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击剑]齐晚,我喜欢你

“丁凡,你不为郑姨他们想吗?你想干什么……”

齐晚手脚无力地看着丁凡狰狞的侧脸,对方已经像一只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

“干什么?难道等你出去把我送进监狱过完下半辈子吗?齐晚,这一次我不会再败在你手下了。”

丁凡说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重地踩下油门。

汽车发疯般向前冲去。

齐晚眼睁睁看着车冲向回头弯的尽头,好像三年前的最后一幕。

他忘了害怕,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字,命。

这就是他的宿命,三年前没有死在这里,三周前没有死在这里,今天也注定会死在这里。

还好当初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回来的消息,不然又要让她失去一次自己的孩子。

齐晚重活一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在闭上眼睛的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还有一个人,说要等他一起吃晚饭。

暴雨猛烈击打着车顶,是黑夜敲响死亡的鼓点。突然,一声车胎滑过地面的响音尖锐刺耳,像穿透浓雾的利剑。

齐晚猛然睁眼,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窗外是他无比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下一刻,车身被剧烈撞击。

砰——

在酒店发现齐晚不见的那一刻邵知寒就有很不好的预感。他给齐晚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邵知寒打开电脑迅速调开追踪系统,自从知道山地车链被酸腐蚀后他几乎可以肯定是丁凡,但他需要证据,也需要合适的机会。

他不想把这么卑劣惨痛的真相撕开给齐晚看。从那时起丁凡的一切行踪,都在邵知寒的监控之内,为了保险他也在齐晚的鞋跟里装了定位器。

当屏幕上显示两个光点都出现在青牛山时,邵知寒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迅速开车上山,根本不会有人在这种天气这种时间去山上踏青,齐晚为什么会跟丁凡在那里,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出来找丁凡对峙?这个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对的是一个疯子。

邵知寒把车开得像生死时速,齐晚在危险的边缘,他不能慢一秒。那令人遗憾的八个字像魔咒又出现在他脑海。

相知恨晚,命途多舛。

邵知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去他妈的命,他不信,他要自己把齐晚带回来。

终于,邵知寒在最后一刻追上了丁凡,眼看车就要撞下悬崖,邵知寒只能选择侧面撞击来逼停丁凡。

丁凡的车撞上山体熄火,邵知寒冲下去打开车门抱住齐晚:“小晚,小晚你有事吗?”

齐晚头被磕破一块,他虚弱地摇了摇头靠在邵知寒肩上。

邵知寒心疼地滴血,他把人在自己车上安置好,下车清理后患。

隔音效果极好的车内齐晚听不见骨头被打断的声音,邵知寒把他的副驾全部向后放下,齐晚也看不到窗外。

邵知寒想把丁凡这个畜生打死,想把他扔下悬崖让他知道齐晚当年有多痛。

但他不能在齐晚面前这么做,齐晚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不能擅自解决。

邵知寒把血抿在丁凡外套,上车带齐晚下山。虽然齐晚看上去伤得不重,但他还是心疼得揪在一起,一直喊着齐晚的名字。

齐晚用力抬起一只手搭在邵知寒胳膊上,像是在安慰对方,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之前一直在雨里泡着,齐晚的手带着冰凉的湿气,他脸上安静地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坏了的玩偶娃娃。

邵知寒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但后视镜突然有灯光亮起,转向灯远光灯打得乱成一团,车开得歪七扭八却速度极快。

感受到邵知寒胳膊的僵硬,齐晚问:“怎么了?”

“没事,小晚你躺好。”

“是丁凡追上来了吗?”

齐晚调起座椅,通过模糊的后视镜看见丁凡正冲向他们。车头已经破烂不堪,像被打爆头也不肯放过他的僵尸。

“小晚,坐好。”

邵知寒骤然加速,目光狠厉直视前方,余光看着后视镜,他不怕丁凡追过来,他只怕丁凡不追。这样,齐晚再也不用痛苦地做决定了。

下一个回头弯就是了结一切的地方。

丁凡断了的腿大力踩着油门,痛得浑身发抖却也兴奋地发抖,他马上就可以追上,他不能活,别人也别想好过,他要这些人都给他陪葬,要死,一起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烂风箱一样的胸腔咳着带血的狂笑。

五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丁凡要撞上前车的时候,邵知寒突然急速入弯打把漂移,极致的控车能力把车道空间利用得分毫不差。

丁凡看着安然过弯的车辆瞪大眼睛,带着满腔的愤懑和痛苦坠下悬崖。

齐晚抱住头,雷声和雨声都挡不住丁凡最后的吼叫,像一把电钻敲进他的骨髓。

车还在开,后来的事情齐晚记不太清,邵知寒带他去了医院,检查,输液,然后是不知多久的昏睡。

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无非是过去的一些事情,却又不完全是,那些温暖的美好画面总会在下一刻变得阴冷黑暗。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噩梦轮回,永远也跑不出去,只有一只手他可以抓住。

齐晚抓着邵知寒的手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他发烧,说胡话,邵知寒在旁边寸步未离。

齐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邵知寒消瘦一圈的样子,日常嚣张的人此刻眼里只有担忧和心疼。

齐晚眨了下浮肿的眼睛,抬头蹭了蹭邵知寒长出胡茬的下巴,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邵知寒熬得通红的眼睛更红了,他攥着齐晚的手声音沙哑:“小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齐晚垂下眼睫,邵知寒给他擦脸,喂他吃饭,带他下楼去散步。

齐晚不想给人添麻烦,吃不下也吃了很多饭,散步时还和邵知寒说那只柯基肥得要走不动了。

邵知寒抱着齐晚给他挡风,心里酸到发苦,以前的齐晚没心没肺,但喜怒哀乐都是真的,清水一样透亮。

“小晚,你永远可以和我喊疼,你不记得了吗。”

齐晚点点头,他记得,就像他记得丁凡说一辈子是他好兄弟一样。

明明读过很多书,但人心总要更复杂一些,是他太笨了,学不会。

又休息一天后,警局再次传唤做笔录,齐晚去了,也确切知道,丁凡永远不在了。

那个无数次护着他也无数遍恨着他的人,彻底不在了。

齐晚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只有牵着他的邵知寒知道他在微微发抖。

齐晚做完笔录后任邵知寒牵着,出警局大门时没看路,和擦肩而过的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

转身道歉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

戴着口罩,隔着年月,跨过生死,乔竹馨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双眼睛。

“小挽……”

乔竹馨腿一软,邵知寒和齐晚从两边扶住她,得知丁凡死讯后她连夜回国,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看见自己儿子还活着。

“阿姨,我们回去说。”邵知寒把惊愕的两人都安置在后排,为了缓和气氛打开了从没用过的车载电台。

车厢后排,隔着扶手箱,齐晚愧疚地低头把裤子要抠出一个洞。

乔竹馨始终盯着自己的宝贝,不停擦眼里的泪。她没有反复问,甚至一句话也没有问他是谁。这是她的宝贝,她永远一眼就能认出来。

邵知寒把两人都带回酒店的套房,林露和何文逸也在。

邵知寒双手扶着齐晚肩膀,看着他眼睛说:“小晚,都是自己人了,有什么误会都说出来。”

齐晚不敢去看邵知寒的眼睛,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邵知寒轻轻揉了下他的头,然后单膝跪下仰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邵知寒握着齐晚的手,终于说出了几次被打断的告白。

“小晚,你的事我想知道,不管是好事,坏事,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

“因为,齐晚,我喜欢你。”

“让我做你男朋友。”

邵知寒本来可以等,可是现在齐晚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他不知道齐晚不回家是有什么纠葛,他只想有资格站在齐晚身边,陪着他。

林露和何文逸都呆住,打死他们也没想到邵知寒会在别人面前说出这样深情的话,仿佛要把一切献给齐晚。

乔竹馨头也有点发懵,她刚刚从找回自己儿子的恍惚中回神,突然又多了个儿子的男朋友。

可现在所有人的情绪加起来也抵不上齐晚一个人的百感交集。他静立着,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邵知寒把齐晚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又侧头吻了一下:“宝贝,我在等你点头。”

指尖的滚烫像一滴热油浇在齐晚的心上,他猛地抽出手后退,背撞在置物架上,花瓶被打翻碎了一地。

邵知寒看着齐晚眼中不似作假的惶恐,第一次在他们的关系中害怕,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勒紧他的心脏。

“小晚,你……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吗。”

齐晚盯着碎裂的瓷片,把自己如何穿越到运动之国,又如何修复锻炼身体再穿越回来,以及要完成系统任务才能存活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何文逸、林露和乔竹馨都愕然不已,这完全就是鬼话连篇,但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只有邵知寒没有惊诧,他从来都不在乎齐晚的过去,不管他是别人蓄意派来的诱饵,还是超出常识的存在。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你接近我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

“你关心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

“你为了救我从六十三米悬崖跳下来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

每一个回答都让邵知寒的心像更深的地方沉去。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齐晚,你喜欢过我吗?”

邵知寒站起来,踩着碎片走到齐晚面前:“齐晚,你看着我。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齐晚抬起头,看着邵知寒近在咫尺的面容。

喜欢到底是什么。齐远恪喜欢乔竹馨,但后来依然头也不回地走了。丁凡说喜欢和他做一辈子兄弟,可后来只想杀了他。

邵知寒也说喜欢他,可什么是喜欢,也许这两个字从来都不配出现在他身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齐晚嘴唇动了下:“没有。”

时间像静止一样。

那双邵知寒吻过很多次的唇说,没有,没有喜欢过他。

邵知寒眨了下眼。林露想上前拦又被何文逸抓住,她害怕邵知寒干出什么失态的事。

但邵知寒静默两秒只是后退了一步,转身很绅士地对乔竹馨说:“抱歉阿姨,让您受到了惊吓。”

“一个小插曲不必挂怀。齐晚的任务还剩最后一块金牌,我会配合他完成,这一点您放心。”

“您和齐晚聊吧,我先告辞。”

邵知寒说完后点头致意,步履稳健地离开房间,何文逸和林露也跟着出去。

每一个人路过齐晚面前,都仿佛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空气。

门咔哒一声关上,齐晚蹲下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发呆,他该怎么收拾。

乔竹馨走过来,依然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像很多年前一样拢着齐晚毛茸茸的脑袋说:“宝贝,妈妈抱。”

后来的一个星期齐晚和邵知寒都没有见面,林露把邵知寒家里他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带过来。

齐晚攥着袖口小声问:“露露姐,我哥……邵老师还好吗。”

林露:“知寒让我转告你,下期击剑你放心,他有认真练习。”

齐晚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他……恨我吗。”

“恨你什么?”

“我骗了他。”

“晚晚,”林露叹口气,“那天你说的话把我们都吓到了,可知寒有追问过一句那些事吗?”

“他一定认为你是有苦衷才不和他说,他也根本不在意这些。但是你……”

“我跟知寒共事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把心完完整整剖出来给人看,他喜欢你,你不明白吗?”

一字一句割得齐晚喉咙发痛,他说:“邵老师喜欢的是能真心照顾他、为他豁出去命的人,是那个假的人,不是我。”

林露无奈拍拍齐晚肩膀,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晚晚,你演技真的有那么好吗?”

后来的几天,齐晚每天都在做噩梦。

丁凡浑身是血问他为什么心里从来都只想着自己。邵知寒问他一直利用别人会良心不安吗?齐远恪说这个家都是因为他才变得不幸。

每次梦中惊醒,齐晚抱着枕头都想问:“妈妈,你说上辈子我是勤劳的小天使,还是真的吗?”

一周过去,节目将大家重新聚在一起。

节目组只知道丁凡在青牛山发生了车祸,因为案情没有公开,除了几位当事人,其他人并不知道齐晚经历了什么。

他还会笑,会和工作人员分水果,但有种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尤其是和邵知寒相处时,两个人除了必要的沟通基本不说话,练习时也一直是沉默,肢体更没有亲密的动作。

【我有一种预感】

【不,你没有】

【呜呜呜我要哭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

【所以他们真的是为了节目炒作吗?】

【这很明显吧,最后一期还没结束就已经不营业了】

【我坚决不相信他们之前是在营业!】

其他几位嘉宾也看不明白,但没人敢问。本以为几期下来,邵影帝已经越来越平易近人,却在一夕之间又回到了以往疏离淡漠的状态。

导演不知道从谁那讨来了狗胆,竟然把这期击剑的比赛模式创新成双打。

听说过个人赛,也听说过团体赛,还是第一次听说击剑也能双打。

击剑被称为奥运会上速度第二快的运动,第一是射击。

击剑的速度、灵敏,一剑定生死的果决都远超很多运动。单人对战时大脑瞬间判断与肢体反应都不够用,何况两个人配合,简直异想天开。

但导演说了,我们是《星光极限》,不能单有极限运动,还要体现学习过程的极限,还要挑战运动模式的极限。

没办法,几组嘉宾只能努力学习尝试这种新的竞技模式。想也知道,双人对战要讲究配合,配合好了是左右开弓,配合差了就是左右支绌,甚至白给人头。

要想练好配合,两个人不说心意相通,至少也得一块训练沟通,但眼下齐晚和邵知寒的情况,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要一起训练,都各自跟着教练对刺。

这样下去迟早完蛋,齐晚便趁着邵知寒训练的时候偷偷躲在一边围观,分析邵知寒的用剑习惯,通过动作去反推他的攻防逻辑。

有些想法不用说出来,剑会自己说话。

但齐晚不知道的是,当他在完全投入和教练训练时,旁边也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他身上。

由于击剑时剑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不管是比赛还是训练,大家都要穿着特制的击剑服,佩戴防护面罩。

击剑服外面还会再穿一层金属衣,当剑攻击到特定部位且达到一定力度时,金属衣会将电信号传到裁判器,相应的得分指示灯亮起。

齐晚着一身白色击剑服,全副武装和教练聚精会神地比试。邵知寒在一根柱子后围观,他不得不承认,击剑确实是一种观赏性极强的运动。

齐晚的风格非常重防守,剑花飞舞密不透风,不给对手丝毫得分的机,当对手逐渐焦躁的时候齐晚再迅速出剑一击必胜。

动作行云流水,只能看到剑条在空中留下的残影。

邵知寒打量,齐晚的进攻之所以如此有效是得益于他出其不意的突刺。

灵敏一直是齐晚最大的优势,突刺时他的前腿会迅速踢迈出去,类似于弓步压腿,但幅度之大可以使后腿与前腿大腿平直如劈叉。

这是击剑中的一个基本招式,但如同绝大多数运动和武功一般,越是基础的招式想练得炉火纯青就越发困难,而一旦练成威力也无可比拟。

齐晚靠着收放自如的突刺迅速拿下三分,但当他第四次发动攻击时出了一点状况。

有一句话叫做无抽筋,不击剑。

击剑在攻防交锋中主要凭借下盘前后移动,击剑的速度之快要求腿部肌肉的爆发必须跟得上。

当齐晚短时间内再次过度拉伸左腿时,小腿突如其来的剧烈拧痛让他侧翻在地,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抽搐起来。

教练摘下面罩要上手处理,但被不知从哪冲出来的邵知寒抢了先。

邵知寒跪在地上拉直齐晚左腿,扳着他的脚踝呈直角拉伸,齐晚疼得握紧拳头,不光是小腿抽筋,还有……

邵知寒像能看懂他感受一样,直接褪去齐晚的击剑鞋,隔着白色的长筒击剑袜捋他的脚趾。

邵知寒的手法很专业,力道也恰到好处,刚好能让拧巴的肌肉松开,又不至于疼得撕心裂肺。拉拽按压一番,齐晚已经感觉恢复大半。

他没有摘下面罩,也许隔着一层面罩就不用抓心挠肝地去想该怎么面对。

但邵知寒似乎也并不想和他有多余交流,整个过程只是按摩他抽筋的地方,没有一点其他动作。除了必要的几句问询,其他也一字未说,最后只留下一句“注意休养,别拖我后腿”便转身离开。

齐晚坐在地上,一下一下捏着刚刚痉挛过的小腿按摩。以前每次受伤邵知寒也会给他处理,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没有捏自己的小腿。

齐晚不明白,为什么少了这个动作,他总觉得心里也少了点什么。

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是最最最后一把刀啦,委屈宝贝们了,挨个抱抱,之后就是撩撩撩甜甜甜飞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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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住