂亚妥协也不是向你,而是向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站起来:「你说什麽?!」

「当然,如果你有办法说服她不要这个孩子,我们也绝对不会反对,因为费斯特家对於不高贵的血统总是排斥的,可我们同时也反对暴力和谋杀,所以,我们不会亲手扼杀任何家族成员的骨肉,即使是个杂种。」兰迪默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透视著我。

「我,考虑一下。」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乱。

「考虑结婚还是考虑要不要这个孩子?」兰迪默犀利地逼问,「本杰明,别以为你还有很大的余地考虑,我们费斯特家可不会等到莉蒂亚的肚子鼓出来再来要求孩子的父亲承认,这事不可能发生在费斯特,明白吗你?」

我说:「好,我娶她。」

兰迪默挑起眉毛:「什麽时候?」

「随你们。」

他嘲讽道:「一个有色人种想通过征服女人来进驻费斯特,这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有话在先,婚後,你没有资格享有这里的任何东西,当然,如果莉蒂亚不介意将她的那份送给你,我们是不会干涉你家事的。」

「这里的东西的确不适合我,毕竟装模作样不是我的本质。」

兰迪默狠狠警告:「说话小心点儿先生,你得看看自己在哪儿,在对谁说话!」

「我非常清楚。」我瞪著他,「非常。」

「好好好,这样没教养的妹夫还真让人不敢领教。」他故作势态地摇摇头,「想见莉蒂亚吗?马上可以满足你,斯汀,带他去见未婚妻。」

我见到了美丽的莉蒂亚,她坐在窗台边看月亮,我轻轻叫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热泪盈眶。

「本杰明,你来啦?」莉蒂亚向我慢慢走过来,我看不出她体形有什麽变化,但她穿著宽大的裙子,唯一的变化是她褐色的长发剪短了。她跟秀芳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还好吗?」我抱住莉蒂亚丰腴且具曲线美的身体,轻吻了她的脸。

「我不想追问你为什麽不辞而别,我也不想知道你现在又为什麽主动来找我,总之,你回来了,这比什麽都好。」不知是哭还是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家族,但你还是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是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费斯特不会挽留我作客,既然他们目的已达,我也顺利回到自己的公寓,但一般情况下,出行会遭监视。

这一夜一直失眠,很不安稳。早上十点锺电话又响起来,我的心不知道为什麽因为这铃声突然急速地律动:「喂。」

「陈硕,谢天谢地,你在家。我以为你一回纽约老家,肯定夜不归宿,想不到那麽老实。」一阵欢笑。

「秀芳?!」

「耀扬告诉我电话号码的,你还好吧?」郑耀扬真有办法,居然想得到让秀芳拨。

「还行。你呢?」

「最近脸上老出疹子,大概是想你想的。」

再心烦也不禁笑出来:「有事?」

「没事,我能有什麽事。不喜欢我打来?」

「我不会那麽说。」放松下来,坐倒在床上。

「现在我这儿是晚上九点锺,刚和耀扬参加完一个宴会,今天那双鞋根太高了,差点儿出事……哈哈哈。」似乎一切正常。

「秀芳──」

「嗯?怎麽了?」其实她也很敏感。

想了一会儿我说:「秀芳,我要结婚了。」

「What?!噢天哪!天哪天哪。」她大声叫,「耀扬!咦福伯,耀扬呢?他在楼上?噢算了算了。」又对著听筒笑,「陈硕!在吗在吗?」

「你大小姐别太激动。」

「我梦中情人又少一个,不是激动是致命打击好不好!」她声音充满活力,「你的保密工作别太到位噢,给你骗个半死。上星期问你有没有女朋友都装傻,现在居然要结婚。你好啊。什麽日子?」

「还没定。最近吧。」

「喂喂,你老兄好像有些无精打采,不像是个待婚幸福美男子啊?是不是未来老婆没我漂亮,有点儿失落?」她继续开玩笑。

「是啊,失落到睡不好觉。」

「要不要我飞过来参加你的婚礼?」

我叹笑:「不用麻烦。寄十克拉钻的对戒来就行了。」

「我早说过你是坏男人。」突然她对旁边喊了一下,「耀扬!过来过来,是陈硕,他要结婚,有没有听到?要结婚!我去给他当伴娘。」

想挂掉已经来不及了:「喂,陈硕?」

我的心跳得更急了,好像做了什麽亏心事一样,暗骂自己一声。

「你什麽?再说一次。」看我不出声,他说,「你搞什麽鬼,是不是出事了?」似乎还挺了解我的。

「没什麽好说的。」

「对方是谁?」语气很冷静。

「费斯特。」

「全美汽车工业的龙头家族?」我无须说多,商界人士对他们都很熟知,郑耀扬这时候开始发火了,「你为什麽不干脆把电话号码换掉!」!一声挂了电话。

半小时後,电话又来,这回我肯定郑耀扬身边没有秀芳在。

「他们逼婚?」

「我没有打算逃避责任。」我苦笑,「我答应他们是因为莉蒂亚有了我的种。」我觉得这麽伤个女人不磊落,在几个月前才得知莉蒂亚的背景,就有些刻意疏远她了,但对她的热情并没有严辞拒绝,所以还是出了这样的问题。我承认我爱她还不到可以为她放弃尊严的地步,她的家族扼杀了我对她原有的感觉。

「见鬼的风流债!什麽人不好惹,去动费斯特家的娘们儿!」他这个天下风流债欠得最多的人终於逮到机会教训人了,「那帮他妈什麽人不用我告诉你了吧?这回你要是卷进去,他们不把你宰了你来问我!」

「郑耀扬,你打个越洋电话过来就为骂人过瘾?你他妈有病啊!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干你事。」越说越烦躁。

他也暴发:「是啊,干我屁事!又不是犯贱,我犯得著来管你这档鸟事!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有得苦吃!」

这回是我先甩了电话,盛怒之下的人会如何口不择言我是有点体会到了,我呼呼喘著气,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可就在第二天大清早,我的门铃就响了,我想可能是费斯特家派人上门来拖我直接去婚礼现场了。可打开房门时,我完全怔住了。

「怎麽,有那麽惊讶吗?」他略有些疲倦和憔悴的样子显得很不一样,像《风尚》的封面男,性感的危险。

我缓过神来:「宙风要倒闭了吗?有这种闲工夫大老远飞美国来。」

「你还是那麽没口德,不过我现在很累,没力气跟你争,让我进去洗个澡。」

侧身让开道:「为什麽不去住五星酒店?」

他讪讪笑著走进来:「都快要为你破产了,还住什麽酒店。」

虽是戏言,但听在耳朵里觉得不是个滋味,我没搭腔,静静看著他极自然地脱下外套、衬衣。

「你的行李呢?」

「嗯?」他看了我一眼,「没带。」

「服了你。」我摇头。

直到他从浴室出来,我还是维持著原来的姿势靠在墙上。他用干毛巾擦著湿发,穿著浴袍走出来:「你那热水太烫了点,不怕脱层皮?」

「为什麽要来?」我答非所问。

他丢开毛巾看著我:「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要结婚的事?」

「我告诉的人是秀芳。」

「不,你想告诉我。」他很肯定。

我走到旁边去倒酒:「这算什麽?看穿我了?还是早料到我陈硕会有徒劳挣扎的一天?」

「你的嘴不会改好了。」他向我走过来,我一把抱住他,他缓缓堵上我的嘴,直吻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才放开彼此。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你卧室是哪间?我要休息一下。」

我去推开卧室门,倚在门框上伸手作个「请」的动作,他笑著走过来,进门时随手拉了我一把:「来,陪我睡会儿。」

我惊诧:「你倒还有精力搞?」

「你别搞我就好。」他用力揽住我的肩,然後卸下一切防备倒在床上,手臂执意压著我的胸口,结果这个戒心十足的男人在我陈硕的床上睡得像个婴儿一般。这期间,我没动,一直盯著天花板,心里有一阵茫然。

直到中午的时候,他还没有醒,看来真的累坏了。我出门透透气,回来时竟发现他已经走了。

傍晚接到张守辉的电话:「耀扬来美国了,你知道吗?」

「嗯……」我没有正面回答,静待他的下文。

「他今天居然答应收购成业的部分股权,本来我应该很高兴的,这毕竟是我长久以来的目的,但他突然干脆起来却也显得很反常不是吗?在屡次拒绝我之後,在你回来之後──这令我很惊讶啊陈硕。耀扬的这步妥协我不能理解,直到他提了那个附加条件,你猜是什麽?我是想都想不到哪。」张守辉的脸我已经可以想象,乌云密布,「他要我以成业的名义替你陈硕去跟费斯特家谈判,之前,他也向我提出三千万将你这人才转让给宙风,我说换美金,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应了。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张董,你话中有话,直说好了。」

「好,我就欣赏你的爽快。」他的语气到这时,已经没有一点温度了,「你说他凭什麽要为一个曾经算计过他的人出头?你有什麽地方这麽吸引他了?现在又肯为你做这种牺牲?据我对耀扬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性。」

「那你又是为什麽要派我去香港调查他?为什麽是我?」我冷笑了一下,「不就是觉得我可以为你拿到情报吗?」

「可我没叫你上他的床!陈硕,耀扬是我亲外孙。」他浊气上涌一吐为快,「你小子什麽时候搞双性关系的?你一向没那癖好啊?」

我硬生生说:「我们之间根本没什麽,是你想太多了。如果有疑问,你应该去问你外孙。何必质问我?」

「好,没什麽是吧?他今天没头没脑直冲美国──这个万把年都没能请动他的地方,就是为了特地来告诉我一声:别让陈硕结婚。你说没什麽,我怎麽相信?你叫我怎麽相信!陈硕,你给我小心点儿,这件事了了之後,别再给我接近耀扬,出了丑闻我可挡不住,到时你想要自保都来不及了。」

「说完了吧?说完我收线。」既然大家撒破脸,也没必要假客气了。

「你有种!记著我以前教过你的话,别不识抬举。」

我甩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整整一个多小时没动,一想到张守辉的心狠手辣也知道问题棘手了。不禁懊恼万分,那个郑耀扬到底在想什麽?非得搅个天翻地覆不可吗?!

夜里九点,他回来了。一进门,我就冲过去纠住他领口:「为什麽要替我去求张守辉?为什麽!」

「老头子可真不讲信用,说好不跟你讲的。」他满脸不在乎,看著我一会儿说,「只有他有这个实力救你脱险,你以为我喜欢求他,这种事换作以前,我才不会管。」

「那你现在为什麽要管?为什麽不干脆坚守你的原则到底?」我整个人激动起来,「你以为这是帮我?你凭什麽这麽以为!」

「你敢说你不知道?到现在你还敢说不知道?」他的脸不大好看。

我放开他,回避他犀利的眼光。他忍不住嘲讽:「费斯特,多大的门面家底,多高贵的牌场!为什麽不去?你自己说!」

「我不希望被一帮自以为是的鬼佬踩在脚底!我不想被一帮冠上费斯特名头的家夥耀武扬威,我是陈硕!」

「不喜欢受束缚,你不是自负到极点就是自私到极点,你真以为自己可以自主自由?」他拉住我的手,殷切地盯著我,「不是费斯特,不是任何显赫但胁迫人的家族,你就会高高兴兴把对方娶进门?」

「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靠过来,在我身後用手臂抱住我,扯下我的衣领,沿著我的後颈吻下去,温热的手掌探入我的胸口,急切地摸索……

「住手。」我本想推拒:「别搞,我现在没这心情……」

「是吗?」他突然发出磁性的低笑,「可你马上就会有的──」

他耐心地引燃导火线,双手都来到我胸前,转而在腹肌留恋,唇舌沿著颈背一路向下,不疾不徐地褪下彼此的衣服,手仍在继续到处放火。我身体内部的欲焰被激起,他的唇重新回到我耳下,他的呼吸也浑浊起来,需索更加激烈无度,左手解开我的皮带,右手滑进我底裤,「呃……」我仰起头沈醉於这种攻势,视线渐渐有些模糊,下体迅速膨胀,理性迅速化为灰烬。他说得对,我很快就会有做爱的心情。

他胡乱拉开自己的裤子拉链,捉住我的一只手引入,当我的指腹在他坚挺的部位摩擦时,仿佛有回应似的,灼烫滚热的阴茎地在我手心跳动,我们卖力地为对方手淫,甚至可以听见彼此激烈的心跳。他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吐纳,惹得我骚痒难安情欲澎湃,像突然决堤般,我们享受地呻吟出来。

他似乎还不满现状,不断地贴上来,散发著高温的肉体相互吸收著热量,他的阳具不安分地挣脱出我的手掌。郑耀扬接著使劲拉我进了房间,每次都像野兽一样发情後就地解决,这次他决定转移到正规战场。

再次压上我,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饥渴表情,然後我们像疯了一般地纠缠在一起,没有顾忌、没有底线、没有步骤,只有失控地交流,情潮不停冲刷仅存的理智,他扑过来激动地吮吻我的唇舌,好像从来没有试过这麽浓烈的前戏,再怎麽冲动也不会吻得像这样天昏地暗,那熟悉的快感席卷全身细胞,感官的强烈刺激使我们更加肆无忌惮。

在这场没有结果的游戏里,我也抑制不住沈迷其中。他滑下身体舔吮我的乳尖,我微微一颤,他的手指仍在敏感区徘徊不定,时而在股间时而在前端挑逗,无所不用其极。「啊……很爽……」我由衷地说出来,他受了鼓舞,突然整个人埋入我胯部用嘴代替手,我反射性地撑起上半身兴奋地看著他,颤抖著手指扯住他的黑发,他的舌头灵活地进攻,把我的魂都吸走了,我将身子向前挺了挺,使自己更加深入他的口腔,那种触感令我逐步攀上顶峰。

「啊──嗯……你真行,啊!」我狂吼著,等退出来,还是有点晚了,一半留在了他嘴里,他吐出来不甚介意的样子,又笑著趴到我身上,用硬挺的下身不断地在我腹部恶意表达著自己的意图:「该轮到我舒服了吧?」他俯下头来与我激吻,将食指中指探入我嘴唇濡湿,当感觉异物入侵时我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那热辣辣的痛感还是清晰地传达到脑部,排斥力令我不由往後缩了缩,借故伸手从床头取安全套,递到他面前。

「你要我戴这个?」他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基本常识,难道你跟别人做的时候都不用?」

「你上我的时候怎麽没想到有这个常识?」他一把抢过安全套扔出老远,「别在床上给我说教,陈硕。」邪气地笑著,猛地又顶了进来,已经有些难耐和迫切,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开始狂野地挺身律动,「嗯……」他发出陶醉似的叹息。我剧烈地喘著,循著前次的经验尽量放松身体,在一个重重的冲击之後,我大叫出声,混合著麻痹的痛觉和凌虐般的快意,逐步进入状况,他弯下身体追逐我的唇,下体也更加深入。

他在我耳朵轻语:「陈硕,你动一下,来!啊……好。」我迎合他的需要,从中找出完美的结合方式和快感区域,这绝对是种享受。

他也失控地吼出来:「啊,你他妈太劲了,啊──叫我的名字,叫我……」

「耀扬,哈!你真猛……慢──」

我们断断续续用言语刺激著对方,他问我:「喜欢让我干吗?喜欢吗,呼……」电流飞窜,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麽。

直到迈进高潮,我们相拥著喷射出来,「啊!」同时嘶吼出声,浊液弄得浑身都是。

他靠在床垫上看我:「我喜欢操你,感觉太好了。」

「你今天……太猛了点。」我缓过气疲倦地躺著。

「这样就不行了?你这方面不是一向很强的吗?不过下回,我会注意。」他戏笑,俯身在我身上星星点点地吻著。

「行了吧你。」我推了他一把起身,「我先去洗个澡。」

他倒在床上用色情的眼光别有用意地盯著我,表情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突然间,我的心头浮上一阵异样的情愫,似乎一瞬间与他拆除了戒心,我到底在干什麽?一次又一次的激情让我心慌起来,也不知局面会发展到什麽地步。

我烦躁地搓洗著身体,直到浴室门被某个裸男撞开,我才回神:「给你安全套你不用,他妈弄得我後面全是。」

他走过来,将手指插入我,用嘴唇吞了我的耳朵缓缓道:「我帮你洗。」

「郑耀扬,你别找打!」真有点哭笑不得。

「你打啊,只要你还有力气,我奉陪到底。」说著,他又挺进来,已经没有太大的痛苦,尚未散尽的激情余热迅速引爆,蔓延至全身上下,没有反击就又一次沈沦了。就这麽在浴室里又做了一次,好像耗尽了我们所有的体力,努力要使对方臣服。当然,我们谁也没有成功。

早上,等我换上一身运动装坐在电脑前查询资料时,郑耀扬也从房里走出来,仍穿著我的一身衣服,不羁的黑发不服贴地乱翘,挺难得看到他家居的样子。

我吐出一口气,突然开口:「这事儿一完,我们就散了吧。」眼睛并没有看他。

他脚步滞了滞,不快地嚷回来:「什麽意思你?」

「就是这意思,你听不懂?再这样下去对你没好处。」

「你什麽时候会为我著想了?」语气很冷,「以前可没发现你有这麽好心。」

我转过身望著他:「你别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这个世界不属於某一个人,而属於强权。」

「你想暗示我什麽?」

「不是暗示,是明确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戏。」

「没病吧你!几小时前刚跟我做过爱,你他妈翻脸倒快!」他显得非常恼怒。

「上几次床算个屁啊,你未婚妻、情人一打,你就没跟她们翻过脸?」

「你要算账是吧?我跟你算!你陈大少爷私生子都快有了,我这点尾巴没处理干净算什麽,我告诉你,你没这资格!」他一下冲到我眼前指著我,「别太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站起来,一脚踢开椅子。

「你终於耐不住了?很好,我就等你说这句话了。郑耀扬,我也忍够啦!」用力打掉他的手,「我陈硕不想欠你的!你把我当个什麽?你凭什麽为我强出头?凭什麽自以为是地把我放在弱者的位置上任你施恩布惠!算了吧你,我不需要宙风的施舍,也不稀罕你插手……」

一记重拳直落在我的下颚,真是狠,我不由向後一退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毯上,手肘撞在了茶几角上。愤怒使我清醒,也使我震惊,他居然先动手了。

我忍痛起身,一脚就过去了,结实地踢中他的胸口,他的确也恼了,像完全看不见我手肘处的裂口,又上来给了我一拳,就这样,我们毫不留情地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像要把满腔怒火就此发泄完毕,拳脚毫无章法地来去,战况愈演愈烈,直到我感觉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这才轻缓了下手的力道。

似乎也感到了我动作一瞬间的迟缓,郑耀扬停了手,後来,我们就这样一个靠著墙,一个倒在沙发上互相怒视急喘著。

「发泄够了没?发泄够了就把那些混帐话收回去!」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盯著我,「如果你想死,我不会拦你,但我劝你想清楚,老头子已经出马了,再要临时喊停没可能!」

我闭上了眼,很累也很痛,但这些都比不上现在这种窒息的感觉。他呼出一口气走过来:「药箱呢?」

「壁柜第二格。」答得很爽快,其实是怕再不止血,我会显得更衰。

他进了房又出来,在我旁边坐下,示意我脱下运动上衣,衣料虽然柔软但碰到伤口还是会有些钻心。郑耀扬大概还没有替人做过这麽细致的活,但他是这方面的行家,很有技巧。

「忍著。」他冷酷地说了句,就往上倒消毒液。

我咬了咬牙,也不忘顶他:「又不是枪伤,我看你是巴不得我痛死吧。」

他手下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如果你再疯,这是迟早的问题。」

我呲著牙嘲弄他:「除了讨厌别人打你脸,讨厌别人在身上留痕迹,你还有什麽其他怪癖?」我已经有了前面两项暗底。

「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他看著我的眼睛,手仍在快速地上药、缠绷带。我没有再说话。

等他给自己的脸和胸口也涂了点伤药,才又回头说道:「你想脱离成业,也想脱离宙风,是不是?」

「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

他停了会说:「你──也想脱离我?」

「如果可能的话。」

他挪近了些,将唇抵在我耳边:「哼,我看你是永远都学不乖,陈硕。」

「只是你这样认为而已。」将身体往旁边侧了侧,「也许我应该去费斯特,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值得闯一闯,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呢,没试过谁说得准。」

他进一步逼近:「你敢!」

「我为什麽不敢?因为你?还是因为费斯特家的一贯作风?」

他笑了,但眼神危险:「你喜欢找借口,你总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你就很坦率吗?」我嗤笑,「恐怕也不是吧。」

「我不过是想留下你。」他的表情并不像他的话那麽分明。

「留下我干嘛?你知道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呆在你身边。」我苦笑,「你想再给我安插个什麽角色?助手?还是──地下床伴?这种化敌为友的戏码我不会演,也不想演。而且,郑耀扬不会缺人,不缺任何人,我不想自讨没趣。」

「这麽说,你不会跟我回香港。」他注视我,眼神有些复杂。

「怎麽,这算是下最後通牒了?」我站起来在沙发边走动,「我不会再回宙风。你的记性一向很好,没有必要姑息一个曾经的敌人。费斯特,哼,怕是无法摆脱的吧,但我还是感谢你。」

「你的语气很陌生,你的感谢也让我很不习惯。」他笑得有些不屑,「其实,你不必急於跟我划清关系。」

「我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你,是为我们。」

「你的言论很伟大,但恕我不能接受。」他这样说。

门铃在这时不期然地响起来,我的门不应该响,从这一刻起,任何会上门找我的人都不怀好意。我和郑耀扬互望一眼,谁都没有表示,门铃还是一直响,似乎肯定我在里面。

最终还是亲自去迎战,等打开门看见来人时我并不感到特别惊讶,该来的总是避不过的。

「你的待客热情有待加强啊。」兰迪默冷傲地说了句,一脚跨进来,眼光正好与沙发上的郑耀扬相撞,猛见这样一个男人,兰迪默也怔了一下。

「原来已经有位客人了,难怪会厚此薄彼。」兰迪默不动声色地朝狼籍的客厅扫了一眼,「看来还错过了一场好戏。」

我进房间套了件衣服出来:「直接说主题吧。」

兰迪默冰凉的翠绿色眼珠沈了沈:「你本事不小哪,竟然会端出成业集团来跟我们费斯特家谈判,似乎显得有些公私不明啊。」想不到张守辉动作真的那麽快,看来他真的很重视郑耀扬这个外孙。

「如果是我和莉蒂亚的私事,那阁下也没有资格端出费斯特家来,任何人参与其中都是不合适的吧?」

「这位先生不想回避一下吗?」兰迪默没有反驳我,反而这样对陌生人说。

郑耀扬仍架起脚,稳稳端坐在沙发里,没什麽表情:「不,我想没这个必要。」

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东方男子会如此傲慢,兰迪默非常不快:「你是以什麽立场在这儿防碍别人的谈话?」

「费斯特先生,你用辞不当,不是防碍,而是监督。我很不喜欢在谈话过程中听到不公正的言论。」

兰迪默按捺不住,冷冷发作了:「本杰明陈,难道你不想为我和这位大胆的先生做个介绍吗?我现在非常想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